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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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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金秋九月, 秋闈正式開始。

寧府上上下下都在為少華表少爺的科舉做準備。

頭一天,寧清儀起了個大早,可即便這般, 到達堂廳時, 眾人都已準備的差不多了。

寧清儀上前對著表哥說了幾句吉祥話, 孟少華溫和地笑了笑, 只不過望著她身後的方向有一瞬間的失神。

寧清儀挑了挑眉,大概是因為表哥看到來送他的人之中沒有寧溪, 心中倍感失落吧。

不過, 她又不是真的沒心沒肺, 怎麽也不會在這重要檔口挑明這件事。

至於寧溪, 對方應該是還處於水深火熱中, 被折騰得不行, 何況就算她想出來見孟少華, 寧小姑也絕對不肯。

孟少華望著來來往往的下人,那個期待的面孔一直沒有出現,他心裏輕嘆了聲, 終是將視線從阿宜身後收了回來,他想到母親對他滿懷期望, 又想母親對他說過,若能得中案首, 安安對他也不會這樣若即若離, 他們會恢覆從前的濃情蜜意。

到底是少年意氣風發的年紀,再怎麽患得患失,憑借從小養成的眼界底氣, 也不會輕易萎靡,就這麽一會兒, 孟少華又勁頭猛足起來。

等一群人將孟少華送到考場,寧小姑強忍著激動,親眼盯著孟少華走了進去,才舒了一口氣。

三年才一次的科舉考試,就怕出現什麽意外,寧小姑是決不允許其他因素作怪導致少華錯失案首。

她自信少華的才學無人可及,心裏想著兒子將來的風光,她不免轉過頭去,又親昵地拉過了寧清儀的小手拍了拍,心中對阿宜是一萬個滿意。

她本來是想借機將所有事情告知少華,從而讓孟少華對寧溪的情誼去上那麽一些,又有哪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子眼裏心裏全都是另外一人呢?但是阿宜的話點醒了她,少華正是不能分心的關鍵時期,若是因她的一時之氣刺激到了少華,那可真是得不償失,倒不如反過來用柔和的手段借此激勵少華,使其奮進。

寧小姑聽了勸阻後深覺有理,她心裏也想著,科舉之後再說這件事,甚至可以利用這時機讓少華更加敬重她這個娘。

而如今再看少華終於不再沈溺於情情愛愛,從寧溪那收回了心思,證明一切就如寧清儀所說的那樣,寧小姑不由驚覺,或許,這些年來,她和哥哥是低估了阿宜,這哪是蠻憨驕縱,明明是大智若愚啊!

這麽一想,寧小姑胸中很快就升起好似買櫝還珠的懊悔情緒,這時倒是真心希望和少華生出旖旎情愫的是寧清儀了。

對寧清儀的好感無限增多,又因為這也算是幫了她一個大忙,寧小姑投桃報李,本來見老夫人的下人不給寧母面子一個勁護著寧溪,她是冷眼旁觀,在一旁看熱鬧。

而自從察覺阿宜的方法有用後,寧小姑便一邊讓人瞞著少華,另一邊對著老夫人留下的舊人陰陽怪氣起來。

她不是寧母,作為嫁進來的媳婦,就算上頭的婆婆去世,也要顧忌丈夫對婆婆的尊重,對那些奴仆面子上要過得去。

但寧小姑卻是半點面子都不給。

寧溪頭一次看到以往善謀劃的寧姑姑流露出不安至極的情緒。

她沒有母親疼愛,便對老夫人身邊的寧姑姑最是拉攏親近,花了不少心思,才讓有些高傲的對方有了憐惜之情,她知道寧母最厭惡寧姑姑,但借著寧姑姑這東風得了不少好處,甚至一步步讓寧父對她有了偏愛,她顧不得。

“我說這是誰?詩嫣啊,你年輕時候的骯臟事,不會要我現在說給大家夥聽吧,呵呵。”寧姑姑的名字就是詩嫣,很美的名字,對方容貌也不差,說一句風韻猶存不為過。她還一直教寧溪自立自強的道理,她說過,城府心機用得好,便能事半功倍。這打開了寧溪的另一個世界,可以說,寧姑姑是她最初的貴人。

可如今,貴人受到侮辱,她又能怎麽辦?

寧溪沒有現身,她告訴自己,她是聽話而已。

這一切也都是按照寧姑姑的教導來的不是嗎?

