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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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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婦

天下熙熙, 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那些能夠攀上寧家的人, 少不了機變, 他們不再圍繞著寧溪大小姐, 轉過頭來捧起寧清儀, 只說先前竟不知寧溪如此虛偽,而寧清儀則是太直了。

餘家大小姐, 曾經寧溪的“閨中密友”, 甚至特意組局叫了一群千金小姐喝茶, 其中重點邀請了寧清儀。

她們先是一同去新開的綢緞莊和胭脂鋪挑選胭脂首飾和新出的錦緞, 再一群人去了餘家的茶館喝茶閑談, 說話間又十分照顧寧清儀, 聊得讓寧清儀特別舒心。

不管寧清儀嘴裏的話多麽冷淡, 她們都能用靦腆、安靜、少言、內秀等等形容詞,自己就給她補足了借口,一個個都快誇出花來了。

等聽夠了這群人花式彩虹屁, 寧清儀才迤迤然揮手,離開這場充斥滿滿塑料味的小聚。

從茶館裏出來, 剛呼吸了一道新鮮空氣,就見念髻在旁邊不遮不掩笑開了嘴。

“真是風水輪流轉, 老天開眼了!”念髻屁顛屁顛跟著小姐, 小腿邁得越發歡快。

寧清儀捂起小嘴,噗嗤笑道:“你這丫頭。”她很喜歡這樣可愛的念髻,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皙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晃得直勾人。

這不,碰巧就讓顧三郎撞見了這如畫美景。

為了方便, 寧清儀今日只挽了面紗,顧三郎遙遙望見女子昳麗婉轉的眼部曲線,幾不可見地頓了頓,轉而又加快腳步。

“真是巧了,顧公子竟也來閑逛?”念髻張大了雙眼,看著突然眼前出現的男子,臉上有些不自然的戒備。

她可知道,顧公子看著光風霽月,結果還不是覬覦她家小姐?

哼,在念髻的眼裏,她家小姐還是天上的仙女,難有人能配得上。

“不巧,在下正是特意來尋寧小姐的。”顧三郎溫和回應著,對護主的念髻倒沒有特別的情緒。

“顧公子。”寧清儀盈盈側過身子,輕聲打了招呼。

聲音又細又柔,顧裕安只覺耳朵像是塞了棉花般,輕輕軟軟的。

他註意到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望向他們這個方向。

女子如蒙塵寶玉,一經洗去塵埃,光芒耀眼得定會惹人覬覦。

當他深邃的視線觸及寧清儀清冷漠然的目光時,他的心陡然往下沈去,舌尖抵住下顎微微發緊。

女子對他好像……不……是確實沒有他對她那麽感興趣。

然而就是那麽一瞬間,二人幾乎是默契地靜靜相望,女子的目光中更多是試探,是疑惑,男子是無奈,是自嘲,卻叫身邊路過看八卦的外人興味不已,在他們眼裏,這對應是郎才女貌。

瞧瞧,這目光是多麽纏綿,又克制。

念髻懵了一瞬,身體漸漸僵直,她只覺那些過路人看過來的眼光也太黏黏糊糊了,當即就邁了一大步上前,果斷阻切了顧裕安巴巴望過來的滋啦視線。

就算這人過了夫人老爺的明路,可能是未來姑爺,她也是要盡好自己的丫鬟職責,畢竟,她的主子可是小姐!

寧清儀並沒有阻止念髻,還微微側身,縱容著她,借念髻擋住了自己半個身子。

蜷了蜷掌心,顧裕安狹長的眸子輕斂。

明明面前這女子,一副清高冷然的樣子,但對方的一舉一動卻顯得曳人心弦。

那腰肢好似格外柔軟纖細,眼眸好似格外濕漉神秘……還有這處、那處,總歸是令人無端著迷,顧三郎薄唇微抿,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了,但是一想到寧家長輩已經心照不宣,對於他們婚事有所允諾。

有了這前提,他雖對女色不看重,但也心池搖曳,這一刻,他承認自己被誘惑了。

“寧小姐,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他道。

“好呀。”寧清儀婉轉一笑,應得很是爽快。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臉上的冰冷好似漸漸融化了一層,讓他有一種快要握住美玉的錯覺。

顧裕安讓寧清儀先行一步,他落後一步再跟上,一路上十分有禮,直到人少的地方才與她並肩而行。

寧清儀望著右手邊,如寒雪中松柏的男子,水眸不自覺微微上揚,若有所思。

顧裕安是她見過面最多的外男了,對方處心積慮要接近她,她又怎麽能不知道?

