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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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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飯後,沈妉心幫著收拾了碗筷,本想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可宋明月說什麽也不讓她洗碗,自個兒端了盆兒去院裏的水缸打水,沈妉心脾氣上來硬是要搶,宋明月狠狠刮了她一眼,道:“你這雙手是用來幹這等雜活的麽?若是洗壞了,你承諾的好日子如何給我?”

沈妉心哆哆嗦嗦縮回手,小聲嘀咕:“那我在青墨院就是幹雜活的……”

宋明月氣不打一處來,將手裏的盆兒重重砸在地上,指著沈妉心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與我訴苦?!你可知舉薦你入青墨院,明玨是負了多大風險?!你可倒好,那日在禦花園沖撞趙卉不說,今日還敢當面頂撞趙環,沈妉心你是有幾條命?是不是還得搭上我姐弟二人的你才甘心?”

“我不……”沈妉心猛然記起約法三章來,自覺閉上了嘴。

“你什麽你?”宋明月卻不依不饒,“我知道青墨院的高門不好攀,那日你信誓旦旦豪言壯語,我也沒掃了你的興致,如今你嘗到了苦頭受了些輕言輕語便抱屈銜冤?”說著,宋明月低下頭看著盆兒中的倒影,自嘲輕笑,“可我姐弟二人哪一日不是這麽過來的?”

沈妉心娜了幾步過去,緩緩蹲下身,擡手輕輕撫摸了幾下宋明月的頭,似在給貓兒順毛一般,柔聲道:“我哪兒是抱怨吶,再說這點苦於我來說算不了什麽,蔡老頭兒估摸也折磨我夠了,明兒我就去尋他推心置腹,不信老頭兒鐵石心腸。”

宋明月竟也不掙紮,睜著大眼瞧她,“那你不可再做那逞口舌之快的糊塗事兒。”

“那是那是。”面對難得乖巧的宋明月,沈妉心豈有不答應的道理。可答應歸答應,愛自由放蕩不羈的沈妉心打小就沒少幹言不由衷的事兒。

翌日,沈妉心一早就去了青墨院,甚至沒等宋明玨結伴同行。趁著院內人少,沈妉心尋了一圈,終於在庭院右偏房尋到了正在擺弄畫卷的蔡尋。

蔡尋聞聲望向門口,見來人是沈妉心也不意外,平聲道:“進來吧。”

這右偏房的雅間是專供三位大家用的,若是陛下親臨亦在此接見。故而布置的更加雍容華貴幾分,門外的小花園與飛榭亭每日皆是沈妉心親手打理,比原先素雅了不少,於此三位大家甚是滿意。

蔡尋似是早有預料,自顧自的整理畫卷不與沈妉心搭話。當沈妉心在心中天人爭鬥了一番,剛要開口時,蔡尋卻搶了先頭:“昨日傍晚八公主來時面色不悅,可是路上遇著了你?”

沈妉心一楞,還沒來得及開脫,蔡尋就笑了,“看來八九不離十。”

蔡大家平日裏不論是在宮內還是青墨院,也不論見著誰,皆是一副少言寡語,不茍言笑的模樣。若不是趙宗謙也稱其一聲大家,這宮中關於蔡尋的碎言碎語怕是早已滿天飛。

可身在青山中的沈妉心不覺著,老頭兒雖臉臭,脾性也臭,在她眼中仍算得上是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兒。在旁人眼中卻又是另一道風景,不少院中侍童私下裏都說,沈妉心不愧是蔡大家的關門弟子,唯獨見著她時蔡大家才鮮有笑顏。

“八公主自小便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琴棋書畫亦是樣樣精通,大了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可陛下偏偏獨寵四公主,冷落八女,前些年陛下倡提墨家,風光一時,八公主便來青墨院求師問道,那時老夫便有幸得皇後娘娘垂愛,八公主便執意要拜老夫為師。”山羊胡老者目光迷離。

“可師父您是人像大家,不是應拜孟大家或顏大家更好麽?”沈妉心不解。

蔡尋呵呵一笑,揪了一下稀疏的胡須道:“這便是你愚鈍之處,山川風光終究是山川,再如何壯麗遼闊遠比不了亦真亦幻的人像來的更震懾人心。”

沈妉心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猜到了結局,“所以您最後並未答應她。”

蔡尋點點頭,笑容無奈,似有些歉意的道:“故而昨日她見著你,應是存了怨氣,此事怨不得你。”

沈妉心仍是不解,“徒兒是愚鈍,既然她資質不凡,您為何不答應她?”

蔡尋輕嘆一聲,幽幽道:“她的心思老夫明白,可陛下對她的寡淡並非一時半刻,人像畫的再出彩又如何。老夫筆下的畫中人,容不下她,只會讓她愈陷愈深。”

沈妉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蔡尋收了話匣顯是不願再多言。這天家之中的恩怨是非亦不是幾句話就能說的清道的明,老頭兒指了指一旁的畫架,道:“鸞棲宮的人昨日就來討那副蘭溪戲水圖,你便替為師跑個腿兒吧。”

一聽鸞棲宮沈妉心立馬來了精神頭,一面尋畫匣,一面笑道:“這四公主好大的架勢,還得師父您親自送去不成?”

