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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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丸
陳淑妃進冷宮後, 派人傳來消息，想要見一見蘇柔。
蘇柔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貪婪之相的宮人，沒有擺出任何不好的神色, 而是溫溫柔柔地噙著笑, 端坐在上首把玩著自己的纖纖玉指, 這等明顯的冷落讓宮人逐漸生出了怯意, 恨不得立刻將那些珠寶首飾還給陳氏。
蘇柔盯著對方不由自主發顫的雙手雙腳，了然一笑。
她知道, 陳氏的人手都已經被皇帝徹底斬斷, 而對方現如今只能可憐地靠收買這些貪財無用的宮人才能傳來消息。
不過蘇柔不管這些, 她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一舉一動都會無端被人放大、揣摩, 若是此刻她露出什麽和藹可親的模樣, 那豈不是人人都要以為她善良到軟弱可欺的地步, 任何一個傷害她、陷害她、要置她於死地的人都可以得到原諒？
如今，蘇柔可不是罪人陳氏想見就隨便能見的。
等這宮人戰戰兢兢地開口想要撤退時，蘇柔才懶洋洋地提了一句, 沒有必要。
她沒有必要去見陳氏，也根本不想見到對方, 這個前世她一直認為最大的敵人。
蘇柔自認為不必跟手下敗將多說什麽，也懶得說什麽, 她如今的生活多熱鬧啊, 多了個小皇子，就想跟小皇子多呆一會兒，怎麽都不會嫌多, 哪有功夫見一個冷宮之人。
“喏。”那宮人連連稱喏，誠惶誠恐地接著玉妃的話。
蘇柔也沒難為此人, 爽快地招手讓對方退下。
覆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正下起鵝毛大雪。
這麽冷的天，她何必呢？窩在熙和宮逗逗小皇子不好嗎？
她可不像蘇姚……
嘖！也是聽孟令春提過一嘴，她那好姐姐又帶著“好心”去見了代純，蘇柔心底腹誹，對方是真堅持啊，每次都出門去見一見什麽臨死之人……
總是覺得她假惺惺，也不內省下她自己，不是也慣會在此道上做好人。
當日孟令春就在代純隔壁軒閣內，遠遠便看到蘇姚出了代純住處後一臉興奮地走出來，也不知對方知道了什麽秘密。
當時蘇柔沒聽下去，擺手就讓孟令春打住話頭，不管如何，蘇柔是不會在任何妃嬪面前表露自己對蘇姚的不喜。
蘇柔確信，她不是一直有著詭異運氣的蘇姚，去看看那些瀕死的妃嬪就能得到她們臨死前的最後饋贈，若是她蘇柔去見了，只可能得到一壇子唾沫。
……
周薇兒低著頭為瑛昭儀整理衣擺。
這邊伺候之時，卻見蘇姚時而笑，時而哭，好不奇怪？
不過，她不敢多問。
也許是落寞太久，瑛昭儀最近的行事越來越偏激了。
對方最近不知從哪處學到了牽制下人的法子，正利用她挑起青葉的好鬥心。
對她一會兒親近依賴，一會兒又轉變態度高高在上起來，根本不像對方一開始說的那樣當做“平等之交”那般看待，不過話說回來，周薇兒也從沒指望對方是真正對她們當做知心姐妹看待，不過就是說話好聽罷了。
而此時，蘇姚已經冷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最終全部化為隱秘的得意，仿佛她已經是未來的宮鬥勝利者一般。
蘇姚正在琢磨代純告訴她的那個秘密。
她想不通啊。
既然說陳淑妃從蘇柔未入宮之時，便因為忌憚，在她的攬月閣中埋了致使不孕的毒藥。
那為什麽蘇柔還會懷孕？
代純跟她說，她猜測是因為蘇柔身體太過康健。
為了此事做的更加隱秘，陳淑妃是下了大功夫。代純早在一入宮之時，便暗中投入了陳淑妃的陣營，而在陳淑妃身邊久了，便也知道了她的某些秘密，比如蘇柔身邊的宮女百靈是陳淑妃的人，由百靈透露，那埋□□藥的地方，蘇柔一直沒有生疑，更遑論根除那片土地下埋著的毒藥。
而此毒藥與那日太後宮人身上的引產香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靠著緩慢發揮藥效的作用，讓婦人不知不覺再也無法生育。
但是蘇柔出乎意料地懷孕了，代純只能說一句，蘇柔幸運極了，這藥效滲入緩慢，健康至極的女子有可能抵過第一波毒藥滲入，但那生下的三皇子，或多或少會有些隱疾。
長大之後有可能會診出無法生育之疾。
故此，那陳淑妃心狠手辣，那日也只吩咐接生嬤嬤殘害蘇柔這一人，並沒有對三皇子動手，陳淑妃是覺得沒有必要，而且一動手便鏟除一大一小，雖然能夠斬草除根，但也傷筋動骨，很可能連累到她自己。
雖然事實證明，即使陳淑妃再怎麽小心，這做下毒辣之事，總有留根的地方，也總會被人發現，這不就已經被揭露了真面目，再也無法覆起。
蘇姚想來想去，都覺得代純應該沒有偏她……而如嬪就是意外聽到這個秘密才會被她和陳淑妃聯手害死，順便嫁禍給了蘇柔。
這麽一想，那蘇柔如今的光芒萬丈全都是暫時的！
可惜，那陳淑妃太過謹慎，不肯下重藥，非要徐徐圖之。
也不知道那藥物的浸入，到如今有沒有讓蘇柔到了難孕的地步。
蘇姚有些猶疑，她該利用這個消息嗎？將此事告知陛下，得到陛下的肯定，證明她的善良，從而得到皇帝的喜愛？
