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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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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魯國公一馬蹄子剛踏入隴城,整個皇城便人盡皆知。其威震四海的名聲,可見一斑。功高震主一說不由得旁人不信,只是一個馬上得天下的草莽皇帝竟被這名頭打壓的將其發配了北莽邊陲,令沈妉心百思不得其解。同樣是武將出身,同樣戰功彪炳,難不成這魯國公是戰神降世?百戰不敗!?

沈妉心用五盤小蔥油餅從蔡尋那打探了不少有關這魯國公的成名之路。褚郾城原名褚老二,本是農戶小民,因其天生神力,一次下田務農時被路過的江湖浪客相中,學盡一身本事後得浪客賜名褚郾城。起義前,與皇後娘娘樂緋女俠一道浪跡江湖劫富濟貧,而後憑借其不凡的身手嶄露頭角成了趙宗謙的左膀右臂,當年與另一位謀士並稱為國之雙義,可惜那謀士天妒英才,在虎夔軍攻破隴城時病逝於百裏之外的瀛洲。為揚其功績,趙宗謙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封其親妹妹為當朝第一夫人,這位夫人便是褚郾城的結發妻子。可事不如人願,這位第一夫人在到北莽的第一年便紅顏薄命,香消玉殞。如今已是第十一個年頭。

沈妉心聽的意猶未盡,嘖嘖搖頭,“這要放在平頭百姓身上,那就是殺妻奪財之恨吶,此仇簡直不共戴天!”

蔡尋撇了一眼滿臉義憤填膺的沈妉心,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打掉她那只企圖偷食的手,不以為意的道:“自古以來與皇帝較勁的功臣,幾個有好下場?若是人人都仗著幾分功勳便爬到皇帝頭上作威作福,那萬人之上便是空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沈妉心揉了揉手背,長嘆道,“卻忘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終歸是百姓難為啊。依徒兒看,這魯國公八成是走不出隴城了。”

老蔡頭兒吃的滿嘴油光,聽聞此言兩眼放光,“此話出自何人之口?”

沈妉心嫌棄的白了一眼貪吃老頭兒,尋思道:“師父,您當年是被陛下食誘入宮的吧?”

老蔡頭兒沒好氣的一口吞下最後一整個油餅,口中噴出的餅渣濺了沈妉心一臉,道:“不要以為你會炸個破餅就能欺師滅祖!為師不吃你這一套!”

不怪沈妉心瞧不出老蔡頭兒的神仙氣韻,師徒每日這般市井潑皮般吵嘴與那菜場悍婦無二般。若是叫旁人瞧見了,保準驚掉下巴。

沈妉心一面抹著臉上的殘渣,一面笑嘻嘻道:“師父,那夜徒兒走後,您與皇帝陛下密謀了些什麽大事兒?可是與褚郾城有關聯?”

蔡尋抹了一把嘴,瞇起眼睛,好整以暇的打量了沈妉心一眼,咂巴嘴道:“再來五盤梅菜扣肉,為師就告訴你。”

“您也不怕吃歪了嘴?”沈妉心皮笑肉不笑。

“你不是想知道嗎?”蔡尋一指點了點空盤,忽然一轉話鋒,“話說,今日怎不見宋小娘子送瓜果來?”

沈妉心一歪頭,笑的咬牙切齒,“還不多虧了您昨日提點,您還真有臉問。”

蔡尋嘬著牙花子,擡起一腳踩在石凳邊緣,手肘架在膝蓋上,一副為老不尊的模樣,厚顏道:“臭小子別不知好歹,為師這是為你好,你以為你送一副探親圖皇後娘娘就能為了區區一個宋明月幹涉內政?成日吹你腦子最是靈光,怎的不知宋明月為何能在這青墨院來去自如?”

沈妉心微微一怔,只沈思了片刻,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龍馬寺十五日宋明月不是白去的,沈妉心心知其中必有貓膩,可依著宋明月的性子當面問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在青墨院養傷的這些時日,她也曾多方旁敲側擊,人宋小娘子仍是應付自如,滴水不漏。想來定是受了皇後娘娘普照大地的恩惠不假。

蔡尋眼底溢出幾分讚賞之意,待沈妉心擡眸望來時又覆如初,疾首痛心道:“想為師當年何等風光,就連陛下也得給三分薄面,如今卻是老來恨吶老來恨喲!”

沈妉心習以為常,冷哼道:“看來師父著徒兒去皇後娘娘那送畫也是早有預謀,既話已至此,師父不如與徒兒交個底兒?也免得徒兒蒙冤屈死。”

“不可胡言!”蔡尋吹胡子瞪眼,“莫說死,便是少了一分一毫……”

沈妉心莫名心頭一動,老蔡頭兒原來這般稀罕她?

蔡尋一拍桌,怒生豪氣:“為師這臉往哪兒擱!?”

沈妉心狠狠翻了個白眼,她可算明白了,自己這個便宜師父幹啥啥不行,插科打諢第一名!

蔡尋站起身,彈了彈袍子上的餅末殘渣,攏了攏頭頂的束發,意味深長的道:“徒兒啊,你猜任你猜,有些事兒卻不可妄自揣測,為師言只能盡於此。至於宋明月嘛,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有那閑情管天潢家事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你那煎餅果子,興許皇後娘娘一高興,就把她指給了你呢?”

