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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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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宋明月二八年華,趙卉只比她稍大一歲,皆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可生來便大不同,如宋明月整日操持柴米油鹽,提防明槍暗箭,哪有心思談那奢侈的風花雪月。即便有男子對她心儀,想來殫精竭慮的小家碧玉也定會拒人千裏之外。

相比之下,趙卉的艷聞可就多了去了,只不過多數宮人怕有命說沒命聽。就在前幾日,沈妉心剛從青墨院的小侍童口中聽說,三更夜時一群禁衛軍從鸞棲宮拖出去幾個人形麻袋。一群十四五歲的雛兒說的繪聲繪色,說那變成了人形麻袋的面首在八百裏巷是如何的俊秀絕倫,風光無限。到了鸞棲宮還不一個下場?

故而,當趙卉媚眼如絲的道:“上前一步。”

沈妉心本能的退後了一步,隨即她擡眼瞥了趙卉一眼,只見趙卉醞釀的怒意逐漸攀升,沈妉心連忙上前幾步雙手呈上紫檀匣擋住自己的臉,低聲道:“師父命小人送來蘭溪戲水圖,還請公主殿下賞目。”

趙卉卻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主兒,當即道:“擡起頭來。”

要命的是,沈妉心此時猛然記起禦花園那一幕,該不是把她認出來了吧?那該怎麽辦?哦喲,那老頭兒真是坑害徒弟一把手!

宋明月死死的盯著沈妉心,她能清楚的瞧見沈妉心鬢角滑落的汗珠,心下一橫,拼了命也要把這個騎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浪□□子給摔個狗吃屎。可她還沒來得及發力,沈妉心便猛然擡起了頭,憨笑的看著趙卉。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憨頭憨腦,愚蠢至極,枉費了一副好皮囊。趙卉頓時沒了興致,這等貨色在床榻間都不知如何討她歡心,只會白費了春宵一刻。沈妉心見她變了臉色,冷漠不屑多看她一眼,心頭的大石落了一半,還沒等另一半落下。

趙卉望著她又忽然咦道:“怎麽本宮瞧著你有幾分面熟?是在哪兒見過?”

落下的石頭不僅完璧歸趙還附帶了更大一塊,沈妉心繼續裝傻充楞,嘿嘿笑道:“小人終日在青墨院,何時有幸能遇上尊貴的公主殿下?”

趙卉瞥嘴一笑,“小嘴兒倒是抹了蜜,罷了,看畫兒。”

待獻忠跟著趙卉一同往飛鸞亭去時,沈妉心幾步竄到仍跪在地的宋明月身側,小聲詢問:“你沒事兒吧?”

宋明月轉過身坐在地上,揉著膝蓋道:“今日你來便是大錯,回去咱們在好好算賬。”

沈妉心宛如被釘子紮了腳,幾下跳開了去。宋明月要跟她算賬,那她便要去跟蔡老頭兒算賬。打定主意,沈妉心朝飛鸞亭走去,就聽公主殿下道:“就在此賞畫吧,獻忠。”

獻忠應了聲,轉身而去。

沈妉心楞了楞,怯生生的上前好言相勸道:“公主殿下,容小人稟告,這古畫見不得艷陽,還請公主殿下移步內廳。”

趙卉白了她一眼,冷哼道:“這飛鸞亭乃父皇親自督建,供本宮賞花賞月賞春秋,區區一副蘭溪戲水圖還配不上我這飛鸞亭,傳出去莫說失了墨色,就算本宮吐口口水,也比現在值錢的多!”

沈妉心不敢吭聲,今日總算見識到了什麽叫蠻橫跋扈的祖宗,還如此不知廉恥。這種人老話怎麽說來著?自有天收拾!與趙卉這等人稚氣,只會自尋煩惱。沈妉心就格外心平氣和,眼睜睜的看著內侍們搬來檀木長桌,擺放在亭階前,她再雙手奉上紫檀匣。

獻忠接過紫檀匣,抽開匣蓋兒,一股墨香四散而開。沈妉心眉頭一皺,按理說上百年的古畫沒有後人新描怎會有這麽濃郁的墨香?再看一眼那紫檀匣,沈妉心的小心肝兒都要飛出來跳舞了。

紫檀木產自西域,有隔絕貯藏的功效,文豪墨家最喜用此種木質來存放書畫。匣上的紋路大同小異,除卻皇家所用,均是花草鳥禽一類。依稀間沈妉心記得,蘭溪戲水圖是趙宗謙送來的,應是龍紋浮雕,怎麽變成了眼前的小蟲雀?

獻忠公公可等不了她想明白,拿出畫卷,一內侍上前接過另一側,兩人徐徐撥開。芳香四艷的沈妉心版蘭溪戲水圖呈於眾人眼前,驕陽金光下,紙上的溪水波光更顯逼真,畫中的女子更嬌艷欲滴。

趙卉微張著鮮紅小嘴兒,看了好半響,才道:“石三千原來也是個風流浪蕩的艷角兒啊!”她伸出一根短胖的白指,指了指畫中的男子問沈妉心,“這畫的是他自己嗎?”

什麽艷角兒啊?沈妉心哭笑不得,您是不是那八百裏巷去多了,看誰都像艷角兒?沈妉心只敢腹誹,思量了片刻,對著雙目放光似尋到知己的公主殿下一揖道:“秉公主殿下,此畫……此畫並非石大家所作,乃是……嗯……小人臨摹篡改的,當然若非師父點睛之筆,這畫中女子亦不會有這般神韻。”

趙卉似又吃了口小蔥油餅,眉宇間厭惡怒意並存,“什麽!?這畫是你畫的?”