可這樣，蘇柔一定會得到太醫的診治，說不定蘇柔的毒藥還不夠深入啊……
蘇柔便還有機會產下真正健康的皇子，到那時，蘇柔照樣風光無限。
不！她不要這麽做！
蘇姚狠狠地搖了搖頭，她在想什麽！她不會讓蘇柔再得意了！
蘇柔已經有了三皇子，就算這皇子不能生育又如何，蘇柔早已比她幸運的多了。
她已經風光的已經太久，也是時候拿來，給她一些了。
蘇姚豁然開朗般點了點頭，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她沒有錯！她要皇帝的寵愛，要步步高升，她不可以再輸給蘇柔。
……
而與此同時，季家通過青葉，再一次傳來消息，這一次，他們願意妥協，一切以蘇姚的意願為先，並不強求季靈入宮，只希望能和蘇姚緩和關系。
蘇姚猶豫了一會兒，終是接下了季家的示好。
她手裏已經沒有了別的籌碼，僅僅靠著太後的一點喜愛是不能在後宮有所作為的。
還有一點就是——
她受夠了！
她不要蘇柔再擋住她的光彩！
很快，季家就按約定好的說法，將他們掌握的信息全部都遞給了蘇姚。
季家的人得到的消息是——
阮嬪之所以受寵，根本就不是因為她哪個方面得了皇帝的青眼，而是偷了原本屬於她蘇姚的東西！
蘇姚眼中立馬泛起了驚濤駭浪。阮嬪她居然敢！
居然敢！
“主子這是喜事，您的身子還沒養好，莫要再動怒了。”
“咳咳，咳咳咳……”周微兒的提醒，瞬間讓蘇姚的嘴角重新上揚。
是了，偷了她的東西終究會還回來的，偷來的寵愛哪有長久的道理。
而彼時的皇上只會比她更加憤怒，阮嬪的下場肯定要比得罪了蘇柔的那些妃嬪更慘吧。
畢竟……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而且當皇帝知曉了所有的真相，那麽阮嬪這陣子的受寵便會全移到她的身上！
蘇姚越想越開心，滿腦子都是盛帝對蘇柔的那一套溫柔繾綣。
就算不能比蘇柔受寵，但起碼，她也會取代阮嬪成為第二受寵的人。先是受幸，然後順利懷子，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變得十分簡單起來。
周薇兒則是皺了皺眉，她明白瑛昭儀這會兒在樂什麽。但是可惜，有些事情只有局外人才看得更清楚，阮嬪已經濫用了瑛昭儀的那份機緣。就算蘇姚這次能搶回來，這機緣也大打折扣。
端看這皇上對此事的看法，是被欺騙的感覺更深，還是想要補償瑛昭儀的愧色更濃。
倒是另外一件事，引起了周薇兒極大的註意——
“主子，這舅爺家送來的助孕藥丸，到底可不可靠？”季家這次下了本錢，不僅帶來了阮嬪受寵之事的真相，還一連送來了珍貴的助孕藥丸，擺出的姿態可謂是極其低微，想要攀附宮中妃嬪、交好蘇姚的態度十分急迫，這會兒是想讓蘇姚徹底忘記之前的得罪。
青葉手裏捧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紅木雕盒子，裏面第一層擺著五顆狀似紅豆的藥丸子，打開隔層，最底部還藏著五顆。
“看著倒像個普通糖丸，不如奴婢拿去暗地裏先給盧太醫檢驗一番？” 周薇兒適時地提出妥帖的建議。
“嗯，就按你說的去辦吧。”蘇姚笑著點頭。
好事接著一樁又一樁，她現在心頭翻湧著全然的愉悅，一副勝券在握要翻盤的模樣。
“諾。”周薇兒對著青葉笑了笑，正想要從青葉手裏想要接過這藥丸。
“主子，我和薇兒一起去吧。”青葉這會兒卻咬了咬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蘇姚轉頭，看了看青葉，又看了看周薇兒，像沒看見這二人之間的隔閡一般，雙手一拍，笑著同意了。
周薇兒看著瑛昭儀這反覆無常的態度，心中一個咯噔，她側身瞄了一眼青葉，對方滿臉無辜地對著她客氣含笑，好似不明白她為什麽反應如此之大。
周薇兒心頭呵呵，揚了揚眉頭，豁地拉過青葉的胳膊，也儼然做起一副姐妹好的模樣。
———
比起蘇姚那邊看不清氛圍的擷芳齋，蘇柔這邊的氣氛就顯得十分融洽。
前些日子，熙和宮裏的宮人按照這陣子功勞分了不少賞銀，今日一大早蘇柔又借出了月子以來，第一次去重華宮問安為由，將宮裏所有品級宮女太監，包括無品級的，都嘉獎了個遍。
整個熙和宮裏，宮人的臉上全是歡喜的笑容，這外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些人是寵妃宮殿裏做事的人，畢竟他們笑得大牙整天掛在臉上，也不怕笑得臉抽筋咯。
這宮人那一圈，羨慕的都快麻木了。
“主子，那百靈鳥已死，是不是紫薇花那邊也該收網了？”襄兒輕輕地在蘇柔的耳旁說著什麽。她可是知道，因為主子封妃，宮裏人除了巴結袁、孟二人，有些人還去巴結瑛昭儀去了，畢竟是同姓姊妹，怎麽也能受到些好處。
“嗯？最近不用過多接觸那邊的人，便讓紫薇花自行發揮。”
蘇柔慢慢地接近皇帝的心思，當然也看出皇帝對後宮的某些不滿，對方正要清理後宮，她最好還是先不要妄動，不可觸碰皇帝的這條紅線。
“前幾日那司侍府的人來提醒，本宮已是妃位，二等三等宮女以及太監都有了品階空缺，是該填補一番……就由你選幾個可信的宮女填補百靈以及那幾個二等三等宮女的位置吧。”
“喏。”
