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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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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

“陛下沒有問過又如何?你不是默認, 自己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了嗎!”

周薇兒和青葉在外間,和阮嬪的宮人等候在外,即使沒有聽清裏屋人說的具體話, 但隱約聽到裏面的爭吵聲, 也能猜測一二。

她手心的汗因為緊攥沾濕了袖口。

最近瑛昭儀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成為太後的心頭好, 一度跟文賢妃似的被引薦給皇帝,再是見了罪人代氏, 二人不知道說了什麽, 她試探過青葉, 對方也一無所知被瞞得極好, 可見絕對是秘密, 還有助孕藥丸一事, 她該不該做出什麽行動?如今, 阮嬪這裏又是個大消息,可偏偏她現在失去了和襄兒姑娘的聯系,或者說——

襄兒姑娘最近有意不和她聯絡。

周薇兒極其敏感地發覺, 這後宮正在悄無聲息地做出什麽改變。

她一直跟在瑛昭儀身邊,還接觸不到那個層面上的事情,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蒙住了眼睛般,難以看清某些形勢。

但無論如何, 她現在只要將她自己完全當做瑛昭儀的宮人, 僅僅維持這一個身份,就是如今最正確的做法。

“你想怎麽樣?”裏屋裏,阮嬪臉色蒼白, 但好歹能冷靜地對話,她知道事到如今, 蘇姚私下來找她,而不是直接去皇帝那裏戳穿她的所有,一定是有其目的。

“阮嬪,我沒想過揭穿你,本位這次是來幫你的。”蘇姚見阮嬪氣勢驟減,十分有把握地咯咯笑起來,“吶,瞧見沒有?這是極珍貴的助孕藥丸,只要你提前一天服用下去,然後再同陛下共赴雲雨,很快便能夠懷上龍胎。”

阮嬪皺著眉頭瞥了一眼當即無語起來,她可不敢亂服用什麽來路不明的藥物,卻也忌諱著不明說拒絕,而是打起太極來:“瑛昭儀,多謝你的好意了。你的來意我也明了,若是你在太醫署沒有熟悉的太醫,本位一定用心為你引薦,這藥丸之事重大,入口的東西可要慎重一些,務必讓太醫看上一看才好。”

“不用這麽麻煩,只要阮嬪你親自試一試便好。”蘇姚極淡地接了一句,明白對方早已落了下風,不過是在垂死掙紮。

“瑛昭儀!你莫不是覺得我很愚蠢,若這裏含有毒性,那我豈不是就這麽見了閻王去……”

蘇姚擺手,及時打斷對方激動的話:“我也沒那麽蠢,如果是毒藥,本位不是第一個要被懷疑?”

阮嬪說來說去就是不肯,她堅持要找太醫驗上一驗,並極力勸說,阮家在太醫署有些人脈,定可以隱秘地查驗藥丸的成分和功效。

蘇姚搖了搖頭,她才是今日這場談話的主導,萬萬沒有被人牽著鼻子走的道理,她索性把話撂在這,阮嬪不聽她的乖乖做個試藥人,就且等著陛下來找她問罪。

“好了,你在我這裏已經沒有任何信任可言,你偷了我的寵愛,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你拿走了我和皇上之間的信物香囊。誰知道你找的太醫是不是和你串通口徑,你的人你當然想怎麽說就這麽說。”

“呵呵……瑛昭儀既然疑心這麽重,就不該來找本位。”阮嬪氣急,可惜被抓住了小辮子,不情不願也只能小聲嘶吼。

“本位找你可不是要和你聯手的意思。”蘇姚語氣冷漠,威脅起阮嬪毫不手軟。對方若不應下,她便馬上把一切真相告訴皇帝,端看是誰倒黴吧。

阮嬪無可奈何,隨即滿臉譏諷地看著眼前的蘇姚:“曾幾何時,我也曾問過你,你不是也已經忘記當年的事情了,不是嗎?”

對方貴人多忘事,恐怕早已忘了和皇帝的那段淵源。

她們都是官宦貴女,小時候便有資格進宮面聖。

從前太子勢弱,蘇姚還只是總角之年,當時的她可謂是光彩矚目。

季家當時正處於鼎盛時期,蘇靳也是極有潛力的年輕官員,兩家聯姻,盡管蘇靳不喜季氏,但也能夠做到夫妻間相敬如賓,而作為蘇家嫡長女,她是兩家人都嬌寵的寶貝疙瘩,蘇姚年紀小時,季氏不怎麽拘束於她,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當時根本沒有什麽人敢壓在她頭上,蘇柔還不過是個卑賤的庶女,蘇姚風光的時候哪會註意到腳底下的淤泥,而那蘇柔就是那攤看著就極令人心煩的淤泥,踩上幾腳還回報她柔柔弱弱、黏黏糊糊的假笑。

