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關於孩子

關燈
番外:關於孩子

粉晶天鵝抖落了神奇羽毛, 原來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她聽從內心,要做一個大膽的實驗, 沒有神奇羽毛, 她還是天鵝嗎?

——《小天鵝》

容祈沒有其他同胞兄弟姊妹, 所以容母希望唐知魚能趁年輕多生幾個孫子孫女。

人老了, 便總是希望家裏熱熱鬧鬧的。

對此,唐知魚心底自有想法, 可不會順著。

但她不會直接對容母頂嘴, 就等著容祈從公司回來, 讓他這個好兒子好好和容母溝通交流, 當然, 期間聽一耳朵誰誰誰哪個老總親戚家裏生了好幾個乖孫這些話是難免的。

唐知魚很有耐心, 很平靜地聽完, 她輕輕合上手裏的雜志,很是讚同地點點頭,她姿態慵懶, 沒有半點其他年輕氣盛的媳婦被幹預生育的煩躁與惱怒。

“媽,多謝您關心, 我和阿祈會努力的。”唐知魚微低下頭,害羞地笑了笑, 透亮的眼眸在熠熠吊燈下似乎閃爍著期待的星光。

一看這眼神裏透露的意思, 便是和自己的期待一致,對兒媳如此上道,容母滿意了。

和老姐妹家的豪門媳婦比, 唐知魚聽話懂事,平常又很誇得出手的, 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對照組佳媳。

就算她有時候邪念一來想擺婆婆譜,唐知魚也和其他戰戰兢兢的兒媳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想端個長輩的姿態,最後她們總是能發展成知心婆媳的樣子。

容母年輕時,對擁有艷麗容顏的女子感官不大好,可是現在……她覺得,年輕時的觀念是有誤解的,她厭惡的或許不是那些女人的容顏。

看,她對自家知魚這張臉便喜歡極了。

容母再次端詳了眼唐知魚,對方那對彎如新月的眸子在容氏這等級的豪門中生活了三四年,絲毫沒有變化,依舊如清泉水般清澈見底。

她承認,容祈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果然要“相信兒子”。

容母目光裏的柔和自然被她捕捉到了,唐知魚很是得寸進尺地,握住了容母的手,她偶爾也會親昵地和容母聊天,不舒服的事情她從來不多聊,她聊起最近同學創業的化妝品事業,順便將茶幾下面堆放的幾個瓶瓶罐罐拿了出來分給容母。

容母對唐知魚推薦的這款護膚品還是很感興趣的,她可沒有只用名牌化妝品的高傲脾氣,再說,唐知魚本人就是護膚品最佳的代言人,都二十六七的人了,平常又那麽愛笑,結果眼角連細紋都沒有,容母對唐知魚這個媳婦非常客氣,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唐知魚是這個所謂化妝品公司的股東之一,多大年紀的女人都有愛美之心。

唐知魚和容母沒聊多久,別墅外的汽笛聲傳來。

“應該是阿祈回來了。”

那有什麽奇怪的。容母上頭著呢,正想叫知魚給她繼續普及新型護膚知識,就看到唐知魚已經站了起來,在那翻起茶幾櫃子下另一側的一袋東西。

顯然,那是唐知魚給容祈的禮物。

嘖,都結婚多少年了,還那麽黏糊。

容母不是第一次見到唐知魚這個樣子,她這個兒媳啊,怎麽說呢,明明處處聰明圓滑,讓她覺得有她年輕時天生貴婦的模樣,但相處多了,似乎對方又像個戀愛腦甜妹。

容母意興闌珊地將手裏的護膚水放在了茶幾上。

玄關處,西裝筆挺的容祈,剛露出個頭,就被唐知魚挽住了胳膊:“阿祈,我等你好久咯。”兒媳的嘴巴一直很甜,別看她有時候清冷,有時候又體貼溫婉,但是私底下還是粘人的。

“魚魚,辛苦……”

噫……兒子的聲音在她的耳朵聽來,溫柔過度了。

“咳咳咳。”容母不得不提醒他們,自己還在場。

“媽。”容祈淡定地摟著唐知魚的腰走了過去。

容母反而不自在了,打了招呼自己回樓上去。

站在旋轉梯上,轉頭往下一看,兒媳和兒子在沙發那你儂我儂的氛圍,在容祈婚後她沒少見,容母真沒想到一向冷情的兒子像變了性子似的,不對,應該是認識唐知魚後就變了吧,只不過他們做父母的不知道而已。

在婚後還能常回老宅來,這般溫情是以前的容祈身上所沒有的。

容母的視線不知不覺挪到唐知魚身上,女子甜美的梨渦透著濃烈的興奮。

作為一個母親,她為這樣赤誠的感情而觸動。但是作為一個標準的貴婦,走過豪門多少年的風光,她很清楚,感情是在豪門裏是最無用的東西。

容母有些失神。

突然想起老霍家的兒子,最後娶的姑娘是個看上去純潔稚嫩的女孩,聽說家裏條件一般,霍逞卻又一次感情沖動,看上了那女人的清純和不拜金,聽說氣質上和霍逞初戀還有幾分相似,訂婚時容母見到過那個新媳,不過爾爾,唯有一頭黑長直樸素得非常特別。

