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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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一）
傍晚時分，落日餘暉閃著粉光，映出遠處裊裊炊煙，泥濘路上一個少年小心捧著什麽，腳下步伐不減，滿是焦慮之色。
“哈——”少年喘著粗氣，終於來到家門前。
“阿生！跑什麽跑！”女人聽見動靜，板著臉張口就訓，卻見少年懷裏藏著掖著什麽，當即黑了臉，“你還偷東西？”
女人伸手就奪，少年死命躲著，但終究抵不過成人的力氣，懷裏的小家夥受到驚嚇一把撲了出去。
“啊——”
女人揮著雙臂連連後退，被聽見動靜趕來的丈夫扶住，兩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只松鼠。
男人皺眉拎起瘦小又臟兮兮的松鼠，嫌棄地甩了甩，“什麽東西都往家裏帶，渾身都是病。”說著便扔了出去。
阿生匆忙撿起，揉了揉松鼠的背，不回答，也一副不會扔掉的樣子。
見狀，男人不由氣急，指著阿生惡狠狠罵道：“敢帶回來，這個家你也別呆了！”
言罷轉頭就走，女人拍打自己被弄亂的衣角，皺眉訓斥了幾句，見阿生還是沒反應便嫌棄撇嘴，也跟著進了屋，嘴裏還不幹不凈罵著，“賴汙樣的……”
邊上總算沒了人，阿生兔子般溜進屋子，小心翼翼地把松鼠放到衣堆裏，拱起了個小屋。
小松鼠怕生又受了驚嚇，不住顫抖著，縮成一小團便不動彈了。
阿生有點擔心，又怕刺激到它，只好抱起衣堆，學著隔壁阿嬸哄娃娃的樣子晃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小家夥才沈沈睡去。
“松鼠……以後就叫你，松寶。”阿生溫柔地順著松鼠後背，輕聲說著，忍不住笑出聲，突然的聲音驚得小家夥扇了扇尾巴，嚇得他不敢再多言。
“阿生，吃飯。”阿娘的聲音從隔壁響起，阿生趕緊將松寶藏進被褥，確認從外頭看不出來後，才匆忙跑了出去。
“那小老鼠扔了吧？”阿爹筷子在桌上敲了幾下，漫不經心問道。
阿生蒙頭吃著，小幅度點了下頭。
“說話！別跟個娘們一樣！”阿爹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阿生也停了筷。
他匆忙咽下飯菜，眼睛還是直勾勾看著碗裏，“扔了。”
這下阿爹滿意了，又悠悠吃起飯來，帶著滿嘴飯菜含糊道：“明天我出去一趟，別忘了施肥澆水，閑了就去砍柴，家裏柴不多了。”
沒指名道姓，但這是說給阿生聽的，阿娘不願幹太重的活，一般會指使阿生去幹。
“知道了。”阿生老實應道，前幾日幹活他手磨出了血，但家裏沒藥給他用，告訴阿娘也只會挨一頓訓，於是他就自己找草藥敷著。不知道有沒有用，也不知道是什麽草，反正大夫都是這麽幹的。
然後……就撿到了松寶。
想到睡著的小家夥，阿生彎了彎眼，又不由苦惱起松鼠的飯菜。好像是吃果子的吧？
阿生什麽都不懂，但是他想到什麽就去幹，於是第二天砍柴的時候，他就已然挑選起果子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長得紅彤彤的、好看的通通帶回去！沒個分寸的阿生捧著一兜子果子回去，一股腦倒在被褥上，松寶剛適應新窩不久就被果子徹底淹沒了。
見它被撞得昏頭，阿生趕緊撥開上頭的果子，又沒忍住小心戳了下松鼠腦袋，被松寶齜牙咧嘴地兇了。
好可愛……
松寶是個命硬的，被這麽一通亂餵不僅沒生病，還長成了只機靈的大松鼠。
它知道阿生爹娘都不喜歡它，於是日日躲在山裏自娛自樂，不時給阿生帶點堅果，等天黑了才蓬頭垢面地撲到被窩裏。
