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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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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沈妉心本能的捂住了胸口,不可置信的道:“敢情我之前與你的覆仇大計都白說了!?”

宋明月顯是微微一楞,面有尷尬之色,立即別過了臉,嘟囔道:“你那覆仇大計猴年馬月才是個頭,何況眼下迫在眉睫,我也顧不得許多了。”

沈妉心撫了撫一馬平川的胸口,心疼的苦口婆心道:“咱們且不說你嫁入了褚家是否就算脫離苦海,你可有想過明玨該怎麽辦?以往你姐弟二人好歹相互有個照應,明玨留在宮中便是趙宗謙牽制你的籌碼,到時候你便是啞巴吃黃連做了他的細作,也怨不得半分。再者說,你當真以為趙宗謙會好心好意把魯國公招回來膈應自個兒?”

這番話,沈妉心原是不願說的。她來此世第一夜便知道了趙宗謙這個名諱,但到如今莫說見面,連遠遠的瞧一眼也不曾有。所說所言,皆是揣測,自古位高權重者有幾個有好下場的?宋明月滿懷希望的把自個兒當賭註嫁進去,到頭來大仇未報褚家就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那又該當如何?可怕就怕,宋明月仇恨蒙眼,根本不聽勸,硬是要賭這生死之局。

但沈妉心還是低估了宋明月,她自幼長於皇室,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見識的最多。只稍稍一點,她便能想的透徹,當下沒有吭聲,沈默良久後,她面露難色道:“你說的在理,是我急躁了,可眼下我也無退路,除了嫁入褚家便只得以死相抗。”

沈妉心見峰回路轉,心頭的大石頭落下不少,繼而好言相商道:“明玨擔著風險舉薦我去青墨院可不是白去的,老蔡頭兒雖為師嚴厲,折磨了我好些日子。但總歸還算是個良心未泯的可愛老頭兒,明日我便以送畫之名去見皇後娘娘。”

“武昭皇後?”宋明月極少提起這位對蔡尋青睞有加的皇後娘娘,詫異低呼,“見她作甚?”

沈妉心摸了摸下巴,思量道:“我聽聞這位皇後娘娘端的是母儀天下,善辯是非。據說趙宗謙攻陷隴城之前,這位傳奇皇後在民間聲望頗高,素有樂緋女俠之稱,若當真如此,那她便是可救你的唯一之人。”

“癡心妄想。”宋明月毫不留情的道。

沈妉心竟不以為意,湊近了些,笑的格外隱晦,“我還聽聞,當初讓趙宗謙那狗賊手下留情的便是這位武昭皇後,才保了你姐弟二人的性命,可有此事?”

宋明月側望向她,略有些驚詫道:“你哪兒來那麽多閑言聽聞?”

“這個你就甭管了。”沈妉心直起身,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之色,“這般賢良淑德的女子配趙宗謙真是可惜了,不過若是沒有她,你也活不到今日。這是啥,緣分吶!救你,非她不可!”

宋明月仍是神情淡漠,冷笑道:“當年她不過是一時心軟,婦人之仁罷了。如今她是住琉璃金屋,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而我不過是個住宮人所瓦房的階下囚,螻蟻的死活,她何必在乎?”

沈妉心一把拍在小家碧玉的大腿上,狂喜道:“要的就是她的婦人之仁!所謂夫者以血肉白骨平天下,婦者以菩薩仁心蕩天下,故而天下分陰陽,君王遵天命立國後就是這個道理。”

鬼的道理!宋明月險些咆哮出口。沈妉心這番鬼話若是可行,那她明日就開始吃齋念佛,日日供香!

沈妉心見她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撇了撇嘴,失了興致道:“不信也罷,明日你就在家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走了,莫送。”

在冬日的夜裏,人一走人氣就少了一分,顯得空蕩蕩的堂前更加寒冷。宋明月盯著方才沈妉心坐過的小矮凳出神,宋明玨推門進來時她聞聲擡頭仍是神情木訥。

“沈小娘子可是出主意來了?”宋明玨帶著微弱的期待低聲問道。

宋明月一怔,沒好氣道:“可不是,鬼話倒是扯的好聽。”

“啊?”宋明玨沒聽明白,走到小矮凳邊坐下,勸慰道:“姐,我覺著沈小娘子雖行徑不著邊幅,但人善心好,她說的話也不全無道理。”

宋明玨剛在門外放風,自是沒聽見二人的低語,但沈妉心走後姐姐的神情已覆如常。不論沈妉心出的什麽鬼主意,管用便好。

宋明月亦不反駁,一手撐著菱角分明的下巴,只嘆息道:“莫忘了,她終究是外人。”

不把自個兒當半點外人的沈妉心起了個大早,格外斯文的只喝了一小碗粥就去澆花施肥,可把半桌子的小侍童都嚇壞了,往日三大碗粥下肚還嫌不夠,全無尊老愛幼品德讓他們餓肚子的沈先生今個兒是怎麽了?