她記得寧姑姑說過,沒有足夠的實力,便只能蟄伏,她想,寧姑姑會理解她的罷。

……

以前在閨閣中時,寧小姑就是潑辣得寵的,伺候老夫人的那些舊人怵她懼她更願捧著她,故此,讓那些下人沒了個臉面是輕而易舉,甚至有幾個還被殺雞儆猴,逐出了寧府。

這可不得了!這些人中不少都自認照顧了寧老夫人一輩子,勞苦功高,怎麽能……就這麽輕易被趕了出去。

他們頓時後悔至極。

本來可以讓寧家養著榮老,最後卻被灰溜溜趕走。

理由還是,不敬主家。

因為這理由,他們還不能說寧母她們的壞話,如果說了,不就落實了他們不敬主家嗎?

這群人中有真的認為寧溪善良想為她出些綿薄之力的,但更多的則是自以為是之人,他們本來是想押註在將來可能前途無限的寧大小姐身上,就算寧溪無用,也看透了寧母不會嚴懲他們,最多對他們來個眼不見為凈,但萬萬沒想到寧小姑居然沒有站到寧溪身邊,反倒幫寧母來對付寧溪。

這些人突然明悟,或許清心寺有關表少爺的那樁事真的是大小姐誣陷二小姐?

很快,明白了自己是被利用的這群人,轉頭就將憤恨發洩在了如今弱勢的寧溪身上,寧溪還是被送到自己的院子裏禁足了,並且多做的這些事,不僅沒能讓她的處境得到緩解,反而叫她受盡反噬。

老夫人身邊的這群人都是經受許多陰私之事的,可不是如今還稍顯稚嫩的寧溪那自以為的心機能夠抵擋,幾天時間,仍舊留在府裏的那些人就讓寧溪受盡冷眼和軟刀子,偏偏還吐不出苦水,揪不出被針對的蛛絲馬跡。

而那些被逐出府的,則迫切希望能讓主家知道他們知錯了,還心存希冀,能夠重新回到寧府。

於是,他們費盡心思將寧溪的不好名聲傳到了外面,說的事情是半點不敢沾惹上主母心愛的二小姐,想以此證明他們真的是被蒙蔽了而已。

曾經名聲越好,跌落塵埃難聽的話就越難聽。

這可是名聲最盛的寧溪啊。

以往寧溪憑著寧清儀的襯托顯得賢良,現如今因為有這群人在府外的一頓努力,寧溪名聲變差的同時,寧清儀的名聲卻驀然好了起來,與此同時,來向寧清儀求親的人不說絡繹不絕,就說質量也陡然上去一個臺階,但寧母看那些人不爽,反而對一如既往的顧三郎很是喜歡。

鄉試總共三日,有心人早就掰著手指,數著日子。

三日後,依舊是寧府的馬車載著女眷們來接表少爺。

科舉場前擠滿了人,都是要往外走的,看著要比起三日前來此的人還要多。

寧府的下人眼尖,見著表少爺就連忙上前扶住。

此時孟少華身體顯然已經虛脫,連路都走不利索,被人攙扶著出來,終是卸下一口氣。

往日只說科舉考試令人煎熬,這會兒真見了,寧母倒是開了眼界,寧家沒有科舉生,倒是頭一次看這場景。

“考題還算正常,最難熬的是,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小隔間裏。”

寧母聽了少華說的話,點了點頭,心下又不免擔憂,便低聲對著身邊的下人囑咐了幾句,讓他們去找一找顧三郎。

這些小動作自然被寧小姑看在眼裏,寧小姑看了看好似無知無覺的寧清儀,微微皺眉。

她其實有心換個兒媳婦,至於少華的想法……這三日她思來想去,也已有幾成把握能夠促成此事,可不妙的是,她這個嫂子對阿宜婚事似乎已有另外的想法。

寧府這一趟是特意帶了機靈的下人過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找到了人,帶到了馬車前。

看著顧三郎對寧府馬車方向拱手相謝,寧母心下滿意。

身體是本錢,那顧三郎雖臉色也是蒼白,但到底比孟少華這種嬌養公子哥兒的身體底子好些。

說到底,這也是顧三郎家境貧寒的某種好處吧,農家出身,精神頭和身體板比有錢人家少爺好多了。

寧清儀身子靠後,雖和寧母同在一輛馬車上,卻叫人看不清面容,暗地裏,寧清儀倒是隔著馬車簾子,能夠望見顧三郎那張自信的臉,唔……好像變白了些呀。

又瞅了瞅來接他的自稱鄒姓的好友,不由發出一聲了然輕笑。

蔣無雙說的那個破壞她姻緣的人姓鄒,這可……真是巧。

等顧三郎他們告辭離去,或許是寧清儀臉上殘留的怪異表情,惹得放下簾子的寧母盯著她細瞧。

寧小姑和孟少華如今在另一架馬車上,寧母就趁機將話說開,這些日子,顧三郎秉著禮節上門了幾回,寧父本就對他極滿意,寧母也逐漸倒戈。

“娘親——”寧清儀嬌嗔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寧清儀雖然心底不怎麽同意這番聖人言,但到底此時沒提出反對意見。