比起樸素的黑發,容母還是更喜歡唐知魚微卷的茶棕發,洋氣時尚又有福氣相。

雖說越是身處覆雜的環境越是向往簡單樸素,但唐知魚盡管打扮講究,和她相處卻實在自然舒服。她這個做母親的,居然難得想告訴這個家裏唯一的“外人”兒媳,別輕易奉獻出真心。

容母想的有些多了。

此刻也早就忘記,這次趁著倆夫妻回老宅要趁機催生的事情,她滿心都是,自家兒媳和她果然哪哪都合拍,和知魚相處著,心情總是愉悅暢快。

*

普通人是養兒防老,豪門中的貴婦未來的光芒延續則是要看孩子是否成器,家產繼承的分量如何。

她很小的時候便勾畫未來生活的藍圖,一段美滿婚姻,孩子必不可少,那是幸福奏歌的序曲,將來也會是美滿續歌的主力。她一直期盼準備好一切,擁有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是臨到備孕時,她突然害怕了。

唐知魚改了好幾遍畫稿,也依舊沈不下心去。

“你是我們愛情的結晶,生命的延續。”

“養子方知父母恩,你還小,長大了就懂了。” ……

打開搜索網頁全都跳出來“為母則剛”的話語,她沈默地關掉了。

母親,的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生物。可真正要到這一步了,她卻不免退卻。

愛情的結晶?這標簽孩子同意嗎?

生命的延續?難道一條新生命的開始只不過是父母生命的延續?這等“高貴”意義,對孩子公平嗎?

養子方知父母恩……最後內心認同的究竟是“父母恩”還是感同身受養兒育女的“難”呢?

唐知魚在胡思亂想,她很清楚,自己胡思亂想。

伴著洗澡間那頭嘩啦啦的水聲,唐知魚拿出備孕檢查單。

除了質疑自己可能不會是個好母親,她對生育這件事也充滿了恐懼。

她的思緒一直跟著流水聲亂七八糟地飛快旋轉著。

容母的建議其實並沒有錯。

圈子裏的有錢太太,都趁著年輕早早生育,包括夫妻雙方地位對等的女強人型太太,都希望早早生完,便能夠早日恢覆到最佳狀態。

而說實話,她一直很認同這個觀念,越早生,恢覆越好。她本準備一結婚便備孕的,可是卻總是有其他臨時的安排打亂她的計劃,導致生孩計劃一拖再拖。

到了如今,她的想法卻和以前23、24歲時截然不同。尤其是備孕時見過了心理醫生,她忽然明白生育之事並沒那麽簡單。

因為小時候系統的存在,她存著一口氣,認定自己會是女主角,她定下目標,一步步實現,當知道這個世界虛假的一面時,她已然擁有抵抗虛假的能力,不至於在一步步打擊中走歪,移了性情,但是她的孩子呢?

從小到大,她沒有感受過正常美好的家庭氛圍,她或許真的無法準確地將心中的愛傳遞給孩子。

洗手間水聲漸歇,容祈洗漱完從裏頭出來,一眼就看見唐知魚發呆的小模樣。

男人從背後輕松環住了她,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老婆在想什麽?”

容祈唯有這個時候才會不停地叫她老婆。

唐知魚側過臉,柔軟的鼻尖相對,她用小嘴快速碰了碰男人的臉,“我在想……你好香。”

唐知魚的語氣俏皮活潑,使得男人深邃的雙眸漾開一道道溫柔。

容祈上身赤.裸,露出的手臂上性感線條微微凸起,有水珠悄悄滾落。他輕壓住唐知魚的手腕,低笑著湊近:“那你再聞聞。”

“唔——”

阿餵,聞聞,不是吻吻!

唐知魚的紅潤小嘴被堵住,只能被迫用鼻子呼吸。

纖細的腰肢緊緊箍在男人的手掌之中,她的腰窩被肆無忌憚地蹂.躪,楚楚可憐地一顫一顫。

唐知魚像是懶洋洋的小貓咪一樣,到最後,躺平了,享受地躺在被窩裏,發出嬌弱可人的嚶嚶聲。

情到濃時,容祈總是愛憐地一次次沈浸在她的溫香軟玉中。

她也喜歡埋在他的耳邊,絮絮叨叨,又可憐巴巴。

第二天天亮,唐知魚遲鈍地醒來,發現自個兒腦袋正枕在男人的手臂上。

容祈並未像往常一樣早早上班去。

“醒了魚魚。”容祈的氣血應該很足,大早上起來,就見他白皙的面容下,唇色殷紅,大概是昨晚運動的不錯,男人清俊淡漠的雙眸還沾染著星星點點的欲色。

唐知魚心中一動,毫不客氣抱住了男人強勁的腰身。

容祈身體跟著一晃,反射性地右手一勾,將不安分的小魚牢牢揪住。

男人的眼眸略帶深色,嘴角含著別有意味的笑容:“魚魚原來不累啊……”

“才沒有!”唐知魚隨即靈活地往後縮了縮身體,用被子將自己包裹嚴實。

“今天你不去公司了?”