蘇柔看著鏡子中，今日的妝容要比往日清艷三分，她靜靜描摹自己的眉妝，不知不覺看到了眼眸中的自己，沈靜理jojo智完全沒有在皇帝眼前的溫柔惑人——
她早早就知道百靈是陳淑妃的人，卻一直假裝不知不拆穿對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讓陳淑妃自以為所有的計謀都得逞了，才能讓對方放松警惕，然後趁著對方松懈，一擊斃命。
她是想慢慢來的，可是她卻也知，陳淑妃是越來越容不得她了，如嬪之死不能將她打落深淵，還讓皇帝更加憐惜，陳淑妃就算生產那日不動手，他日不定什麽時候會突然動手，那樣一來，風險就更高了。索性蘇柔便先下手為強，借著生產，露出一條可鉆的縫給對方，讓陳淑妃自以為能悄悄鉆進來，一招甕中捉鱉，蘇柔用的極其熟練。
……
重華宮中。
蘇柔第一次以玉妃的身份正式與眾妃嬪會面。
眾人望著上首，穿著粉錦宮裝，就算生了孩子，臉上仍舊光滑如初，美貌要比從前更甚的玉妃，不免都升起一股絕望之感。
蘇柔卻沒有理會下首嬪妾各種的酸澀與嫉妒，與辛貴妃語笑嫣然，談笑風生起來。
辛貴妃果然很喜歡蘇柔，總是忍不住對著蘇柔多說幾句。而此時，能夠坐到蘇柔上首的，除了辛貴妃，便還有從一品四妃中的文賢妃了，文賢妃略微有些沈默，但對著蘇柔也是保持著和顏悅色。
蘇柔說著說著，便望到下首，從一眾奉承的目光中，特意瞅了瞅悅貴嬪，不對，現在是悅修容。
對方臉上的脂粉擦地忒多了些，卻也藏不住臉色的蒼老和僵硬。
眾妃嬪中，也有心思細膩的，看到玉妃關註起同樣生子、但晉位緩慢的悅修容。
有的誤以為玉妃不滿意悅修容態度冷淡，便立馬狗腿似的開口，直白地埋汰起悅修容來。
蘇柔蹙了蹙眉心，她對這種通過打擊他人從而站隊高位嬪妃的人向來看不上眼，不等悅修容說什麽，便認真又溫和地將這種做法的不妥之處探討了下。
那妃嬪臉色訕訕，雖然玉妃語氣輕柔，好似沒怪罪她，但這心七拐八拐怎麽也清楚了，玉妃這是對她沒了任何好印象，想要站陣營，偏偏反而因為心急沒了解玉妃的秉性脾氣首先被剔除了這陣營，一時間懊惱至極，痛恨起自己的嘴癢。
蘇柔可不慣著底下這群人的揣測和心思，她眼看悅修容恢覆回原來安靜的模樣，仿佛完全沒了懷孕時候的倨傲。不由垂眸心下深思，看來楚悅估計是已經知道自己難孕的事實了。
蘇柔對楚悅總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存在。
她每當看著對方，就覺得此生與前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前生那個世界裏，楚悅早早逝去，現如今卻一直活著，而本該活得比蘇柔還要長久的如嬪反而被代純、陳淑妃一同害死了。
命運早已有所變化，蘇柔的怨氣逐漸在消解。
蘇柔不由又想……那麽，蘇姚的孩子呢？
她移開楚悅身上的視線，看了蘇姚一眼，而這一眼，便看出對方神色有些不對勁，臉上病態之氣意外濃重。
“姐姐這是怎麽了？”蘇柔當眾關懷了一句。
玉妃可是這重華宮中所有人的焦點，這一句下來，整個大殿頓時安靜了一瞬。
眾人臉上皆浮現了然之意，就說同姓姐妹在宮中，不可能關系淡淡，果然之前都是二人故意表現疏遠。
蘇姚臉色一僵，低著頭很快地回了一句“無事”，她只不過看著蘇柔如今好生威風，心裏悶悶暗罵罷了。果然做了妃位娘娘，就算說話和緩，大家也都鄭重其事，不敢多加反駁，這就是權勢的力量啊。
而即使她現在心中再得意，也覺自己就像黑夜裏的老鼠一樣，所有的想法都見不得光。
蘇姚她心中藏著深沈的心事，一邊認為蘇柔遲早要灰溜溜地從妃位上滾下來，一邊又覺將一切付諸時間等得也實在太煎熬了。此刻，因為沈浸在自己的無邊憧憬中，也就沒註意到悅修容正正好坐在她上首正對面，不懷好意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斥著滿滿的嘲諷。
時間一到，辛貴妃便大手一揮，重華宮裏的妃嬪三三兩兩結伴各自散去。
蘇姚眼神冷漠地盯著蘇柔的背影，蘇姚覺得蘇柔果然過分，當眾關懷一句，一定是在看她什麽笑話，說不定還有不少陰謀詭計在等著她呢。
若是沒有陳淑妃的那毒藥，是不是蘇姚就真的輸給她了？
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她的生母輸給了蘇柔的生母，連她本人也要輸給她嗎？
緊接著，蘇姚又看笑話似的目光投向了蘇柔走遠的方向。
蘇柔的盛寵不過如鏡花水月一場空，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方設法重新獲得陛下的寵愛，然後懷一個健康的龍嗣，就像太後日常念叨的一樣，在宮中，唯有生出龍嗣，才是真正的安穩。
……
這邊蘇姚剛下定決心，回到擷芳齋就聽到一個十分糟糕的消息。
盧太醫因為前段時間名聲過盛，為人又太過耿直，所以被太醫署的其他太醫接連排擠，現如今已不再是太醫署的人了。
“什麽？！”
蘇姚兩眼發蒙，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青葉她們二人。盧太醫竟然這麽沒用，連太醫署的暗鬥都遭不過。
蘇姚不由暗恨，早知如此，就不該在這盧太醫的身上下那麽多功夫，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嗎！怎麽會這樣！