不知從何時起,這位,就開始了他的預謀。

那次清心寺,借著寧溪的局,邁了進來,成功有了第二次救命之恩。如此一來,像她那麽“天真”的女子怎麽不會對他有特殊的感情呢?

但像他這樣事事掌控的男子,若一開始就被圈住了,隨著對方仕途節節攀升,活在他打造的天真不變的世界裏,總會有索然無味的那一天,即使對方是個責任心強烈的男子,也會向外尋找需求,不一定是情情愛愛,或許是其他寄托,然而男子的註意力一旦偏移,要想重新獲得關註,則要更大的心力與對關系的拿捏,但也只怕那時為時已晚,力不從心。

寧清儀想,在這世道,她既然嫁人了,想活得肆意,還是要丈夫的關註才好。

現在婚事差不多落定了,她須得流露出一絲“不滿”。

寧清儀眉頭一挑,不等顧裕安再次張網,口吻頗有些質問道:“不知顧公子用了什麽方法讓劉家、畢家、程家,他們一個個對我避之不及?”

顧三郎一聽,卻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十分開懷。

寧清儀微微氣惱:“你這是何意?!”

顧三郎眼眸仍餘笑意,但是面上乖乖收斂,他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女子的質問,喜歡女子的直白,更喜歡女子對他潛意識的信賴。

是啊,是信賴啊。

若不是信賴,她何必問出口,寧家只不過沒想過會是他做了手腳而已,如果懷疑的種子種下,只要叫人特意尋著線索打聽,就能知道是他做的。

而女子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寧父寧母,只來問他,且還是當面問他。

顧三郎想起有幾個同窗或是友人,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打消他求取女子的念頭,都說鮮花插在牛糞上。

他是鮮花,女子是牛糞。

但顧裕安只說那些人不懂。

見顧裕安不回答,還好像有些走神的樣子,寧清儀微挑的眉眼露出些煩躁,但仍舊追著打破砂鍋問到底,也不似面對好感之人的羞澀小姐大大咧咧就將這些事說了。

劉、畢、程三家是之前冊子上相中幾個人家裏條件算上乘的,相貌、家世和公婆妯娌都讓寧母滿意,就等兩家人見上一面相看。

“……結果,幾家齊齊失約。”

“你說巧不巧,他們幾家事前都見過你那姓鄒的朋友,你敢說,你沒有在其中攪和?”

顧三郎見美人怒氣沖沖的模樣,手心又開始犯癢,“不戰而逃罷了,只不過是給了一點點誘惑,就可以讓他們自行放棄。”

“恐怕不止一點誘惑吧?”寧清儀不太滿意對方的回答,好似都是別人受不住誘惑,半點沒有談及他在其中動的手段。

這一刻,她仿佛想到了什麽,聲音略起波瀾,試探道:“你喜歡我?”

寧清儀問出口的時候,顧裕安特意看了眼對方那一對漆黑眸子,女子的雙眸平淡至極,根本沒有一般女子問起情愛來的羞澀與期待,可不知為何,他又覺得理所當然。

顧裕安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薄唇輕啟,便幹脆道了一聲:“喜歡,當然喜歡。”

回答的毫不停頓,也理所當然。

寧清儀驀然瞪大了眼睛,好似在說你這人什麽時候竟然喜歡上本小姐。

見顧裕安不回答,還好像有些走神的樣子,寧清儀微挑的眉眼露出些煩躁。

顧裕安眸光幽深盯著她細瞧,想起女子的頗有些受了驚的模樣。

呆呆的真可愛。

可是嘴巴裏說出來的話這會兒可不怎麽動聽,“可我……不喜歡你怎麽辦?” 寧清儀遲疑了一會兒,抿了抿粉唇,眼梢微動。

顧裕安眼神沈沈,無波的眼底逐漸透出一絲疏狂。

如此誠實,真是誠實的可愛。

他癡癡一笑,不答反問:“寧小姐不想比過你的姐姐嗎?”