“今天來了個游商，我看他包裹裏有這個，就想著買來給你嘗嘗。”阿生將松寶抱到桌前，得意地展示著戰利品，“叫可可，好像只有外頭才有！你嘗嘗？”
松寶小心嗅著可可，下一刻口水就滴了下來，它當即伸著爪子抱住糕點，努力咬了一小塊，嘴裏吧砸幾聲，耳朵也不自覺豎起來，身後的尾巴不住掃著阿生的手，看起來喜歡得不行。
不過它不是一只貪心的松鼠，品了一口就推過去讓阿生吃，被拒絕了還嘰嘰喳喳發脾氣，直到阿生吃了才期待地看著他。
阿生難得被自家松鼠這麽盯著，也期待地咬了一口，將美味誇大了數倍地表演給松寶看，好在松鼠不是人，看不穿他拙劣的表演。
松寶滿意地瞇起眼，小爪子勾在陳生衣布上晃著，一派人鼠情深的樣子。
豈料下一刻松寶竟突然上躥下跳起來，連尾巴都炸了一圈！
“松寶！松寶！別怕，我看看怎麽了。”阿生怕驚擾爹娘，縱使著急也只能小聲喚著，穩穩抱住松鼠才發現小家夥身上竟長了一堆紅點，他本就心慌得不行，結果小家夥還不住地叫著，叫得他雙手止不住地顫著。
他翻了一圈卻發現家中沒藥，那些不知由來的草藥也不敢給松寶用。阿生抱著松寶轉了幾圈，終於心一橫沖到街上去找大夫。
天早已黑透，街上空無一人，連月光都暗淡幾分，阿生耳邊只剩自己的腳步聲，和松寶的句句呻吟。
好不容易趕到醫館，阿生來不及喘口氣，便慌忙拍打著醫館大門，默默祈禱大夫沒睡，“有人嗎！有人嗎！”
“吵什麽吵！”不知敲了多久終於驚醒了醫館的人，那人以為是出了什麽兇案，衣服都沒穿好便探頭出來，結果就見一個男娃娃抱著只老鼠，蓬頭垢面，狼狽得不行。
“你不是秀家小子，什麽事啊？”
“我的松鼠突然長了紅點！求求你幫忙看看吧！”阿生撲到來人腿上，努力把松寶遞到對方眼前。
“什麽東西！”來人匆忙躲開，用燈一照才發現不是老鼠，竟然是只松鼠，“秀家小子，我們這是醫館，是醫人的！去去去！真晦氣，大半夜的……”
那人不顧阿生的阻攔，一腳將其踹了出去，不等他反應過來便關了門，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阿生猜明日爹娘就會知道他偷養松鼠的事，指不定又得挨一頓打，但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沒人可求便只能自力更生。
不再猶豫，他當即扭頭沖上玉峰山，這是他第一次在天黑後上山，黑暗中他看不見隱藏的蟒蛇和野獸，只能盡量放輕步伐，試圖找到上次救自己一命的小草。
不知走了多久，不遠處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阿生停了腳步，小心俯倒在草地裏，抱緊懷裏已經在抽抽的松寶，睜著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草叢。
誰料出現的並不是野獸，而是一名身著白衣的男子，他徑直朝著阿生走來，蹲在草叢前，柔聲問道：“小子，在幹嘛呢？”
阿生心突突地跳，不知這是厲鬼還是仙人，只能裝作沒聽見地往後爬了一步。
“躲什麽。”男子猛然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將他拖了出來，男子一眼便看穿他懷裏藏得嚴嚴實實的松鼠，“它生病了，我可以救它。”
言辭篤定，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枚藥丸，但阿生信不過他，抱著松寶便想掙脫他的束縛，“你放開我！”
“再不吃藥，它可能就死了。”男子的一句話成功讓阿生停了動作，他再沒空理會男人，焦急地看向松寶，才發現方才還在抽抽的松鼠已經失了力，看起來有氣進沒氣出。
淚水猛地湧了出來，阿生咬著下唇，當即跪了下去，“求你救救它！”