“奴婢等人也不敢將這藥丸私自給了其他太醫，怕走露了風聲，畢竟這藥丸來路也是不好解釋的，其他太醫不見得多麽可靠。”
“你做的對，青葉！”蘇姚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句，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怎麽走著走著，又走到死路上去了。
“主子，不如聽聽奴婢的主意？”青葉如今被蘇姚有意無意調、教得越發大膽，甚至心眼子也逐漸生出許多。
“奴婢是這樣想的，不如主子先暫緩將阮嬪之事告知陛下，這樣一來那阮嬪就有把柄在主子身上。那阮嬪近幾個月頗有幾分受寵，卻一直未懷有身孕，她自個兒心裏一定也是十分著急，不如借此先用她做個測驗？”
“青葉，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青葉話沒說全乎，但蘇姚已經聽了個明白。
周薇兒看著青葉受到瑛昭儀的肯定而欣喜若狂的模樣，真是心中嘆息，青葉是聰明的，她從前還能固執地守著某種堅持，現如今因為瑛昭儀的變化，青葉慢慢地，也從一個死腦筋的衷心之人變成一個會耍小聰明的獻計之人，心中不免感慨了一番。
而就在周薇兒發楞的瞬間，蘇姚一把拉過她的手。
“有青葉，和薇兒你們兩個，何愁本位不能翻身呢！
你們二人的衷心，我都看在眼裏，不分高低，你們都是我最衷心的人，將來本位若是能得到陛下寵愛，你們就會是宮中最風光的女官。”
“奴婢只希望主子能得償所願，不在於這些。”青葉連忙表忠心，她已經無師自通要比過周薇兒。
“奴婢也是，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只希望主子能夠得償所願。”周薇兒慢了一步，但說話仍舊是最妥帖的那個。
“好！”蘇姚暢快地看著眼前這和諧的場面，不禁自得於她的禦下之道。
青葉這榆木腦袋也能被她激發出了點潛力，更不用說，周薇兒向來一點就通的性子，一直對她死心塌地。
阮嬪這人……就不妨先讓她再蹦跶一兩天，搶來的寵愛，現在越是得意，將來就越是淒慘，她不急。
蘇姚的眼神逐漸猙獰，就讓阮嬪先做她的試藥人，而若是吃了這助孕藥丸有了什麽後遺癥，她可不管這些，阮嬪既然搶走了屬於她的東西，就該付出代價，這是阮嬪欠她的！
這會兒子的蘇姚對阮嬪的怨氣驟然減輕。她想著，等阮嬪試用完這助孕藥丸，若是對方懷了身子，她便立刻告知皇帝所有的真相，那麽就算阮嬪有了龍胎在身，也會被皇帝厭棄，而在這吃人的後宮裏，一個懷著身孕又被皇帝不喜之人，能安然誕下皇嗣幾率少到可憐。
聯想到那從前的董氏便是如此。
第二日。
蘇姚迫不及待地去見了阮嬪。
阮嬪看著不請自來的瑛昭儀，有些不自在地請對方落座，蘇姚端著手側身一聲冷哼，半點沒有客氣，直接讓阮嬪屏退左右。
“瑛昭儀，這就有些不妥吧，本位這身邊都是親近之人，再者，本位做事從來光明磊落，沒有什麽是不能對外說的。”
“是嗎？真是可笑至極，光明磊落？”
“阮嬪，你確定讓本位此刻直接了當地說出你的糗事？你可好好想想，這可是關系到阮嬪和本位最重要的事情啊。”
阮嬪臉色微變，她沈默了一瞬，妥協地擡手讓四周的宮人一一退下。
“這會兒你願意說了吧。”阮嬪沒好氣地說道。
“阮嬪這副樣子，好像和從前要和我交好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此一時彼一時，從前我們平起平坐，如今瑛昭儀你自個兒好生瞧瞧，你那屋子門庭冷落，本位卻是宮中的受寵嬪妃，哪是你等可攀附的，本位可一直以為你瑛昭儀是個有骨氣的人，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像蟲子似的總是黏黏糊糊趕都趕不走，就這麽討厭地爬上來。”
“你！”
“瑛昭儀不要生氣，本位說的是某些人，可沒指名道姓的。”
蘇姚可不想掰扯下去，白惹自個兒生氣，幹脆開門見山將自己的來意說個清楚。
“瑛昭儀在開什麽玩笑，什麽宮外的藥？那是能隨意用的？給太醫瞧過沒有，萬一這藥不僅傷害到自個兒，還傷害到龍體，那是我們能承擔的嗎！”阮嬪一頓搶白，臉色紅彤彤的，全是被氣的，她可不知道蘇姚在想什麽，這是要劍走偏鋒嗎。
蘇姚頓時話語一噎，但很快她便冷笑起來：“既如此，阮嬪從本位那拿來的香囊又何時歸還呢？！”
阮嬪的瞳孔驀然睜大，所有的理直氣壯瞬間化為烏有，雙腳一軟，直直倒在了椅背上。
蘇姚見狀，站起身來漸漸逼近：“你冒充我，去獲得皇上憐惜，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放在朝堂，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你胡說什麽，我從來沒有欺君，陛下……陛下也從未問過我。”
阮嬪臉色怔怔的，嘴上胡亂反駁著。
蘇姚氣定神閑地捋了捋額間的發辮，面對此情此景，她陡然大大興奮起來。