蔡老頭兒正拿起一副厚重畫卷,聽聞此言毫不吝嗇的就給了沈妉心腚上一記,嚴聲道:“你這小子,半月的雜活白幹了,此話在這兒屋裏說說便也罷了,但凡傳出去半點風言風語,是想讓老夫白發人送黑人怎麽著?”

沈妉心做了個鬼臉,不敢造次,生怕老頭兒狠下心來再罰她半月雜活。抱起紫檀畫匣就往外跑,一溜煙兒沒了影。蔡老頭兒提著畫卷追到小花園,氣的直喘粗氣,橫眉瞪眼道:“原本為師還舍不得你去受氣,這下倒好,可是你自找的!”

沈妉心跑出了逃命的架勢,老頭兒年老力衰不假,那一記畫卷棍也是真結實,屁股現在還生疼。揉著腚又走出一段路,沈妉心止住了腳步,茫然的四處張望。

她迷路了。

於是一路暗罵趙宗謙祖宗十八代,一路逮著人就問,在罵到第十六代的時候終於尋到了鸞棲宮。

金碧輝煌,熠熠生輝,也不過如此吧。沈妉心在宮門前仰著頭,張著嘴楞了好一會兒才回了神。小心的抱著懷中的紫檀匣,一步步邁上了臺階。

出門來迎的是獻忠,眼光忒的毒辣,張口就道:“想必您就是蔡大家的那位關門弟子吧?”

“正是正是。”沈妉心憨頭憨腦的點頭,難道她腦門上刻著關門弟子四個大字麽?怎麽誰都一眼就瞧出來了?

獻忠微微一笑,不諂媚不恭維,道:“那真是對不住您,在此稍待片刻,公主殿下尚未起身。”

今日晴空萬裏,沈妉心擡頭瞧了一眼日上三竿的日頭,憨笑道:“無妨無妨。”

獻忠看了他一眼,微微躬身,轉身入了門內。沈妉心沒來由的渾身一顫,這陰陽人透著股……邪氣!瞬時,她就後悔了,老頭兒不安好心坑害徒弟!

殊不知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內庭的鳳鸞亭烤著上等紅木炭火,喝著熬了十二個時辰的碧珠荷花粥。獻忠不急不緩而來,停在趙卉跟前,低垂頭道:“主兒,來的是蔡大家的弟子,小人欄在了門外。”

趙卉嘗了口禦膳房從江南學來的小蔥油餅,眉頭一皺,棄如敝履,厭惡道:“聽聞這個關門弟子還是宋明玨舉薦的,可是你相熟之人?之前怎的不曾聽聞?”

公主殿下丟棄的小蔥油餅正砸在宋明月的胸口,宋明月低頭看了看明晃晃的油汙,面無表情的道:“不熟。”

“是嘛?”趙卉接過侍女遞來的綢緞手巾擦了擦手,起身笑道,“吃飽了,該活動活動筋骨,近日風大父皇不許我騎馬游玩,小人馬勞您大駕給本公主再當一回馬兒吧。”

宋明月霎時面如紙色,她一百個一千個不願屈膝跪地,更何況此時沈妉心就在門外。若是讓沈妉心看見,莫提那份屈辱,更怕的是不知沈妉心會做出什麽不要命的事來。

趙卉的笑顏如同雪中的寒風,刮的她心窩疼。她寬大袖口裏藏著的蘿蔔拳頭逐漸捏緊,在趙卉走來的步伐中又逐漸松開,“怎麽?你不願?”

沈妉心那夜令她動容的胡言亂語在耳畔漸漸模糊,徒剩命中註定四個大字。宋明月清晰的聽見自己道:“我願。”

而後又更加清楚的聽見趙卉道:“讓蔡大家的得意門生進來吧。”

沈妉心隨著獻忠而來,就見趙卉意氣風發的騎在宋明月的背上,姿勢不雅卻宛如凱旋而歸。宋明月擡眼望著沈妉心,眼中盡是淡漠。沈妉心手中的紫檀匣噗通一聲落了地,她慌忙拾起,不敢再擡頭。

趙卉越發肆意,對迎面走來的沈妉心道:“蔡大家的徒弟,本公主這無甚好招待你的,唯獨這人馬是個稀罕物,你要不要也騎一騎?”

沈妉心皮笑肉不笑的道:“不過以人做馬而已,有何稀罕之處?”

趙卉笑的燦爛,“前朝公主做的人馬可不是誰都能騎,你說稀罕不稀罕?”

沈妉心一臉驚恐,退後了一小步,頭垂的更低,“小人惜命的很,萬萬不敢做這等喪盡天良之事。公主有天子護佑,自然與小人的賤命不同。”

公主殿下正是得意時,沒聽出沈妉心這拐著彎兒罵人的隱喻,一旁的獻忠公公卻是變了臉色,目光陰郁的盯著沈妉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兒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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