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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陣之法 陣法再精妙,終究是人在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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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破陣之法 陣法再精妙,終究是人在運轉……

裴昭感嘆, 此窮途末路之時,這世間尚有人願為他拼殺。

雪的寂靜與耳邊的肅殺之聲竟也能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諧之景,漫天飄雪混著漫天箭雨, 在他耳邊呼嘯,此行,裴昭忽然醒悟,他往日裏坐在那皇位之上的謹小慎微,步步為營,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他本可以不是個傀儡,本可以做一個獨一無二的皇帝,並非是要效仿他人才能成為明君!

他亦有他自己的命, 就如同這漫天的雪不知會落向何地。

皇權他要親自奪回, 京都他也要親自一步一步的奪回來!

“沈將軍,這麽忠心地只為一個已經敗了的帝王而戰,值得嗎?”

沈歌忽得看向那高墻之上的屋檐, 一熟悉身影映入眼簾, 來人還是如水道那日所見,未穿甲胄, 錦衣持刀, 面上帶著一副平靜之態,看不出悲喜。

忽得面前圍上來十幾名動作迅速的士兵, 從那身法和氣度上就能看出這十幾人戰力不凡。

沈歌冷笑一聲,看向那屋檐之上看起來從容自若, 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游行舟,不屑說道:“你做個叛徒便值得了?”

“哈哈哈。”那人大笑了幾聲,看著沈歌的眼神變得狠厲, “將軍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何來叛徒一說?你我只是所奉之主不同罷了。”

“我還以為沈將軍會找個贅婿,在那北境之地戰上一輩子。”那錦衣身影一個飛身,躍下屋檐,猛得停在距離沈歌三米之處,“卻不曾想,沈將軍竟嫁給這攝政王為妻,連一將軍的威風都不要了,為了此人拼死拼活,把北境都拋了。”

沈歌忽得抽出腰間軟劍,指向那人。

“原來這往日裏比男子都威猛的將軍嫁了人,也少不了婦人之仁,免不了落入婦人之見。”

沈歌掃視著這十幾人,目光狠厲地瞪向游行舟,“游副將,我所奉之主,斷幹不出濫殺無辜百姓、恃強淩弱、罔顧朝綱之事!”

“我所嫁之人,也從未以我性命相要,逼迫我為其而戰!”

沈歌盯著那游行舟臉上神情,她看得見此人聽到性命相要之時,神情觸動。

“我是在為這天下百姓而戰,為淮西王所殺的無辜之人而戰,為這世間公道而戰!”

游行舟拔出了腰間的刀,刀尖對著沈歌手裏的軟劍。“我只奉這能掌天下之人,那小皇帝即位後,無出政見,沈將軍莫非都忘了,此人初時對那邊關不管不問,又是什麽明君?”

游行舟的刀向下挪了幾寸,試探著說道:“你我共事一場,真要刀劍相向嗎?”

“新帝不過是初登基,手段威嚴了幾分罷了,他能將那苦寒西洲治理得井井有條,有朝一日,也定能讓這天下井井有條。”

游行舟似乎是真不想同她為敵一般,還在試探著說道:“將軍若此時換個君王來保,便不會死在此處。”

“多年不見,我便來試試游副將的刀!”沈歌冷笑一聲,飛身向前,他二人顯然是無法達成共識,無法共事一主。

游行舟的算盤她清楚,想要讓她心甘情願歸順那龍椅上的暴君,絕無可能,便是想要在這裏拖延她的時間,那也是絕無可能。

“死在此處?”沈歌軟劍直直刺了過去,對準那人咽喉,“那不如看看,死在此處的,究竟是誰?”

還沒人敢這麽平靜同她在未戰時就說她會死在此處!

“哎,我們這些武將啊,便只有為人而戰這一條命了嗎?”游行舟感慨一句,迅速而動,迎了上去。

隨之而動的是他身後的十幾位黑衣之人。

“原來游副將對自己這麽沒有自信?”沈歌冷哼一聲,她還以為此人至少會同自己過上幾招,卻不曾想,此人連一招都不想自己出手,一上來便是十幾人一起上前。

“還請將軍見識一下我的陣法。”

話音未落,陣勢已成,十三道身影分作三層,內層五人分散站立,手中彎刀交錯成網,中層四人游走不定,身法奇快,外層四人則穩守四方,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歌緊皺眉頭,最先發動的是內層的刀網。五柄彎刀同時遞出,並非直取要害,而是封向沈歌的四肢與脖頸。刀勢不快,卻配合得天衣無縫,讓她無論如何閃避,都至少要硬接兩刀。