男子嘆著氣，將藥丸送進松寶嘴裏，同時指尖輕點，一道淡藍色的光緩緩註入松寶體內，順著臉頰一路流到腹部。
阿生不敢出聲，一動不動地盯著松寶死灰的面色，終於，在滿含希冀的註視中，松寶爪子微弱地轉動了一下，隨後便虛弱擡頭，迷迷瞪瞪地看向一臉稀裏糊塗的阿生。
松軟的觸感努力繞到了他的手臂上——那是松寶的尾巴。
一滴又一滴的淚珠落在松寶身上，阿生渾身顫抖，滿眼虛妄，在男子收手的瞬間便埋頭到松鼠柔軟的腹部，卻又擔心冰冷的淚水讓小家夥受涼，只好抽泣著用衣袖蹭著雙眼，“嗚……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給你亂吃東西了嗚嗚嗚……”
松寶給阿生壓得死死的也不生氣，還努力伸出爪子按按阿生的臉，似是在安慰，只是不久便又沈沈睡去。
阿生小心檢查著，確認松寶身上的紅點已經消了大半才放下心，看著面前身姿卓越的男人，阿生沒猶豫便跪了下去，鄭重地磕了個頭。
男子伸手攔了一下，擋在他的額間，“別急，還不是時候。”
見少年一臉懵懂，男子也沒解釋，只是又遞給他幾個藥丸，“它只是吃壞東西生了癮疹，這藥你留著吧，明日還需再吃幾個。”言罷，男子便要離開。
“先生！”阿生趕緊喊住他，“敢問先生名諱？”
男子低頭看向他，輕笑一聲，沒有回答，“會再見的。”下一刻便如幻影般消失不見。
夜半山林，只剩下一人一鼠，阿生沈默地看著面前的黑暗，眼裏有光閃過，最後他還是磕了幾個頭，半晌才緩緩起身，帶虛弱的松寶回家。
不出所料，養松鼠的事還是被發現了。
阿生被打了個死去活來，擔心剛病好的松寶受不住，阿生便死死將松寶護在懷裏，氣得阿爹又多打了幾掃帚，抽得渾身紅痕，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了一天，便又被指使著下了地。
松寶早早溜進了山，這下連晚上也不敢回來住了，只敢在阿生上山和下地時出來見個面。
阿生一臉煞白，雙唇發青，拎了幾下水便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松寶吱呀叫著墊在他背後，結果既沒擋住阿生，自己又被坐了個結實。
嚇得阿生顧不上自己便匆忙揉起了它的腦袋，“下次別幫我了，保護好自己。”
松寶甩著尾巴，豎著爪子對著屋子的方向嘰裏呱啦叫著，阿生知道它是在給自己出氣，笑著埋到它的肚子裏蹭了蹭，“好啦好啦，這不是沒事嗎。”
突然，他小心撥開松寶的毛，竟發現小松鼠的脖間莫名出現了一個紅痕。
阿生正色，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生怕是皮癬一類，村裏之前有人得了皮癬，大半輩子沒好，天天喊癢。可他也知道不能再去找大夫，只好掏出男人給的藥丸又給松寶餵了下去。
松鼠身小氣大，接下去的半日站在阿生肩膀上也沒停下嘴，直到阿生幹完了活才有時間繼續哄它，確定紅痕淡了才勉強松了口氣。
這事也算是翻了篇。
只是阿生怎麽也沒想到，某只松鼠嘴居然這麽饞，區區幾日又扒拉出櫃子裏的可可偷吃！
這回阿生當真發了火，他先給松寶餵了藥丸，又把松寶拎到玉峰山上，沈臉不說話，就這麽盯著它，看得松寶一臉乖巧蹲著，最後不安又小心地蹭著他的手。
“有這麽好吃嗎？上次差點送了命這次還吃！你再吃我就……”