老蔡頭兒不知去了哪裏,沈妉心在小庭院尋了一圈也不見人影,只得獨自拿了紫檀匣出了青墨院。近來老蔡頭兒可愛嘮叨她了,這忽然清凈下來,她還真有些不習慣。走在長道上,抱著確認了無數次的紫檀匣,沈妉心心情無比郁悶。

有了前車之鑒,沈妉心這回不但打聽好了去的路,還逼著小侍童們給她畫了幅拙劣筆法的地圖。可憐的小侍童們吃力不討好不說,還惹來沈妉心一陣嘲笑,說就你們這筆法,還好意思說是咱們青墨院的?

看著手裏歪七扭八的地圖,沈妉心嘴角微揚。

後宮群中,最顯眼的宮殿當屬濟天宮。琉璃屋瓦,鎏金砥柱,六角飛檐,宮內大小庭院八處,更有百鳥齊飛的奇景。庭內一花一樹皆是皇後娘娘親手栽種,內飾華而不奢,簡而不素,與皇後娘娘品行相得益彰。濟天宮原為前朝鳳儀宮,武昭皇後入宮後便改為濟天,取濟世天下之意。相傳前朝皇帝宋徽昏庸無道,卻是個癡情種,一生鐘情於皇後高氏,納妃不過三四人,前朝末年耗費萬金為高氏皇後建造了這座濟天宮,可沒住上小半年,趙宗謙的虎夔軍就殺入了皇宮。當今武昭皇後不喜奢侈,下令整改了一月,唯獨僅存琉璃瓦與鎏金柱。

陽光下的琉璃瓦宛如潮汐澎拜,五彩斑斕。沈妉心仰頭瞇眼瞧了一會兒,不僅脖子疼,眼睛更疼。她顛了顛懷裏的紫檀匣,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

年紀不大的小內侍聽聞沈妉心的名號,便微微躬身有禮相待:“勞沈先生在此恭候,小的這便去稟報。”

下人什麽德行,主子便也差不遠。瞧瞧那鸞棲宮各個張揚跋扈的下人,再瞧瞧濟天宮。方才那小內侍只看了她一眼,也不多做打量,且禮數得體,能教出這般下人的賢淑皇後怎就教出了趙卉那麽個蠻橫的閨女?聽說還是親生的?

沈妉心才感慨了一半兒,宮門內就出來個年長的內侍,年紀輕的小內侍跟在後頭,伸手朝前一攤,道:“便是這位青墨院蔡大家的弟子,沈先生。”

年長的內侍面有溝壑,神色宛如一潭死水,一雙狹長的眸子倒是格外銳利,瞧了沈妉心一眼,露出個不近人情的微笑,躬身道:“老奴平常願為沈先生引路,請先生隨我來。”

沈妉心也不多言,迎上一個應付的笑容,作揖道:“有勞常公公。”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一半,沈妉心早已眼花繚亂,這小花兒小草兒,這池塘亭榭可比青墨院的養眼多了!難怪那麽多女子做夢想當皇後,就算不自在,這美景相伴的愜意日子它不妙麽!?

沈妉心正思量著勸宋明月也別報什麽仇了,混個嬪妃什麽的做做,何必跟自個兒過不去呢?到時候連帶著她也沾沾光,那可不就夢想成真如願以償了麽?

“先生當心腳下。”平常兀的出言提醒。

沈妉心正美著,險些一腳踩空,她看著腳下普通石砌而成卻精雕細琢,每一塊石階上皆巧奪天空的雕刻了一些梅蘭竹菊,楞在了當場。

平常沒有出聲,立在一步之外靜靜等候。

待沈妉心終於看了個夠,嘖嘖咂舌,問道:“常公公,皇後娘娘這般喜愛花鳥魚蟲?”

即便眼前人是皇後娘娘垂青的蔡大家弟子,平常亦無半分恭維之意,古板道:“老奴伺候娘娘十年,每日都陪著娘娘栽培半日,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那娘娘為何獨愛家師的人像畫?”

平常狹長的雙目微微一瞇,笑道:“這得沈先生親自去問娘娘,不過今日怕是沒這機會了。”

沈妉心一楞,不禁心中敲起了小鼓,不等她發問,似看透她心思的平常就道:“娘娘方才去了朝鳳院餵鳥,一時半會兒怕是見不到先生了。”

常人換作此時,早已明智告退。可沈妉心畢竟是沈妉心,揚起個自認為和煦燦爛的笑臉,氣人道:“甚好,濟天宮可不是誰都能來的,這院中美景我還沒瞧夠,勞煩常公公通傳一聲,娘娘幾時餵高興了,幾時來見小人便是。”

平常面無表情,默不作聲,只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朝鳳院中無水無花,唯有高林密草,一身披白狐大氅,容貌麗質的女子立於院中,腳邊圍了無數大小各異,羽翎各色的鳥兒。女子手一拋,幾十只鳥兒便爭鳴齊飛,在空中搶奪食物。平常在邊緣處立了好一會兒,女子拋光了手中的食物,這才緩步走來。

“他當真這麽說?”武昭皇後,赫連完顏淡然一笑。

平常雙手疊於腹下低垂著頭,神色無比恭謙,應聲道:“蔡尋不拘於世俗便也罷了,怎還教出了個不通事理的徒弟來?娘娘若是不見,待到掌燈時著人攆出去便是。”

赫連完顏接過侍女遞來的食盒,一面往院中走,一面道:“得蔡大家賞眼的人這世間可沒幾個,把他領來。”

平常不敢多言,卑微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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