大概是太過年幼無知,進了宮後,面對著穿著太子袍的人,蘇姚也能毫無尊卑意識,露出一個標準的璀璨笑容,甚至還沒大沒小地“教訓”起周身總是縈繞沈郁之氣的太子殿下。

當時那股機靈勁,那時毫無陰霾的童言童語,估計是給太子,如今的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了吧。

蘇姚用她現在的想法思量了一次又一次,皇上在太子時期能夠脫去被打壓的陰霾,說不得有她一份推動呢。

她總是覺得自記該是皇上命中註定的寵妃,命運總會讓她和皇上相遇,若是沒有蘇柔,她大概早就受寵,早就和陛下相認,年幼相識,年少入宮,這是多麽令人感慨的緣分啊,陛下……陛下一定也會感動於她從來不變的純真,可惜這一切都被蘇柔打破了。

而蘇柔……和她的生母都是她們季家的克星。

季家慢慢後繼無人,母親好不容易懷上第二胎,卻難產而亡,蘇姚的處境開始變差,杜氏的力量在蘇府後院陡然崛起,蘇柔奪走了屬於她的光輝,她忙於拾起母親的教誨,做一個合格的貴女,要重獲曾經的嬌寵,也就漸漸忘記了曾經的這段輝煌,更別提她和當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那段相遇了。

那香囊是她小時最喜愛的花色啊……

蘇姚從朦朧的回憶中清醒過來,她厭惡極了眼前這人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放心,這藥丸本位已經用銀針試過毒了,只不過不知道藥效如何罷了,否則這好事也輪不到你身上。”

阮嬪臉色難看,但也無法,她剛剛雖然強辯得厲害,但若一旦被皇帝知曉事情原委,那麽她只會給皇上留下“滿是心機”的印象。

那次遇見皇帝,她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香囊,竟然讓皇帝全然誤會,便對她多有照顧……她不過是沒有否認她不是當年的小女孩罷了。

阮嬪咬了咬唇,知道已無退路,她仔細端詳起眼前這紅色藥丸,竟也逐漸被蘇姚說的有些心動。

就像對方說的那樣,皇嗣才是根本,若能夠懷上龍胎,那就是她後半生所有的依仗,而若那孩子有機遇更上一層樓,那麽她就是……想想胡太後,那是多少女子想要的未來呢。

誰又能抵抗得住這種誘惑呢?

可是——

就算有藥丸又能如何?

皇帝根本就……

阮嬪神色變化猶如四月的天,蘇姚只以為對方是被自己威脅而心中不服。

她低著眉不由沈思,對方是高傲的貴女,不願意低頭,而她卻是個樸素人,吃過“苦”,自認大度,便先低頭。

蘇姚的聲音陡然低弱了下來,充滿了誘惑的氣息:“阮嬪姐姐,相信我們聯手,一定能對付得了那玉妃,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半是強迫,半是自願,阮嬪最終還是吞下了藥丸。

直到藥物入口,她才隱隱回過神來,剛剛竟然被一件件事情打擊,沒有細想便像是被什麽蠱惑了般,胡亂用起藥來。

她後知後覺想要催吐,卻不妨那紅色藥丸竟然入口即化,也不知是什麽藥方,嘴巴裏陡然冒出了一股惑人的清香,令人不明覺厲。

過了一個時辰,漸漸地,身體感到莫名的輕松,骨子裏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什麽要從腹中破土而出似的。

把這變化和蘇姚說完,蘇姚立馬興奮地笑了。

她幽幽地提醒道:“玉妃這幾天正來月事,這就是你的機會了。切記,這藥丸的藥效只可以保持三天,三天內本位定也會幫你想辦法讓陛下召幸於你。”

阮嬪艱難地點點頭,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蘇姚仿若什麽都沒看到,她不在乎一個試藥人的其他想法,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象著,若是蘇柔聽到阮嬪懷孕了,那該有多忿恨!

最好是失去理智,和陛下鬧起來,或者出手對付起阮嬪,這樣一來,她總是漁翁得利的那一個……仿佛已經看到蘇柔慘敗的下場,蘇姚揚起嘴角發狂地大笑了起來,直看得一旁的阮嬪悄悄後退了幾步,瞅著蘇姚臉上意猶未盡的癲狂,她是不敢再多說什麽,心底的隱秘一時也不敢吐露出來。

蘇姚得逞後便甩袖離開了。

三天的時間轉瞬而過,阮嬪終於在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得到了皇上的召見。

那天過後,蘇姚特意去見了阮嬪,眼看著阮嬪面色紅潤,兩頰飛起嬌羞之態,甚至眉梢間都透露出來難以承受的疲態,無一不證明了皇上的虎風龍雨盡被眼前人承受了,她這會兒倒沒什麽別扭嫉妒的心態,反而一心只掛念著那藥丸藥效何時發作,是否僅僅一次便能得中。