“不去。”容祈好笑地勾了勾唇,捏起唐知魚埋在枕頭下的小臉蛋,把玩著女人小手上的軟肉。

唐知魚努了努嘴,含糊不清地回應著:“哦哦哦。”

鬧了好一會兒,唐知魚終於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她深吸一口氣,戳了戳容祈的臉。

“昨天我和你商量的事情你怎麽想的?”

夜裏是夫妻商量的最佳時間,要不怎麽有枕頭風一說,不過,她不是要吹枕頭風,嗯,是真正的商量呢。

“我想想。”容祈臉色一點都不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和容祈商量的是早上要吃什麽東西一樣非常平常的問題。

實際上,不是的。

容祈和昨天晚上一樣,沒有立馬給她肯定,也對,她任性的念頭,在容家恐怕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唐知魚依賴似的靠了靠容祈的身體,埋在容祈的懷裏,優雅地打了呵欠,淡定如風,管他呢,既然容祈沒有不理解,沒有責怪,沒有用怪異的眼神看她,那麽她也不會自怨自艾,先一步自己在那暗自神傷。

她不怕容祈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就怕對方以為她在開玩笑呢。

因為她說的話的確很像開玩笑。

她對容祈說,她不要生孩子。這在豪門,尤其是容氏,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容氏雖然沒有皇位要繼承,可是也有偌大的商業帝國,需要繼承人。

若是擱以前,她會馬上打消自己的大膽念頭,要知道,沒有孩子的聯結,豪門婚姻走不遠,她的這個念頭,就等同於自主提出離婚的意思。

但是,和容祈在一起,她很舒服,似乎可以任性做出一切決定,像是得了真正的偏愛。

像是昨天激動時說的“不想生孩子”,是以前她不可能有的沖動。

唐知魚微微垂下眼瞼。

她享受頂級貴婦太太的待遇,但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更懂如何愛自己,即使因為她的這個沖動,和容祈分開,她也不後悔。

沒辦法,她也從沒想過,她怕生孩子呀。

怕疼,怕死,怕步了小阿姨的後塵。

由愛生怖,她愛自身的一切。

她雖然做好了一切生育的準備,但越了解生育這件事,越是害怕。

二人一時間沒有了其他的話與動作,就這麽安安靜靜躺著,感受此刻靜謐的氛圍。

肌膚相貼,緊緊相靠,看起來如此柔情蜜意。

……

結婚幾年了,容祈沒有騙過她,答應她的事情就不會食言,而且,他效率極高。

關於容祈要收養容氏旁支孩子的事情,容父十分憤怒以及不理解:“去國外醫院看看,有病就治!”

容父已經從妻子那邊知道唐知魚的孕前體檢合格了,那就是容祈的問題。

餐桌前,容祈慢條斯理地放下餐具。

“抱歉,父親。”容祈的話裏透著他的決心。

容父眉頭皺得緊緊,他了解他這個兒子不輕易道歉,而一旦道歉,說明容祈是真的覺得歉意,以及他不願意再商量妥協了。

做父親的總是對自家孩子有濾鏡:“是唐知魚的打算嗎?”

連名帶姓地質問,容父的眼裏凝著極大的嚴厲與威懾,懷疑是這個媳婦搞的兒子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容祈的臉上一絲遲疑也無,眼神銳利道:“父親,您不該將怒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我說了,這是我的決定。”

容祈說完擡腿就走了。容父立馬吩咐下面讓人拿來容祈每年的體檢報告,報告顯示容祈各項指標都沒有問題。

這就更不明白了,能生為什麽不生?

過了幾天,容父妥協了:“既然覺得工作忙,那就請代孕吧。”容氏那麽大,就這麽拱手讓人?容父真的要掰開這個一向最讓他省心的兒子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進水了。

總之,容氏不可能沒有繼承人。

“容筠很好。”

容筠是他挑好的繼承人。

“還有,父親,代孕違法。”容祈眸光幽深,直勾勾看向容父。

容父心裏驟涼,他很了解兒子,應該說他們一直都是同一種人,精致的利益主義者。是近幾年對方時不時回老宅的舉動,讓他忘記了容祈實際上是多麽冰冷的一個人。

……

少時,唐知魚就想當一個完美主角,事業、丈夫、地位缺一不可,最後,她實現了。

丈夫總是那麽果斷,堅定地牽住她的手,一生都沒有給她放手的理由,她曾害怕丈夫的城府,害怕對方有時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心計,可最後,才發現,所有的害怕在時間的流逝中悄然消弭。

容祈,這一生,沒有孩子,我們依舊相伴到老,而且更加純粹,不會因孩子的羈絆強硬綁定,只因為,我們還想在一起。

沒有神奇羽毛,天鵝依舊還是天鵝。

——《小天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