一句“不要你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阿生腦中閃過爹娘的身影，終是說不出一句氣話，只能狠狠閉上眼，“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顫抖的音調透出少年努力壓住的恐慌，晶瑩淚滴順著緊閉的雙眼流入麻布衣，浸出一道難以掩蓋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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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落日餘暉閃著粉光，映出遠處裊裊炊煙，泥濘路上一個少年小心捧著什麽，腳下步伐不減，滿是焦慮之色。
“哈——”少年喘著粗氣，終於來到家門前。
“阿生！跑什麽跑！”女人聽見動靜，板著臉張口就訓，卻見少年懷裏藏著掖著什麽，當即黑了臉，“你還偷東西？”
女人伸手就奪，少年死命躲著，但終究抵不過成人的力氣，懷裏的小家夥受到驚嚇一把撲了出去。
“啊——”
女人揮著雙臂連連後退，被聽見動靜趕來的丈夫扶住，兩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只松鼠。
男人皺眉拎起瘦小又臟兮兮的松鼠，嫌棄地甩了甩，“什麽東西都往家裏帶，渾身都是病。”說著便扔了出去。
阿生匆忙撿起，揉了揉松鼠的背，不回答，也一副不會扔掉的樣子。
見狀，男人不由氣急，指著阿生惡狠狠罵道：“敢帶回來，這個家你也別呆了！”
言罷轉頭就走，女人拍打自己被弄亂的衣角，皺眉訓斥了幾句，見阿生還是沒反應便嫌棄撇嘴，也跟著進了屋，嘴裏還不幹不凈罵著，“賴汙樣的……”
邊上總算沒了人，阿生兔子般溜進屋子，小心翼翼地把松鼠放到衣堆裏，拱起了個小屋。
小松鼠怕生又受了驚嚇，不住顫抖著，縮成一小團便不動彈了。
阿生有點擔心，又怕刺激到它，只好抱起衣堆，學著隔壁阿嬸哄娃娃的樣子晃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小家夥才沈沈睡去。
“松鼠……以後就叫你，松寶。”阿生溫柔地順著松鼠後背，輕聲說著，忍不住笑出聲，突然的聲音驚得小家夥扇了扇尾巴，嚇得他不敢再多言。
“阿生，吃飯。”阿娘的聲音從隔壁響起，阿生趕緊將松寶藏進被褥，確認從外頭看不出來後，才匆忙跑了出去。
“那小老鼠扔了吧？”阿爹筷子在桌上敲了幾下，漫不經心問道。
阿生蒙頭吃著，小幅度點了下頭。
“說話！別跟個娘們一樣！”阿爹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阿生也停了筷。
他匆忙咽下飯菜，眼睛還是直勾勾看著碗裏，“扔了。”
這下阿爹滿意了，又悠悠吃起飯來，帶著滿嘴飯菜含糊道：“明天我出去一趟，別忘了施肥澆水，閑了就去砍柴，家裏柴不多了。”
沒指名道姓，但這是說給阿生聽的，阿娘不願幹太重的活，一般會指使阿生去幹。
“知道了。”阿生老實應道，前幾日幹活他手磨出了血，但家裏沒藥給他用，告訴阿娘也只會挨一頓訓，於是他就自己找草藥敷著。不知道有沒有用，也不知道是什麽草，反正大夫都是這麽幹的。
然後……就撿到了松寶。
想到睡著的小家夥，阿生彎了彎眼，又不由苦惱起松鼠的飯菜。好像是吃果子的吧？
阿生什麽都不懂，但是他想到什麽就去幹，於是第二天砍柴的時候，他就已然挑選起果子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長得紅彤彤的、好看的通通帶回去！沒個分寸的阿生捧著一兜子果子回去，一股腦倒在被褥上，松寶剛適應新窩不久就被果子徹底淹沒了。
見它被撞得昏頭，阿生趕緊撥開上頭的果子，又沒忍住小心戳了下松鼠腦袋，被松寶齜牙咧嘴地兇了。
好可愛……
松寶是個命硬的，被這麽一通亂餵不僅沒生病，還長成了只機靈的大松鼠。
它知道阿生爹娘都不喜歡它，於是日日躲在山裏自娛自樂，不時給阿生帶點堅果，等天黑了才蓬頭垢面地撲到被窩裏。
