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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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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路上偶有遇上宮人皆側目而望來,多數女子望了一眼還得再望上一眼,一些與宋明玨相熟的走時還會不明緣由的掩嘴偷笑。沈妉心自是不會錯過這種出風頭的好時機,一一眉眼回應。惹得一眾鮮□□子銀鈴嬌笑。

“沈公子,莫要忘了昨夜商量好的說辭。”宋明玨看著心中極為不平,好心好意提醒道。在沒有沈妉心這個人之前,憑他的俊逸容貌走到哪兒不是個招蜂引蝶的主兒。這可倒好,多了個沈妉心這些個鮮嫩多汁的妙齡女子就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了。

花叢老手沈妉心一眼便瞧出了小雛兒宋明玨的妒嫉之心,拍了拍他肩頭,感嘆道:“小老弟莫要灰心,女子嘛總是瞧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許是看膩了你,看看我換換口味。改明兒看膩了我,她們便還是覺著你好看。”

宋明玨哭笑不得,這沈小娘子明明是個女子,說起這些害臊的話來卻一點兒也不含糊。

青墨院與夫子院同在禁宮西面,前後不過隔了兩堵墻卻有雲泥之別。就沈妉心這種白眼兒人都瞧的出來,青墨院不論從大小到氣派,還是從大門到內庭小院皆比夫子院看起來細致許多。

沈妉心猶如劉姥姥逛大觀園,毫不吝嗇的讚嘆道:“這兒的景可真稱的上一聲高雅,且雅而不俗,在我們那可就是一級保護文物建築,別說在這兒畫畫兒了,就是進來看一眼都得收不少錢。”

宋明玨聽的一知半解,不知如何接話,只得陪笑。沈妉心嘖嘖兩聲,又自顧自語道:“誒你說,這得了皇帝老子偏寵就是不一樣呵,你瞧那兩株水仙兒就開的比隔壁的夫子院更嬌嫩!”

秉性溫厚的宋明玨不好出聲打斷鄉巴佬沈妉心,可前頭便是正廳,他不得不打斷了沈妉心的絮叨,一指抵在唇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沈妉心這才收斂了心思,微微垂著頭老老實實的跟在宋明玨身後。

入門前宋明玨仍是擔憂,忍不住側頭輕聲提醒道:“聽聞昨日陛下送來了一副前朝墨豪大家石三千的蘭溪戲水圖,今日三位大家都在院裏賞鑒,你可別再胡言亂語出了岔子。”

“知道了知道了。”沈妉心不上心的應付著。

宋明玨與門口立著的兩個侍童打了聲招呼,便帶著沈妉心入了內。一腳跨入門內,一股清淡的墨香便迎面撲來。沈妉心悄悄擡了眼,心底忍不住腹誹,好家夥!從外頭還瞧不出什麽,這裏頭可是真寬敞,估摸著足夠容納二百人。且正廳裝飾不如外頭那般瞧著奢雅,反倒更加簡樸素雅。

廳內擺放著幾十餘桌臺,每一張桌臺間隔十步,顯而易見是平日裏供學子們作畫所用。最裏頭也是最中央的位置正對廳門,擺放著一張三丈有餘的暗紅長桌,此刻三個鬢角斑白的老頭兒正圍在兩側觀摩何物,時不時研討一番。

宋明玨在五步之外便停駐了腳步,沈妉心停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也不敢發問。過了半柱香,沈妉心站的小腿發麻,雙目迷離,神志迷糊之際,終於聽到一個破鑼嗓子般的聲音道:“咦,宋小公子何時來的?”

“學生見過三位大家。”宋明玨深深一揖,萬分恭敬。

其中一長胡子老頭兒朝他招了招手,熱絡道:“來,來瞧瞧這蘭溪戲水圖,當真是妙不可言,你也開開眼界。”

宋明玨依言上前,細細觀摩了一陣,擡頭由衷讚賞道:“果真是石大家的真跡,筆鋒端的細膩入微,即便是孔爵尾遼也難有如此纖細,更難得的便是這畫中女子的神韻,千柔嬌媚又含羞待放的模樣,拿捏極準!”

另一個頭戴巾帽的老頭兒淡然一笑,“老夫曾說什麽來著,明玨這墨畫的天賦就是比宮裏那幾位強,眼光毒辣,毒辣的很吶!”

不等宋明玨謙虛兩句,另一邊的山羊胡老頭兒冷哼道:“天賦有何用,是能讓他平步青雲,還是吃飽穿暖?”

長胡子老頭兒鼻孔出氣,一手點了點山羊胡老頭兒,憤聲道:“老蔡你說你,哪壺不開提哪壺,要不是這幾年皇後娘娘替你撐腰你這張破嘴遲早要惹事!”

山羊胡老頭兒,無尋道人蔡尋同樣以鼻孔回氣,翻了個白眼兒道:“老夫還怕事不成?”

眼瞅著倆老頭兒要上演一出大戲,頭戴巾帽的老頭兒卻註意到了站著快要睡著的沈妉心,問道:“這又是誰?”