老道言罷,飄然而去,留下一頭霧水的沈妉心獨自琢磨,抓心撓肺。

“臭雞蛋老道!成日神神叨叨,廢話連篇沒一句人話!”

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要是一個煎餅果子就能擺平的,她用的著雞鳴時便爬起來親自炸了這五大盤小蔥油餅嗎!?

所幸,這種心浮氣躁的日子沒過兩日,宮內便宛如春雷乍響,閑言碎語如潮水倒傾浸透了皇城內每一個角落。

原來,要下嫁給魯國公世子的不是宋氏孤女,而是八公主趙環!

沈妉心不知道皇後娘娘是如何在姓趙的眼皮子低下偷雞轉鳳的,只是聽聞此消息時猛然明白了老道的那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本該喜極而泣的沈妉心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按老道的話說,宋明月這回是僥幸逃過了褚家“和尚”,下一個又是哪家的大廟?

眼下沈妉心的心頭猶如萬蟻啃噬,倘若小蔥油餅管用的話,恨不得用十籮筐的小蔥油餅砸死那個臭雞蛋老道!

就在沈妉心暗自琢磨時,過了個年明顯長高幾寸的小侍童連跑帶喘的尋到了在小庭院消磨度日的她。不知為何,自打沈妉心入了青墨院後,皇帝陛下竟從未踏足過,便也從未見過如此驚慌失措的小侍童。

沈妉心不急不緩的給小侍童斟了杯茶水,“出了什麽事兒?莫急,先喝口水緩緩再說不遲。”

小侍童哪裏敢接,連忙擺手又拍胸,喘上口氣道:“先生不好啦,魯國公攜世子登門拜訪,三位大家皆不在,只得您出面啦!”

“啥!?”沈妉心一楞,說曹操,曹操就到!?果然不能背地裏瞎議論他人,這現世報來的也忒快了點兒吧?

“你沒與他們說三位大家不在院中?”

小侍童苦著臉道:“說了,可魯國公說先生在也是一樣的。”

沈妉心伸手就給了小侍童一個暴栗,罵罵咧咧:“沒用的東西,枉費本先生平日白白對你們好!”

小侍童委屈的雙手護頭,小聲道:“那可是魯國公,一拳頭下來十個先生也不頂用……”

沈妉心穿好鞋,氣的一腳踹在小侍童腚上,笑罵道:“如你這般膽小怕事,咱們青墨院的臉面都給你丟盡了,既然大家都不在,就給本先生打起十分精神頭兒來!”

“是,先生!”小侍童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兒,挺胸昂頭跟在沈妉心後頭。

皇城禁宮,除奴婢以外只跪皇室族人。沈妉心瞧見院門口立這的兩個魁梧身影,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擺起笑臉,待十步開外處,作揖朗聲道:“沈妉心拜見魯國公,世子,不知二位來訪,有失遠迎,望二位見諒則個!”

鬢角雖斑白,卻目光熠熠,氣勢逼人的中年男子嘴角噙笑,回禮道:“先生客氣,我父子二人也是臨時起意,未擾了先生雅興才好。”

“在下豈敢,二位裏頭請。”青墨院鮮少來外臣,宮內雖不曾明文規定但大臣們皆心照不宣的對此地退避三舍。如褚郾城這般的殊榮驍將亦是頭一回,沈妉心在來時的路上思量再三,將會客地直接設在了正廳中。

雅閣小庭院為皇帝專設,自是不妥。待於前廳又有輕怠之嫌,唯有正廳稍顯莊重。這位被皇帝陛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魯國公,可怠慢不得。入正廳時,沈妉心餘光瞥見褚郾城的面色未變,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國公請,世子請。”沈妉心招呼二人入座,自己坐於二人對面,“看茶。”

小侍童們井然有序魚貫而入,放下茶盞後,拜禮而退。沈妉心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借著揭蓋的間隙,打量了那名青年世子一眼,果然如宋明玨所言無二,看面相,是個楞頭楞腦的武癡無疑。

幸好小家碧玉沒有嫁給他,否則當真是暴殄天物。不過話說回來,八公主那等姿容,嫁給他好似也是一顆白菜被豬拱了。沈妉心不禁為那一面之緣的冷艷公主感到由衷的惋惜。

沈妉心的腹非心謗被褚郾城的一聲嘆息打斷,就聽他道:“想當年,水容的夫人卷還是由蔡大家親手執筆所畫,一轉眼便過去了十一年,竟物是人非。這青墨院倒是一如既往,不曾有變。”

沈妉心面色平淡,道:“第一夫人,在下略有耳聞,名不虛傳。”

褚郾城但笑不語,喝了口茶稱了聲好,環視的目光猛然落在沈妉心身上,笑道:“聽聞年關前夕,先生給皇後娘娘呈了一幅探親圖,可有此事?”

青年世子的目光宛如一道利箭直射而來,沈妉心心口狂跳,迎上褚郾城不知深淺的眸子,平聲靜道:“確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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