被這壓抑的後宮壓制久了，難得能體會到那種恃強淩弱的快感，而這快感一陣陣的，簡直讓她上癮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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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妃進冷宮後, 派人傳來消息，想要見一見蘇柔。
蘇柔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貪婪之相的宮人，沒有擺出任何不好的神色, 而是溫溫柔柔地噙著笑, 端坐在上首把玩著自己的纖纖玉指, 這等明顯的冷落讓宮人逐漸生出了怯意, 恨不得立刻將那些珠寶首飾還給陳氏。
蘇柔盯著對方不由自主發顫的雙手雙腳，了然一笑。
她知道, 陳氏的人手都已經被皇帝徹底斬斷, 而對方現如今只能可憐地靠收買這些貪財無用的宮人才能傳來消息。
不過蘇柔不管這些, 她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一舉一動都會無端被人放大、揣摩, 若是此刻她露出什麽和藹可親的模樣, 那豈不是人人都要以為她善良到軟弱可欺的地步, 任何一個傷害她、陷害她、要置她於死地的人都可以得到原諒？
如今，蘇柔可不是罪人陳氏想見就隨便能見的。
等這宮人戰戰兢兢地開口想要撤退時，蘇柔才懶洋洋地提了一句, 沒有必要。
她沒有必要去見陳氏，也根本不想見到對方, 這個前世她一直認為最大的敵人。
蘇柔自認為不必跟手下敗將多說什麽，也懶得說什麽, 她如今的生活多熱鬧啊, 多了個小皇子，就想跟小皇子多呆一會兒，怎麽都不會嫌多, 哪有功夫見一個冷宮之人。
“喏。”那宮人連連稱喏，誠惶誠恐地接著玉妃的話。
蘇柔也沒難為此人, 爽快地招手讓對方退下。
覆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正下起鵝毛大雪。
這麽冷的天，她何必呢？窩在熙和宮逗逗小皇子不好嗎？
她可不像蘇姚……
嘖！也是聽孟令春提過一嘴，她那好姐姐又帶著“好心”去見了代純，蘇柔心底腹誹，對方是真堅持啊，每次都出門去見一見什麽臨死之人……
總是覺得她假惺惺，也不內省下她自己，不是也慣會在此道上做好人。
當日孟令春就在代純隔壁軒閣內，遠遠便看到蘇姚出了代純住處後一臉興奮地走出來，也不知對方知道了什麽秘密。
當時蘇柔沒聽下去，擺手就讓孟令春打住話頭，不管如何，蘇柔是不會在任何妃嬪面前表露自己對蘇姚的不喜。
蘇柔確信，她不是一直有著詭異運氣的蘇姚，去看看那些瀕死的妃嬪就能得到她們臨死前的最後饋贈，若是她蘇柔去見了，只可能得到一壇子唾沫。
……
周薇兒低著頭為瑛昭儀整理衣擺。
這邊伺候之時，卻見蘇姚時而笑，時而哭，好不奇怪？
不過，她不敢多問。
也許是落寞太久，瑛昭儀最近的行事越來越偏激了。
對方最近不知從哪處學到了牽制下人的法子，正利用她挑起青葉的好鬥心。
對她一會兒親近依賴，一會兒又轉變態度高高在上起來，根本不像對方一開始說的那樣當做“平等之交”那般看待，不過話說回來，周薇兒也從沒指望對方是真正對她們當做知心姐妹看待，不過就是說話好聽罷了。
而此時，蘇姚已經冷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最終全部化為隱秘的得意，仿佛她已經是未來的宮鬥勝利者一般。
蘇姚正在琢磨代純告訴她的那個秘密。
她想不通啊。
既然說陳淑妃從蘇柔未入宮之時，便因為忌憚，在她的攬月閣中埋了致使不孕的毒藥。
那為什麽蘇柔還會懷孕？
代純跟她說，她猜測是因為蘇柔身體太過康健。
為了此事做的更加隱秘，陳淑妃是下了大功夫。代純早在一入宮之時，便暗中投入了陳淑妃的陣營，而在陳淑妃身邊久了，便也知道了她的某些秘密，比如蘇柔身邊的宮女百靈是陳淑妃的人，由百靈透露，那埋□□藥的地方，蘇柔一直沒有生疑，更遑論根除那片土地下埋著的毒藥。
而此毒藥與那日太後宮人身上的引產香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靠著緩慢發揮藥效的作用，讓婦人不知不覺再也無法生育。
但是蘇柔出乎意料地懷孕了，代純只能說一句，蘇柔幸運極了，這藥效滲入緩慢，健康至極的女子有可能抵過第一波毒藥滲入，但那生下的三皇子，或多或少會有些隱疾。
長大之後有可能會診出無法生育之疾。
故此，那陳淑妃心狠手辣，那日也只吩咐接生嬤嬤殘害蘇柔這一人，並沒有對三皇子動手，陳淑妃是覺得沒有必要，而且一動手便鏟除一大一小，雖然能夠斬草除根，但也傷筋動骨，很可能連累到她自己。
雖然事實證明，即使陳淑妃再怎麽小心，這做下毒辣之事，總有留根的地方，也總會被人發現，這不就已經被揭露了真面目，再也無法覆起。
蘇姚想來想去，都覺得代純應該沒有偏她……而如嬪就是意外聽到這個秘密才會被她和陳淑妃聯手害死，順便嫁禍給了蘇柔。
這麽一想，那蘇柔如今的光芒萬丈全都是暫時的！
可惜，那陳淑妃太過謹慎，不肯下重藥，非要徐徐圖之。
也不知道那藥物的浸入，到如今有沒有讓蘇柔到了難孕的地步。
蘇姚有些猶疑，她該利用這個消息嗎？將此事告知陛下，得到陛下的肯定，證明她的善良，從而得到皇帝的喜愛？