沈歌一柄軟劍的劍尖在身前劃出半弧,她沒有選擇格擋,而是飛速點向正前方那人的手腕。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的剎那,中層四人忽然動了。他們的刀光後發先至,四道青光匯成一道弧線,直削沈歌持劍的右臂。與此同時,內層五人的刀勢驟然加速,網口收緊。

電光火石間,沈歌身形急轉,長劍只能回撤,在身前舞出一片劍幕。叮叮當當一陣脆響,火星四濺。她雖擋住了這波攻勢,袖口卻被也劃開一道口子。

“有些意思。”沈歌眼中竟閃過了一絲興奮,她可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麽縝密的配合了,“內外呼應,虛實相生。這陣法確實精妙。”

只聽這游行舟站在她面前淡淡道:“十三人如一體,攻守相濟。便是千軍萬馬,陷入此陣也難脫身。”

沈歌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之人,深呼了一口氣,“游副將跑到西洲原是專心研究如何對付我了?”

她全神貫註於陣勢變化,幾劍刺下來,這十三人每當她找到破綻,總有人在瞬間補位,每當她發力強攻,力道總被巧妙分散到數人身上。

當真是精妙的陣法!這陣法最精妙之處在於,這陣法似乎在不斷學習她的劍路。不過十招過後,她的每一次變招都仿佛落入預料,刀網總能先一步封住去路。

幾刀下來,一位敵人都沒傷到不說,她的身上反而多了幾道傷口。

“將軍可要認輸?”游行舟問道,聲音裏帶著幾分自信,“念在往日共事之情,將軍此時認輸,說不定我可以考慮饒將軍一命。”

沈歌冷笑了一聲,“饒我一命?”身上幾道傷口讓她渾身發顫,風雪所過,她竟猛得打個冷顫,“你這陣法雖妙,卻也不難破。”

話音未落,她劍勢突變,不再尋找破綻,而是直取陣法之中進攻最強的一位,即正中央那名黑衣人的面門。

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般變化,倉促間舉刀相迎。就在刀劍即將相交的剎那,沈歌的劍勢又是一變,她軟劍繞過刀鋒,直刺對方咽喉。這一劍若是刺實,必是穿喉而過。千鈞一發之際,左右兩側各有一刀來救。然而她等待的就是這個瞬間,她劍鋒一轉,身形如鬼魅般從剛剛出現的縫隙中滑出,反手一劍,軟刃繞了個圈卻是直指陣外游行舟的咽喉。

那十三人還保持著陣型,卻已來不及回援。

沈歌的劍尖就那般穩穩停在游副將喉前三寸,“陣法再精妙,終究是人在運轉。只要逼出那一瞬的破綻,便是夠了。”

游行舟臉色數變,最終長嘆一聲:“將軍幾年不見,刀法不減當年。”

“將軍想殺便殺吧。”

沈歌環視四周十幾位死士,她只能看到他們的眼睛,倒也都是忠心之人,眼見游行舟遇難,竟無一人背刺於他,無人敢動,反倒都是一臉擔憂。

“想來殺我,游副將,當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陣法固然精妙,可你莫非忘了,我那時候同你們講過,再精妙的陣法,也終究是人在運轉,人在生死之間便有破綻!”沈歌冷笑一聲,刀子用勁,一下劃了下去。

城門之外,望著城內的硝煙陣陣,大軍士氣大盛,勇士們前仆後繼,雲梯高聳,即便是被熱油巨石砸落無數依然擋不住這十幾萬大軍的攻勢。

劉甲的聲音艱澀,混著夜風送上帝王的耳畔,帶著一絲不忍卻不得不言的沈重:“陛下,您請看,這城高池深,守備森嚴,箭垛之後箭羽重重,滾木礌石堆積如山。末將……末將恐今夜這城池,是難以破了。”

城頭的打鬥聲尚清晰可聞,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規律。可這城門,又豈是說破就能破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將最沈重的話說出了口:“陛下分明是下了死令,命我等今夜必須踏平此城,否則……”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下去,但“否則”之後的軍法如山,君命與現實的差距擺在面前。“容陛下寬限些時間。”

裴昭立於風中,左手凍得發紅,臉頰亦是發紅,銀色長發飄著,玄色的大氅被獵獵吹響。

他並未立刻回應,只是沈默地望了一會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比憤怒更令人心悸:“尚未到清晨,劉侍郎,可是怕了?”

“陛下,臣,臣不懼!”

裴昭看著劉甲猶豫身影,若是沈歌在此,定會不顧一切想盡辦法沖上城門,而非這等猶豫不決,瞻前顧後。

卻原來將領和將領之間也是差距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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