然而過了一個月,阮嬪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姚安慰自己,那一次便中是極難之事,便又大方地給了阮嬪一顆藥丸。

阮嬪眼神微動,莫名地看了蘇姚一眼,什麽都沒有說,這一次痛快地伸手接下了。

蘇姚瞧著阮嬪的樣子,心中琢磨著,對方應該是親身得了其中藥丸好處,恐怕也正是按捺不住激動之心等她白白“獻藥”呢,蘇姚心裏不太樂意起來,對方這般幹脆反而讓她覺得吃了虧,心裏默念著,這是最後一次給阮嬪試藥,畢竟這珍貴的藥丸是用一次少一次。

她一邊等著阮嬪的好消息,一邊望著藥丸蠢蠢欲動。

但又一個半月過去,阮嬪卻再也沒得到皇上的寵愛,那天阮嬪的獲寵似乎成了最後的一次契機。

皇上像是再也想不起阮嬪這個人似的。

而此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蘇柔回到了未懷孕前的受寵狀態,一個月足足占了皇上二十多天,其餘時日,皇上也沒有招人寵幸,只一個人待在安樂殿休息。

一時間,整個後宮無比風平浪靜,無人敢找蘇柔的麻煩,也無人敢提出異議。

最令她恐懼的是,太後竟然也開始對蘇柔另眼相看起來。

她沒想到的是,那蘇柔竟然和鄭王妃俆氏在秀女時期便已經交好。鄭王自幼養在太後膝下,太後對其一直如親兒般看待,對於鄭王妃更是愛屋及烏。

鄭王妃陪同鄭王難得從封地回來,進宮來看望太後,難免也提及蘇柔在選秀時的溫柔知事,是她見過的女子裏最難得的,太後是再怎麽對蘇柔感官平平也聽進去了幾分,慢慢地便緩和了對蘇柔的態度。

蘇姚氣得全身抖的厲害,她實在等不及了。

再這樣下去,蘇柔遲早會獲得越來越多人的喜歡,皇帝,太後,乃至宗室。

蘇姚心中暗罵阮嬪無用,借助了她的機緣竟也不能籠絡住皇上的心思。

這接連幾天都看見阮嬪身體無恙,細細問了對方的用藥之感,對方連月事都是正常的,甚至分量都要比往日裏多得多。按照她粗淺的認知,月事越多更容易懷上身孕,她可是聽說過有些女子連月事都沒有,太醫便診斷其乃不孕之身。故此,蘇姚確認,這季家送來的藥丸,的確是好藥。

再者,其實蘇姚心底依然是信任季家的,畢竟是她最愛的母親的娘家。

這陣子季家也接連幾次輔助於她,也沒求著讓她做些什麽,一副以她為尊的模樣,不免讓蘇姚心高氣傲起來,她也是有家族傍身的人,她遲早有一天會讓蘇靳知道她才是他最得意的女兒,是蘇家真正的嫡小姐。

蘇姚當晚便果斷用了藥,青葉在一旁握了握拳頭有些緊張,而周薇兒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麽。

……

三天時間,蘇姚使出渾身解數,想要獲得陛下的雨露。

可惜,皇上像是瞧不見她的淡雅無爭,她的與眾不同。對著蘇柔依舊百般寵愛,視其他妃嬪於無物。

每當問安,蘇姚便要受上一場極其痛苦的心理折磨,剜著她的五臟六腑。

遙遙看著蘇柔骨子裏透出的柔媚之態,一瞧就是日日被澆灌的模樣,她的眼中像是淬了毒般。

她心中狠狠唾棄起來。

蘇柔可真是越來越做作了,受寵便受寵吧,非得到她們這些沒寵的人面前晃悠。

可要是蘇柔不來,恐怕一個失寵生嬌的罪名是躲不開的。

此刻蘇姚卻無比希望蘇柔能夠再做作任性一些,這樣,她們這些旱得要死的妃嬪就有了出頭之日。

可笑那辛貴妃和文賢妃倒坐得住,不怕……不怕那蘇柔越過她們成為那個位置上的人啊——

蘇姚的眼睛猛地一瞪,那個位置啊!她決不允許!

一想到某種結果,蘇姚是咬緊了後槽牙,心急火燎地趕回了擷芳齋連忙翻出藏得極好的藥丸。那藥丸還剩下六顆,沒有多少機會了,她不能再浪費!

她一定要追上蘇柔的腳步。

屋外天色昏暗,幾絲光亮艱難地透過窗戶漏了進來,猶如她那空洞的內心,孤註一擲地想要牢牢抓住僅有的那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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