可這樣，蘇柔一定會得到太醫的診治，說不定蘇柔的毒藥還不夠深入啊……
蘇柔便還有機會產下真正健康的皇子，到那時，蘇柔照樣風光無限。
不！她不要這麽做！
蘇姚狠狠地搖了搖頭，她在想什麽！她不會讓蘇柔再得意了！
蘇柔已經有了三皇子，就算這皇子不能生育又如何，蘇柔早已比她幸運的多了。
她已經風光的已經太久，也是時候拿來，給她一些了。
蘇姚豁然開朗般點了點頭，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她沒有錯！她要皇帝的寵愛，要步步高升，她不可以再輸給蘇柔。
……
而與此同時，季家通過青葉，再一次傳來消息，這一次，他們願意妥協，一切以蘇姚的意願為先，並不強求季靈入宮，只希望能和蘇姚緩和關系。
蘇姚猶豫了一會兒，終是接下了季家的示好。
她手裏已經沒有了別的籌碼，僅僅靠著太後的一點喜愛是不能在後宮有所作為的。
還有一點就是——
她受夠了！
她不要蘇柔再擋住她的光彩！
很快，季家就按約定好的說法，將他們掌握的信息全部都遞給了蘇姚。
季家的人得到的消息是——
阮嬪之所以受寵，根本就不是因為她哪個方面得了皇帝的青眼，而是偷了原本屬於她蘇姚的東西！
蘇姚眼中立馬泛起了驚濤駭浪。阮嬪她居然敢！
居然敢！
“主子這是喜事，您的身子還沒養好，莫要再動怒了。”
“咳咳，咳咳咳……”周微兒的提醒，瞬間讓蘇姚的嘴角重新上揚。
是了，偷了她的東西終究會還回來的，偷來的寵愛哪有長久的道理。
而彼時的皇上只會比她更加憤怒，阮嬪的下場肯定要比得罪了蘇柔的那些妃嬪更慘吧。
畢竟……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而且當皇帝知曉了所有的真相，那麽阮嬪這陣子的受寵便會全移到她的身上！
蘇姚越想越開心，滿腦子都是盛帝對蘇柔的那一套溫柔繾綣。
就算不能比蘇柔受寵，但起碼，她也會取代阮嬪成為第二受寵的人。先是受幸，然後順利懷子，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變得十分簡單起來。
周薇兒則是皺了皺眉，她明白瑛昭儀這會兒在樂什麽。但是可惜，有些事情只有局外人才看得更清楚，阮嬪已經濫用了瑛昭儀的那份機緣。就算蘇姚這次能搶回來，這機緣也大打折扣。
端看這皇上對此事的看法，是被欺騙的感覺更深，還是想要補償瑛昭儀的愧色更濃。
倒是另外一件事，引起了周薇兒極大的註意——
“主子，這舅爺家送來的助孕藥丸，到底可不可靠？”季家這次下了本錢，不僅帶來了阮嬪受寵之事的真相，還一連送來了珍貴的助孕藥丸，擺出的姿態可謂是極其低微，想要攀附宮中妃嬪、交好蘇姚的態度十分急迫，這會兒是想讓蘇姚徹底忘記之前的得罪。
青葉手裏捧著一個小巧玲瓏的紅木雕盒子，裏面第一層擺著五顆狀似紅豆的藥丸子，打開隔層，最底部還藏著五顆。
“看著倒像個普通糖丸，不如奴婢拿去暗地裏先給盧太醫檢驗一番？” 周薇兒適時地提出妥帖的建議。
“嗯，就按你說的去辦吧。”蘇姚笑著點頭。
好事接著一樁又一樁，她現在心頭翻湧著全然的愉悅，一副勝券在握要翻盤的模樣。
“諾。”周薇兒對著青葉笑了笑，正想要從青葉手裏想要接過這藥丸。
“主子，我和薇兒一起去吧。”青葉這會兒卻咬了咬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蘇姚轉頭，看了看青葉，又看了看周薇兒，像沒看見這二人之間的隔閡一般，雙手一拍，笑著同意了。
周薇兒看著瑛昭儀這反覆無常的態度，心中一個咯噔，她側身瞄了一眼青葉，對方滿臉無辜地對著她客氣含笑，好似不明白她為什麽反應如此之大。
周薇兒心頭呵呵，揚了揚眉頭，豁地拉過青葉的胳膊，也儼然做起一副姐妹好的模樣。
———
比起蘇姚那邊看不清氛圍的擷芳齋，蘇柔這邊的氣氛就顯得十分融洽。
前些日子，熙和宮裏的宮人按照這陣子功勞分了不少賞銀，今日一大早蘇柔又借出了月子以來，第一次去重華宮問安為由，將宮裏所有品級宮女太監，包括無品級的，都嘉獎了個遍。
整個熙和宮裏，宮人的臉上全是歡喜的笑容，這外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來，哪些人是寵妃宮殿裏做事的人，畢竟他們笑得大牙整天掛在臉上，也不怕笑得臉抽筋咯。
這宮人那一圈，羨慕的都快麻木了。
“主子，那百靈鳥已死，是不是紫薇花那邊也該收網了？”襄兒輕輕地在蘇柔的耳旁說著什麽。她可是知道，因為主子封妃，宮裏人除了巴結袁、孟二人，有些人還去巴結瑛昭儀去了，畢竟是同姓姊妹，怎麽也能受到些好處。
“嗯？最近不用過多接觸那邊的人，便讓紫薇花自行發揮。”
蘇柔慢慢地接近皇帝的心思，當然也看出皇帝對後宮的某些不滿，對方正要清理後宮，她最好還是先不要妄動，不可觸碰皇帝的這條紅線。
“前幾日那司侍府的人來提醒，本宮已是妃位，二等三等宮女以及太監都有了品階空缺，是該填補一番……就由你選幾個可信的宮女填補百靈以及那幾個二等三等宮女的位置吧。”
“喏。”
蘇柔看著鏡子中，今日的妝容要比往日清艷三分，她靜靜描摹自己的眉妝，不知不覺看到了眼眸中的自己，沈靜理jojo智完全沒有在皇帝眼前的溫柔惑人——