“今天來了個游商，我看他包裹裏有這個，就想著買來給你嘗嘗。”阿生將松寶抱到桌前，得意地展示著戰利品，“叫可可，好像只有外頭才有！你嘗嘗？”
松寶小心嗅著可可，下一刻口水就滴了下來，它當即伸著爪子抱住糕點，努力咬了一小塊，嘴裏吧砸幾聲，耳朵也不自覺豎起來，身後的尾巴不住掃著阿生的手，看起來喜歡得不行。
不過它不是一只貪心的松鼠，品了一口就推過去讓阿生吃，被拒絕了還嘰嘰喳喳發脾氣，直到阿生吃了才期待地看著他。
阿生難得被自家松鼠這麽盯著，也期待地咬了一口，將美味誇大了數倍地表演給松寶看，好在松鼠不是人，看不穿他拙劣的表演。
松寶滿意地瞇起眼，小爪子勾在陳生衣布上晃著，一派人鼠情深的樣子。
豈料下一刻松寶竟突然上躥下跳起來，連尾巴都炸了一圈！
“松寶！松寶！別怕，我看看怎麽了。”阿生怕驚擾爹娘，縱使著急也只能小聲喚著，穩穩抱住松鼠才發現小家夥身上竟長了一堆紅點，他本就心慌得不行，結果小家夥還不住地叫著，叫得他雙手止不住地顫著。
他翻了一圈卻發現家中沒藥，那些不知由來的草藥也不敢給松寶用。阿生抱著松寶轉了幾圈，終於心一橫沖到街上去找大夫。
天早已黑透，街上空無一人，連月光都暗淡幾分，阿生耳邊只剩自己的腳步聲，和松寶的句句呻吟。
好不容易趕到醫館，阿生來不及喘口氣，便慌忙拍打著醫館大門，默默祈禱大夫沒睡，“有人嗎！有人嗎！”
“吵什麽吵！”不知敲了多久終於驚醒了醫館的人，那人以為是出了什麽兇案，衣服都沒穿好便探頭出來，結果就見一個男娃娃抱著只老鼠，蓬頭垢面，狼狽得不行。
“你不是秀家小子，什麽事啊？”
“我的松鼠突然長了紅點！求求你幫忙看看吧！”阿生撲到來人腿上，努力把松寶遞到對方眼前。
“什麽東西！”來人匆忙躲開，用燈一照才發現不是老鼠，竟然是只松鼠，“秀家小子，我們這是醫館，是醫人的！去去去！真晦氣，大半夜的……”
那人不顧阿生的阻攔，一腳將其踹了出去，不等他反應過來便關了門，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阿生猜明日爹娘就會知道他偷養松鼠的事，指不定又得挨一頓打，但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沒人可求便只能自力更生。
不再猶豫，他當即扭頭沖上玉峰山，這是他第一次在天黑後上山，黑暗中他看不見隱藏的蟒蛇和野獸，只能盡量放輕步伐，試圖找到上次救自己一命的小草。
不知走了多久，不遠處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阿生停了腳步，小心俯倒在草地裏，抱緊懷裏已經在抽抽的松寶，睜著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草叢。
誰料出現的並不是野獸，而是一名身著白衣的男子，他徑直朝著阿生走來，蹲在草叢前，柔聲問道：“小子，在幹嘛呢？”
阿生心突突地跳，不知這是厲鬼還是仙人，只能裝作沒聽見地往後爬了一步。
“躲什麽。”男子猛然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將他拖了出來，男子一眼便看穿他懷裏藏得嚴嚴實實的松鼠，“它生病了，我可以救它。”
言辭篤定，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枚藥丸，但阿生信不過他，抱著松寶便想掙脫他的束縛，“你放開我！”
“再不吃藥，它可能就死了。”男子的一句話成功讓阿生停了動作，他再沒空理會男人，焦急地看向松寶，才發現方才還在抽抽的松鼠已經失了力，看起來有氣進沒氣出。
淚水猛地湧了出來，阿生咬著下唇，當即跪了下去，“求你救救它！”