宋明玨正頭疼之際哪敢錯過這個好時機,趕忙回道:“回孟大家,這是學生前些日子在浣衣局碰上的小內使,說來也巧,學生那日只是去替姐姐送些衣物,沒成想碰上這小內使拿了根枝椏在地上作畫,學生萬分驚艷不想埋沒了此人的天賦,故而帶他來碰碰運氣,若是有幸得三位大家垂憐,也算學生做了一份善事。”說罷,他側頭對沈妉心喚道,“還不快來見過三位大家!”

沈妉心迷迷瞪瞪的幾步上前,一跪一叩首,口中大聲道:“小人沈妉心見過三位大家!”

三位大家皆是一楞,這小子是多想出人頭地,剛見上面兒就行如此大禮?宋明玨觀三人面色不妙,情急之下一腳就踹了過去,連忙解釋道:“這小子剛入宮不久,又在浣衣局做些雜活,禮數不周還望三位大家見諒。”

仨老頭兒這才緩和了些臉色,可沈妉心仍一臉莫名的坐在地上揉著屁股,望著宋明玨的眼神很是哀怨。宋明玨訕訕一笑,上前一步把沈妉心拽了起來,低聲道:“宮中只對天家人下跪,這點禮數你怎都不懂?”

沈妉心顯然不懂,眼睛瞪的比銅鈴大,內心更哀怨,電視劇害我不淺吶!

立好身形,沈妉心有樣學樣,對著三位大家深深一揖:“小人沈妉心再次見過三位大家!”

宋明玨扶額哀嘆,沒眼再看。

長須老者祥和一笑,倒是不拘小節,溫聲問道:“名字倒是不錯,可是青鳥明丹心的丹心?”

宋明玨驚恐的望向沈妉心。

沈妉心一楞,不負宋明玨所望的回道:“大家英明,正是此丹心。”

長須老者,顏夢卿捏著長須呵呵一笑,對其餘二位道:“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生的也白凈,試上一試倒也無妨,二位意下如何?”

巾帽老者,於孟人無言微笑。山羊胡老者,蔡尋鼻孔出氣。

“那看來二位是同意了,明玨啊。”顏夢卿喚道。

這哪兒看出是同意了?從頭到尾皆是雲裏霧裏的沈妉心,看著宋明玨歡歡喜喜的上前一步,應道:“學生在。”

“你這位小友擅畫何物啊?”

宋明玨遲疑了片刻,若是直言沈妉心畫的一手好人像於當面挑釁蔡大家有何異?既然沈妉心人像畫的驚世駭俗那其他應也不差,可他剛開口道:“這……他擅畫……”

沈妉心也不知哪兒來的勁頭,豪邁道:“人像畫!小人最擅長畫人像!”

宋明玨的魂驚出了半裏地,望著一臉得意的沈妉心嘴都合不攏。

“哦?”蔡尋微微瞇起眼,細細打量了這個小竹竿身子板,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小兒,嘴角噙著笑意:“既如此,那便依你,就畫人像。”

“好嘞!”不知是福是禍的沈妉心仍不忘對著宋明玨拍了拍一馬平川的胸脯。宋明玨偷偷瞥了一眼蔡尋的面色,恨不得一腳將沈妉心踹回湖裏去。

於孟人隨即朝門外朗聲道:“來人,將這幅蘭溪戲水圖好生收起,再上筆墨紙硯!”

門外應聲而入四五個侍童,兩人上前小心翼翼的將圖卷從兩邊往中間卷起。沈妉心忽的眸子一亮,也不顧適不適宜,出聲道:“這圖可能否讓小人一觀?”

於孟人剛要張口,立在三人之中的顏夢卿便道:“這畫的再妙也是讓人看的,不礙事,小友請看。”

宋明玨來不及阻攔,沈妉心已興致勃勃的走到了長桌邊,只瞧了兩眼便眉頭微皺。於孟人見狀,笑意中帶著幾分輕蔑的問道:“怎麽?這位小友有何高見?”

宋明玨生怕鄉巴佬沈妉心口出狂言再把孟大家也得罪了,趕忙提醒道:“沈兄!慎言!”

誰知沈妉心看的入神,把宋明玨的話權當耳旁風,一手在畫卷上比劃,一面道:“雖稱的上一副上品的山水畫,可這人就畫的差強人意了些,這些女子太過於含蓄,誰在溪邊兒戲水的時候還穿戴如此整齊,看畫之人也無半分驚艷之感。”

於孟人與顏夢卿對視一眼,不惱反笑道:“依你看該如何?”

“依我看嘛……”沈妉心托著下巴。

“沈兄!慎言!”

“應當添幾分香艷之色,這畫才擔的起大家之作!”

宋明玨險些背過氣去,剛要請罪就停蔡尋平聲道:“來人,筆墨伺候。”

侍童們將畫卷仔細放入畫匣內,另兩人又將紙墨鋪於長桌上。蔡尋眉峰一挑,擡手一擺,對沈妉心道:“請吧。”

整個青墨院都知道,無尋道人蔡尋的脾性最為古怪,高興的時候對人沒好臉色,生氣的時候對人也沒好臉色。宋明玨望著不喜不怒的蔡尋,心裏直打鼓。偏偏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妉心二話不說就提起筆,還笑的一點兒也不謙虛的道:“小人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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