她早早就知道百靈是陳淑妃的人，卻一直假裝不知不拆穿對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讓陳淑妃自以為所有的計謀都得逞了，才能讓對方放松警惕，然後趁著對方松懈，一擊斃命。
她是想慢慢來的，可是她卻也知，陳淑妃是越來越容不得她了，如嬪之死不能將她打落深淵，還讓皇帝更加憐惜，陳淑妃就算生產那日不動手，他日不定什麽時候會突然動手，那樣一來，風險就更高了。索性蘇柔便先下手為強，借著生產，露出一條可鉆的縫給對方，讓陳淑妃自以為能悄悄鉆進來，一招甕中捉鱉，蘇柔用的極其熟練。
……
重華宮中。
蘇柔第一次以玉妃的身份正式與眾妃嬪會面。
眾人望著上首，穿著粉錦宮裝，就算生了孩子，臉上仍舊光滑如初，美貌要比從前更甚的玉妃，不免都升起一股絕望之感。
蘇柔卻沒有理會下首嬪妾各種的酸澀與嫉妒，與辛貴妃語笑嫣然，談笑風生起來。
辛貴妃果然很喜歡蘇柔，總是忍不住對著蘇柔多說幾句。而此時，能夠坐到蘇柔上首的，除了辛貴妃，便還有從一品四妃中的文賢妃了，文賢妃略微有些沈默，但對著蘇柔也是保持著和顏悅色。
蘇柔說著說著，便望到下首，從一眾奉承的目光中，特意瞅了瞅悅貴嬪，不對，現在是悅修容。
對方臉上的脂粉擦地忒多了些，卻也藏不住臉色的蒼老和僵硬。
眾妃嬪中，也有心思細膩的，看到玉妃關註起同樣生子、但晉位緩慢的悅修容。
有的誤以為玉妃不滿意悅修容態度冷淡，便立馬狗腿似的開口，直白地埋汰起悅修容來。
蘇柔蹙了蹙眉心，她對這種通過打擊他人從而站隊高位嬪妃的人向來看不上眼，不等悅修容說什麽，便認真又溫和地將這種做法的不妥之處探討了下。
那妃嬪臉色訕訕，雖然玉妃語氣輕柔，好似沒怪罪她，但這心七拐八拐怎麽也清楚了，玉妃這是對她沒了任何好印象，想要站陣營，偏偏反而因為心急沒了解玉妃的秉性脾氣首先被剔除了這陣營，一時間懊惱至極，痛恨起自己的嘴癢。
蘇柔可不慣著底下這群人的揣測和心思，她眼看悅修容恢覆回原來安靜的模樣，仿佛完全沒了懷孕時候的倨傲。不由垂眸心下深思，看來楚悅估計是已經知道自己難孕的事實了。
蘇柔對楚悅總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存在。
她每當看著對方，就覺得此生與前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前生那個世界裏，楚悅早早逝去，現如今卻一直活著，而本該活得比蘇柔還要長久的如嬪反而被代純、陳淑妃一同害死了。
命運早已有所變化，蘇柔的怨氣逐漸在消解。
蘇柔不由又想……那麽，蘇姚的孩子呢？
她移開楚悅身上的視線，看了蘇姚一眼，而這一眼，便看出對方神色有些不對勁，臉上病態之氣意外濃重。
“姐姐這是怎麽了？”蘇柔當眾關懷了一句。
玉妃可是這重華宮中所有人的焦點，這一句下來，整個大殿頓時安靜了一瞬。
眾人臉上皆浮現了然之意，就說同姓姐妹在宮中，不可能關系淡淡，果然之前都是二人故意表現疏遠。
蘇姚臉色一僵，低著頭很快地回了一句“無事”，她只不過看著蘇柔如今好生威風，心裏悶悶暗罵罷了。果然做了妃位娘娘，就算說話和緩，大家也都鄭重其事，不敢多加反駁，這就是權勢的力量啊。
而即使她現在心中再得意，也覺自己就像黑夜裏的老鼠一樣，所有的想法都見不得光。
蘇姚她心中藏著深沈的心事，一邊認為蘇柔遲早要灰溜溜地從妃位上滾下來，一邊又覺將一切付諸時間等得也實在太煎熬了。此刻，因為沈浸在自己的無邊憧憬中，也就沒註意到悅修容正正好坐在她上首正對面，不懷好意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斥著滿滿的嘲諷。
時間一到，辛貴妃便大手一揮，重華宮裏的妃嬪三三兩兩結伴各自散去。
蘇姚眼神冷漠地盯著蘇柔的背影，蘇姚覺得蘇柔果然過分，當眾關懷一句，一定是在看她什麽笑話，說不定還有不少陰謀詭計在等著她呢。
若是沒有陳淑妃的那毒藥，是不是蘇姚就真的輸給她了？
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她的生母輸給了蘇柔的生母，連她本人也要輸給她嗎？
緊接著，蘇姚又看笑話似的目光投向了蘇柔走遠的方向。
蘇柔的盛寵不過如鏡花水月一場空，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方設法重新獲得陛下的寵愛，然後懷一個健康的龍嗣，就像太後日常念叨的一樣，在宮中，唯有生出龍嗣，才是真正的安穩。
……
這邊蘇姚剛下定決心，回到擷芳齋就聽到一個十分糟糕的消息。
盧太醫因為前段時間名聲過盛，為人又太過耿直，所以被太醫署的其他太醫接連排擠，現如今已不再是太醫署的人了。
“什麽？！”
蘇姚兩眼發蒙，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青葉她們二人。盧太醫竟然這麽沒用，連太醫署的暗鬥都遭不過。
蘇姚不由暗恨，早知如此，就不該在這盧太醫的身上下那麽多功夫，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嗎！怎麽會這樣！
“奴婢等人也不敢將這藥丸私自給了其他太醫，怕走露了風聲，畢竟這藥丸來路也是不好解釋的，其他太醫不見得多麽可靠。”