“還有小人的師父,蔡大家。”沈妉心再次提點道。

蔡尋這幹巴老頭兒在公主殿下的眼裏算不得什麽,在宮外他是天下文人學士追捧的無尋道人,在巍峨禁宮不過是個脾性古怪的作畫老頭兒罷了,可經不住老頭兒背後有個皇後娘娘。趙卉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在金鑾殿上對趙宗謙蠻橫潑賴,但只要皇後娘娘一瞇眼,就算她是傳說的虎夔轉世在皇後娘娘的手掌心裏也只能是一只乖巧聽話的貓兒。

意料之中,公主殿下的氣焰消了一半兒,時不時瞥一眼桌上的畫兒,陰陽怪氣道:“我說怎麽看著熟悉,原來是沾了蔡大家的光……不過你這衣衫不整坦胸露背的荒/淫畫,就不怕本宮治你個淫/亂之罪?”

“怕。”沈妉心毫不猶豫的道,“但想必公主殿下並非那等齷齪之人,依世俗之見此畫確實香艷/淫/穢,可在小人與家師眼中此畫卻是渾然自得,天性炳然。石大家的蘭溪戲水圖筆下隱埋的是當年天下人的因循守舊,皓首窮經,怎可與公主殿下的高瞻遠矚相提並論?”

趙卉詫異的重新打量了眼前的俊逸人兒一番,讚賞道:“好個油舌滑嘴的小畫徒……”她撇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宋明月,“你當真不認識她?”

沈妉心回頭望了一眼,平靜的搖了搖頭,道:“明玨曾提及過,有個容貌相同的孿生姐姐。”

趙卉沒再追究,起身走到桌前又細細把那幅畫欣賞了一遍,吩咐獻忠道:“收起來吧。”

聽聞此言,沈妉心胸口憋著的一口氣剛要呼出來,就聽一肚子壞水的公主殿下又道:“沈妉心,你回吧,但畫留下。”

這畫出自沈妉心之手,雖那日倉促間沒來得及留下名印,何況她也沒有。但只要到青墨院一打聽,便可尋到出處。眼下一番巧舌如簧討了心思不正的卉公主歡心,可一旦流傳出去,抄襲石大家不說,世俗定是要一棒子打死才好。

小辮子落在了殺人不眨的卉公主手裏,那她還有好日子過麽?這還沒平步青雲呢,就要被扼殺在搖籃裏了?沈妉心下意識的偷瞄了一眼跪在身後的宋明月,正撞上小家碧玉怒意滔天的眼神,平日裏膽大包天的沈妉心就怕這眼神,上一次沈妉心錯念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被小家碧玉指著鼻子罵了一個時辰不說,還一天沒給她飯吃。

這一記眼神殺,就是先兆。

沈妉心渾身一顫,朗聲道:“不行!”話音剛落,禍從口出的沈妉心就後悔了,這下子真是自個兒把自個兒逼上梁山,好日子到頭了。

果不其然,趙卉神色冰冷,微微瞇起了眼,冷哼一聲道:“怎麽?反悔了?覺著本宮配不上你這幅破畫兒了?”

沈妉心心思急轉,支吾道:“公主誤會……誤會,小人……的意思是……這畫兒不配擺在公主的書房內,如公主這般尊貴身份能瞧的起此畫已是它天大的福分,可若是與那些大家手筆放在一處,小人怕它自行慚愧,失了靈氣就更不值幾個銅板了。”

在阿諛奉承荼毒下長大成人的卉公主顯然對沈妉心臨時抱佛腳的求饒無動於衷,揪住小辮子就是不撒手,“哦?你還想拿出宮去販賣?這宮裏的東西都是皇家的,包括你在內,私自偷賣可是要殺頭的。”

跪在地上的宋明月氣的忘記了膝蓋的疼痛,忍不住就要插嘴。平日裏與她爭論的時候沈妉心可謂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怎的今日對上這胸大無腦的草包公主就不靈光了?

沈妉心還在呆楞之際,趙卉餘光瞥見了躍躍欲試的小人馬,喪失的興致重燃,微微一笑道:“小人馬你可是有話要說?”

剛才還唯唯諾諾被人當馬騎的小人馬此刻竟無所畏懼的直視著趙卉,惡狠狠的道:“身為公主,不知檢點,夜夜魚水淫/歡。你留著那畫不就是為了滿足你的……”

“住口!”沈妉心出手奇快,毫無預兆的一巴掌打在小人馬的臉上,指著她的鼻子大聲罵道:“公主殿下看得起我的畫兒,那是我的榮幸,豈容你這等賤民詆毀!”接著她又轉身對趙卉作揖,“望公主殿下恕罪,小人擅自作主,實在難忍!”

趙卉沒有吭聲,只是目光冰冷的盯著宋明月。

“今日小人遵師命前來,此畫還需得帶回去覆命,公主殿下多多通融。”言罷,沈妉心就手腳麻利的裝好了畫,朝著趙卉深深一揖,拔腿而去,比逃命還快些。

“主兒。”獻忠喚了一聲,趙卉這才移開了目光,“那小子跑了。”

活到至今仍是一番順風順水的卉公主並不在意,道:“一幅畫兒罷了,只要人在,這天底下任他跑去,還能逃的出本宮的掌心不成?”

宋明月側著頭,捂著臉,一動不動。

趙卉信步過去,踢了踢她,仰著下巴道:“本宮照拂你多年,也算半個鸞棲宮的人,明面上本宮不願與他為難,私下裏你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本宮絕不插手。”

“滾吧,你今日的話本宮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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