和寧母想的差不多,那群放完鴿子又轉過頭來求親的少爺公子,她敬謝不敏。

心說要一個能控制得住的求一個瀟灑人生,也不一定非要找個性格易控制的人。

有時候將一匹豺狼馴服成聽話的忠犬,也是能夠達到目的,甚至比一開始的便能掌控在手的人多了幾分銳氣,護她周全。

寧母見寧清儀對顧三郎沒有排斥,心裏不由美美的,只覺得女兒和她想法一致,不愧是母女倆。

主人家有什麽喜事,下人們之間的風吹了不知幾回。

驟來風雨後,天氣突變冷,寧溪穿著淒涼的薄衣像是沒有冷熱感應了一般在屋檐下吹著冷風。

外面冷,心更冷。

念冬連忙上前給寧溪披了件禦寒披風。寧溪的忠奴只剩念冬給放了回來,小瑩是因為她剛來寧溪院子,且是寧清儀親自給了寧溪的,因為這一層原因,也就也給放了回來,其他人全都被撂了個便。

念冬心裏更加排斥小瑩,她將寧溪護的牢牢的,對小瑩的警惕不再遮掩。

寧溪這會兒卻對著念冬搖搖頭。

上次謀算之所以出意外,豁出去也要讓自己過敏,這才引了眾人過去,正是因為她誤以為小瑩會是寧清儀的人,一招棋錯,落得如今地步。

經過這一遭,寧溪恍然發覺自己是自作聰明了一回。

不過,寧溪還有一個優點,就是很能自省。她喊了小瑩上前來,親自安撫這個受驚的婢女,在小瑩、念冬面前握住了兩人的手交合在一起,替小瑩和念冬消除芥蒂。

“你們這次受苦了。”

“有了挫折,才能認識人心!”

“現在你們是我僅有幾個得用的人,一定要團結。”

寧溪眼神疼惜地摸了摸念冬胳膊上的傷跡,動情地握住念冬的手,不由說起她親人不親,而貼身的念冬像她的姐妹。

念冬惶恐了:“小姐,我一個下人怎麽能……”和主子稱起姐妹?

“下人又如何,我倒覺得主子下人沒什麽區別,你對我關心備至,比所有人都要好。”

念冬感動至極,心下卻萌芽了一絲念想,是啊,他們下人又怎麽不能比得上。

只不過命不怎麽好。

小瑩沒想的那麽多,她連連點頭。

她本來就是現代人,沒有多少不平等觀念,見女主這番打擊之後,還宣揚起主仆平等團結來,就覺女主的思想果然不一般。

雖然差點被賣了,但是女主的劇本大多是苦盡甘來的,在女主身邊本就是有風險。

這次也算因禍得福,現在她算女主真正的心腹了吧?

不過,還真不愧是女主,心態賊拉好,被親人這麽冷淡對待,過敏癥一好,就因為懷疑女主害了炮灰妹妹這麽對她,也能重新振作起來。

小瑩佩服,也同情女主。

難怪女主將來跟著男主吃香喝辣,地位節節攀升,可是小說裏後續卻沒怎麽寫寧家。

偏心的母親,重利的父親,驕縱敵視的妹妹,現在還加上搞不清狀況的寧小姑等人……恐怕就因為這群極品家人,才讓寧家他們後期沒吃到什麽甜頭吧。

寧溪鼓舞士氣效果顯著。

念冬也不再悻悻然,轉而絞盡腦汁對著寧溪出主意,靈光一現便想起曾經她和主子做下的後招,那枚定親玉佩。

“不如讓人將這件事戳出去,平子還在外面呢,可以幫忙。”念冬忍了會兒,看著關小瑩有些神游的模樣,還是忍不住當面說了出來,她要對主子絕對信任,既然主子說小瑩不是那邊的人,她防著對方說不定會破壞了主子這一番拉攏動作的深意。

寧溪沈思了一會兒,搖頭,否決了。

她深知,上次清心寺的事情讓家裏所有人對她有了最壞的印象,何況——

她不是傻子,寧小姑疑心這麽重,怎麽就那麽相信寧清儀,甚至對寧清儀的目光比對從前的自己還要柔和,玉佩之事還需要再慎重,要萬無一失,他們現在是經不住再一次打擊了。

一切都只能慢慢來,她的被打落最低,她們可用的人只手可數,沒幾個得用的人了。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顧三郎要和寧清儀怎麽回事?

這才是最刻不容緩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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