男子嘆著氣，將藥丸送進松寶嘴裏，同時指尖輕點，一道淡藍色的光緩緩註入松寶體內，順著臉頰一路流到腹部。
阿生不敢出聲，一動不動地盯著松寶死灰的面色，終於，在滿含希冀的註視中，松寶爪子微弱地轉動了一下，隨後便虛弱擡頭，迷迷瞪瞪地看向一臉稀裏糊塗的阿生。
松軟的觸感努力繞到了他的手臂上——那是松寶的尾巴。
一滴又一滴的淚珠落在松寶身上，阿生渾身顫抖，滿眼虛妄，在男子收手的瞬間便埋頭到松鼠柔軟的腹部，卻又擔心冰冷的淚水讓小家夥受涼，只好抽泣著用衣袖蹭著雙眼，“嗚……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給你亂吃東西了嗚嗚嗚……”
松寶給阿生壓得死死的也不生氣，還努力伸出爪子按按阿生的臉，似是在安慰，只是不久便又沈沈睡去。
阿生小心檢查著，確認松寶身上的紅點已經消了大半才放下心，看著面前身姿卓越的男人，阿生沒猶豫便跪了下去，鄭重地磕了個頭。
男子伸手攔了一下，擋在他的額間，“別急，還不是時候。”
見少年一臉懵懂，男子也沒解釋，只是又遞給他幾個藥丸，“它只是吃壞東西生了癮疹，這藥你留著吧，明日還需再吃幾個。”言罷，男子便要離開。
“先生！”阿生趕緊喊住他，“敢問先生名諱？”
男子低頭看向他，輕笑一聲，沒有回答，“會再見的。”下一刻便如幻影般消失不見。
夜半山林，只剩下一人一鼠，阿生沈默地看著面前的黑暗，眼裏有光閃過，最後他還是磕了幾個頭，半晌才緩緩起身，帶虛弱的松寶回家。
不出所料，養松鼠的事還是被發現了。
阿生被打了個死去活來，擔心剛病好的松寶受不住，阿生便死死將松寶護在懷裏，氣得阿爹又多打了幾掃帚，抽得渾身紅痕，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躺了一天，便又被指使著下了地。
松寶早早溜進了山，這下連晚上也不敢回來住了，只敢在阿生上山和下地時出來見個面。
阿生一臉煞白，雙唇發青，拎了幾下水便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松寶吱呀叫著墊在他背後，結果既沒擋住阿生，自己又被坐了個結實。
嚇得阿生顧不上自己便匆忙揉起了它的腦袋，“下次別幫我了，保護好自己。”
松寶甩著尾巴，豎著爪子對著屋子的方向嘰裏呱啦叫著，阿生知道它是在給自己出氣，笑著埋到它的肚子裏蹭了蹭，“好啦好啦，這不是沒事嗎。”
突然，他小心撥開松寶的毛，竟發現小松鼠的脖間莫名出現了一個紅痕。
阿生正色，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生怕是皮癬一類，村裏之前有人得了皮癬，大半輩子沒好，天天喊癢。可他也知道不能再去找大夫，只好掏出男人給的藥丸又給松寶餵了下去。
松鼠身小氣大，接下去的半日站在阿生肩膀上也沒停下嘴，直到阿生幹完了活才有時間繼續哄它，確定紅痕淡了才勉強松了口氣。
這事也算是翻了篇。
只是阿生怎麽也沒想到，某只松鼠嘴居然這麽饞，區區幾日又扒拉出櫃子裏的可可偷吃！
這回阿生當真發了火，他先給松寶餵了藥丸，又把松寶拎到玉峰山上，沈臉不說話，就這麽盯著它，看得松寶一臉乖巧蹲著，最後不安又小心地蹭著他的手。
“有這麽好吃嗎？上次差點送了命這次還吃！你再吃我就……”
一句“不要你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阿生腦中閃過爹娘的身影，終是說不出一句氣話，只能狠狠閉上眼，“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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