“你做的對，青葉！”蘇姚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句，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怎麽走著走著，又走到死路上去了。
“主子，不如聽聽奴婢的主意？”青葉如今被蘇姚有意無意調、教得越發大膽，甚至心眼子也逐漸生出許多。
“奴婢是這樣想的，不如主子先暫緩將阮嬪之事告知陛下，這樣一來那阮嬪就有把柄在主子身上。那阮嬪近幾個月頗有幾分受寵，卻一直未懷有身孕，她自個兒心裏一定也是十分著急，不如借此先用她做個測驗？”
“青葉，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青葉話沒說全乎，但蘇姚已經聽了個明白。
周薇兒看著青葉受到瑛昭儀的肯定而欣喜若狂的模樣，真是心中嘆息，青葉是聰明的，她從前還能固執地守著某種堅持，現如今因為瑛昭儀的變化，青葉慢慢地，也從一個死腦筋的衷心之人變成一個會耍小聰明的獻計之人，心中不免感慨了一番。
而就在周薇兒發楞的瞬間，蘇姚一把拉過她的手。
“有青葉，和薇兒你們兩個，何愁本位不能翻身呢！
你們二人的衷心，我都看在眼裏，不分高低，你們都是我最衷心的人，將來本位若是能得到陛下寵愛，你們就會是宮中最風光的女官。”
“奴婢只希望主子能得償所願，不在於這些。”青葉連忙表忠心，她已經無師自通要比過周薇兒。
“奴婢也是，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只希望主子能夠得償所願。”周薇兒慢了一步，但說話仍舊是最妥帖的那個。
“好！”蘇姚暢快地看著眼前這和諧的場面，不禁自得於她的禦下之道。
青葉這榆木腦袋也能被她激發出了點潛力，更不用說，周薇兒向來一點就通的性子，一直對她死心塌地。
阮嬪這人……就不妨先讓她再蹦跶一兩天，搶來的寵愛，現在越是得意，將來就越是淒慘，她不急。
蘇姚的眼神逐漸猙獰，就讓阮嬪先做她的試藥人，而若是吃了這助孕藥丸有了什麽後遺癥，她可不管這些，阮嬪既然搶走了屬於她的東西，就該付出代價，這是阮嬪欠她的！
這會兒子的蘇姚對阮嬪的怨氣驟然減輕。她想著，等阮嬪試用完這助孕藥丸，若是對方懷了身子，她便立刻告知皇帝所有的真相，那麽就算阮嬪有了龍胎在身，也會被皇帝厭棄，而在這吃人的後宮裏，一個懷著身孕又被皇帝不喜之人，能安然誕下皇嗣幾率少到可憐。
聯想到那從前的董氏便是如此。
第二日。
蘇姚迫不及待地去見了阮嬪。
阮嬪看著不請自來的瑛昭儀，有些不自在地請對方落座，蘇姚端著手側身一聲冷哼，半點沒有客氣，直接讓阮嬪屏退左右。
“瑛昭儀，這就有些不妥吧，本位這身邊都是親近之人，再者，本位做事從來光明磊落，沒有什麽是不能對外說的。”
“是嗎？真是可笑至極，光明磊落？”
“阮嬪，你確定讓本位此刻直接了當地說出你的糗事？你可好好想想，這可是關系到阮嬪和本位最重要的事情啊。”
阮嬪臉色微變，她沈默了一瞬，妥協地擡手讓四周的宮人一一退下。
“這會兒你願意說了吧。”阮嬪沒好氣地說道。
“阮嬪這副樣子，好像和從前要和我交好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此一時彼一時，從前我們平起平坐，如今瑛昭儀你自個兒好生瞧瞧，你那屋子門庭冷落，本位卻是宮中的受寵嬪妃，哪是你等可攀附的，本位可一直以為你瑛昭儀是個有骨氣的人，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像蟲子似的總是黏黏糊糊趕都趕不走，就這麽討厭地爬上來。”
“你！”
“瑛昭儀不要生氣，本位說的是某些人，可沒指名道姓的。”
蘇姚可不想掰扯下去，白惹自個兒生氣，幹脆開門見山將自己的來意說個清楚。
“瑛昭儀在開什麽玩笑，什麽宮外的藥？那是能隨意用的？給太醫瞧過沒有，萬一這藥不僅傷害到自個兒，還傷害到龍體，那是我們能承擔的嗎！”阮嬪一頓搶白，臉色紅彤彤的，全是被氣的，她可不知道蘇姚在想什麽，這是要劍走偏鋒嗎。
蘇姚頓時話語一噎，但很快她便冷笑起來：“既如此，阮嬪從本位那拿來的香囊又何時歸還呢？！”
阮嬪的瞳孔驀然睜大，所有的理直氣壯瞬間化為烏有，雙腳一軟，直直倒在了椅背上。
蘇姚見狀，站起身來漸漸逼近：“你冒充我，去獲得皇上憐惜，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放在朝堂，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
“你胡說什麽，我從來沒有欺君，陛下……陛下也從未問過我。”
阮嬪臉色怔怔的，嘴上胡亂反駁著。
蘇姚氣定神閑地捋了捋額間的發辮，面對此情此景，她陡然大大興奮起來。
被這壓抑的後宮壓制久了，難得能體會到那種恃強淩弱的快感，而這快感一陣陣的，簡直讓她上癮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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