他說的話意味深長。仿佛在說,嫁給我,你就可以永遠壓過你姐姐一頭了。

“你就是這個樣子誘惑那些人放我鴿子的嗎?可惜,我對這個不敢興趣,為了寧溪付出我的婚事,一點都不值得。”

猛然間,顧裕安發燒的頭腦像是被一潑冷水狠狠砸下,他倏地冷靜起來,靜默地望著寧清儀,先前他不知不覺跟著寧清儀的思路,就這麽直白地說起話來,真是——

暢快!

但他還是太著急了些。

美食總要再烹飪上一些時間,一個恰如其分的時機,才更鮮美可口,讓他更加欲罷不能。

阿宜……女子的乳名在舌尖流轉,他垂了垂眼眸,遮住了滿腹心思,用低沈的嗓音繼續說道:“寧二小姐,若你嫁給我,你想如何便如何,不必受什麽牽制,就跟如今一樣自在,你可願意。”

他掀了掀微垂的眼皮,頗有些老實吧唧的模樣,態度十分真摯。

他對寧清儀已然用心,打聽明白寧清儀找未來夫郎的那些條件,寧夫人幾次都跟媒婆說她這小女兒自在慣了,顧裕安能夠找人破壞了她的相看,自是明白寧清儀為什麽不想嫁給他。

想要做人妻子和做姑娘一樣自由,這世道,很難。

顧裕安做出這個承諾,的確也很令人心動了。

“我喜歡……嗯……如琢雅致的公子。”寧清儀彎彎的細眉微揚,對顧裕安好似難為情道。

這就不好辦了,顧裕安皺了皺眉。

這才發現寧夫人讓人找的男子確實都是白斬雞那般身材身形的人。

嘖——顧裕安眸光不定,態度一下子溫和的不可思議,居然誘哄起寧清儀來。

“在下常年大日頭下做些農活,才會曬得膚色深了些,往年只要冬日在屋裏溫書就又會白回來……”顧三郎說地一頓,舌頭微微發燙,他真是萬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一個男子,居然到了要靠外貌來吸引小女子的註意。

但是偏偏就這麽幼稚的話語,惹得寧清儀坦然的目光輕輕一顫,面紗擋住了她的神色,顧裕安卻看到對方耳尖悄悄變紅,明眸裏的水波漣漪不停。

連羞澀都那麽明明白白,那麽鮮活,比起容色,女子的性格才是最讓人挪不開眼的。

顧裕安心頭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繩索緊緊縛住,呼吸瞬間慢了下來。

這一刻,他倒是有些不知道,對寧清儀,是興味使然,還是……其他什麽。

意識到這一點,他本來應該放棄的,除去仕途外的其他一切,能少些麻煩就少些。

可是,面對眼前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他心頭豁然,沖動地想要接過這個一看就是麻煩的東西,他有預感,這麻煩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會給他帶來生命顫動的美好驚喜。

眨了眨無辜的雙眸,寧清儀像是沒註意到顧裕安一晃而過的糾結神色般,抿著嘴避開對方陡然欲望浮動的目光,望著街頭巷角,自得其樂也能笑得開心,整個一副無憂無慮模樣的乞丐孩童,她不由想起了已經被官府處置的周孝東,又想起那一個個無疾而終的相看對象。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勾了勾唇,爽利地答應了顧裕安:“那麽我們說好了,我想如何便如何,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束縛。你答應我的事情,不可以做不到!否則你不會想要知道有什麽後果的!”。

女子握了握拳威脅著,只不過,太過雲淡風輕,輕飄飄的話語沒什麽重量。

她仿佛也明白自己的性子做不了強硬威脅的事,轉而又妥協道:“算了,做不到就做不到,到時候你厭煩了我就直說,我不會糾纏於你,反正母親他們不會厭煩我,我再回寧家去。”

顧裕安溫和地笑了笑,之前就知道寧母有多偏寵她了,現在看寧父的樣子也是對她疼愛的不得了,被寵愛包圍的女子,性子高傲的容不得半點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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