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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啟鋒矢陣 “傳令,變陣鋒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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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啟鋒矢陣 “傳令,變陣鋒矢!”……

“陛下與殿下立於陣後, 竟似全無憂色。”

裴寧一身征塵自前線馳回,眼見裴讞與裴昭並駕立於帥旗之下,神情平靜。

尤其是裴讞, 三日前還、還摟著夫人不放,此刻望著戰場,竟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

“皇姐,戰場之上,戰術謀略終是末節。千萬將士的士氣和千百次淬煉的武藝這些才是斬開勝機的關鍵。”

他擡眼望著遠處那一道銀甲紅纓的身影正率鐵騎撕裂敵陣,彎刀起落,英姿颯爽。

裴讞指間卻已被韁繩勒出深痕,“我亦信她能在萬軍之中亦能取敵首級。”

正說話間,戰場忽聞三聲號炮, 但見大軍突然變換陣型, 沈歌率領的精騎變成了鋒矢陣,如尖刀般直捅向敵軍腹地。

裴讞緊皺眉頭,明明都已經計劃好了, 不到萬不得已, 不到敵軍潰敗之際,便不用鋒矢陣。

裴昭卻忽然輕笑:“皇叔掌心的韁繩, 怕是再勒片刻, 手掌就要斷了。”

裴寧望去,果見裴讞護手邊緣已滲出淡淡血痕, 再去看他神情,卻未曾有任何變化, 原來已是擔憂,可面上不顯。

鋒矢陣,形如利箭, 以驍將為矢鋒,精兵為兩翼,全軍呈三角突擊。陣鋒所指,可貫重兵;陣型流轉,此陣可攻堅、利突圍,然需主將身先士卒,全軍氣脈相連,方顯其摧城拔寨之威。

“傳令,變陣鋒矢!”沈歌大喝一聲。

諸將皆看向沈歌,他們不敢相信,亦第一次見到一女子竟有如此魄力敢用鋒矢之陣。

此陣,本是有進無退之陣。便是傷敵一千怕也要自損八百,而且顯然會更考驗主帥的戰鬥能力,此陣一開,勝負全憑主帥以及大軍前方精銳是否可以撕開敵陣。

數十萬人的敵軍顯然並不利於鋒矢之陣,而且幾方軍隊未曾磨合,便是誰前誰後,都會亂成一團。換做在場任何一人為帥,都不會選擇在此時啟用此陣。

鋒矢陣的號令已傳下三遍,陣型卻仍如一盤散沙,遲遲未能凝結。

新募的士卒們面面相覷,腳步在原地踟躕不前。他們並非不懼軍法,只是那矢鋒之位太過顯眼,意味著最先迎上敵軍的刀鋒,誰先上前,誰便先死。

而且,戰場之上,如此多的男將,便要讓這樣一位女將做那陣首嗎?

考量之下,眾士兵皆躊躇不前。

沈歌勒馬立於陣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眸光驟冷,心裏知道再拖延片刻,不等敵軍沖陣,己方士氣便要先行潰散。

“朔野大軍,隨我上前!”只聽沈歌見到四處雜亂,看到陣法遲遲未成,一馬當先,大喝一聲。

未經沙場磨煉之軍,終究是缺了些軍魂,加上連日敗仗,士氣漸失,可戰場之上,對於主帥的命令,猶豫多久便多幾分危險。

言罷,她猛夾馬腹,長歌疾馳而去,沈歌便那般獨自一人,躍出陣線,以身為鋒,孤身沖向敵陣之向。

全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片刻。眼見女將單騎前突,義無反顧,那群貪生怕死的新兵老將亦被狠狠敲了幾下。

“將軍!”副將林姝驚呼一聲,單槍匹馬闖入敵軍之事,沈歌不是第一次,但單槍匹馬闖進數以萬計的敵陣,這可是第一次。

林姝急急跟上,身後和沈歌出生入死多次的朔野大軍亦是齊同跟上。

隊伍中,卻眼見一名滿臉稚氣的新兵猛地漲紅了臉,嘶聲吼道:“連沈大將軍都不怕死,我們這群糙漢子還怕個球!跟上啊!”

男子漢大丈夫,尚不如個女子英勇,這可真是令人恥笑,眼見沈歌沖鋒而上,熱血男兒的一股子志氣才被漸漸喚醒,這鋒矢陣也算是勉強布上。

裴讞遠遠望著,見那陣布上,手上韁繩這才松了下來。

可眼見沈歌一馬當先,他的心又揪了起來,鋒矢陣若是用於幾千敵軍那便是個能大破敵軍的陣法,可幾萬的軍隊,想要撕開個缺口,談何容易?

她總是如此將最重的擔子扛在肩上,更不惜來做鋒矢陣的陣眼。

驃騎將軍,當真是名副其實。

沈歌根本未曾想過那許多,如今敵軍士氣正低,便是要用一猛烈士氣之陣直接讓敵軍猝不及防,形成個巨大的沖擊之刃,讓其清楚知曉,這支皇室軍隊雖躲在金溪城多日,可不是在龜縮,而是在養精蓄銳。

他們的將士可並非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便是她一女將亦能千軍萬馬而過,震懾全軍。

至於她個人安危,早就已經被他置之度外,身後大軍能贏便是她之所願!她這般螻蟻之命某天丟在哪都無妨。

若是裴讞從前置於那處,他會選個驍勇之將,對其威逼利誘,讓其心甘為死士,為其沖鋒陷陣,做那打頭的替死之羊,以權術驅之為棋,令其充當馬前之卒,替死之鬼。

可如今,他亦懂了,沈歌此舉並非愚鈍,並非是她不懂那威逼利誘之法,更並非是她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她不屑,而是其身上的那股子神性使然,是那股純善之性使然,心中擔當之氣使然。

以身為燭,是只為照亮更多陰暗角落,若這世間無人為燭,這世間會漆黑一片,天塌地陷。

謀士以權衡之術保全,將士卻在以勇氣之力開拓。

他自忖是一支染墨之筆,唯有浸染於權謀與世故的墨池,方能於朝廷的絹帛上書寫乾坤;可她,卻是一柄淬煉的利刃,寧折不彎,斬破前路荊棘,亦不教塵埃汙其鋒刃。

裴昭見到此景,亦未曾悔過,他同意批覆裴讞奏請沈歌為驃騎將軍的奏疏。

識人用人,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他心中了然,便是從那戰報之上,一虎女之資悅然眼前,便是屢次以身入敵營全身而退之將,唯有驃騎將軍一職才與其匹配。

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位孤高,卻誰也不能就這般獨自一人便可治理天下。

他亦不願看見第二個身無官職,被天下聲討的探花郎,亦不願看見第二個身如傀儡的裴昭,這世間過度猜疑會害人害己。

只見沈歌一槍挑飛一名敵將,四處敵軍被眼前同僚慘死驚懼,攻勢一滯,沈歌卻頭也不回,冰冷目光望向了敵軍中那桿帥旗。她忽而想著,只要擊潰那裏,敵軍必亂,這將息的士氣必然會立馬息了。

“林姝!”

“末將在!”一直位於鋒矢陣護持在側的林姝應聲。

“護我右翼三息!”

“得令!”

無需更多言語,多年戰場默契,林姝率親衛猛地向右前方撞去,暫時遏制了右翼之敵。

沈歌未曾去看旁側,她忽得自馬鞍旁摘下弓,搭上三支鐵箭,弓開如滿月。

“嗖!嗖!嗖!”三箭連珠,射向帥旗之處,帥旗之下,幾名敵軍護旗手慌亂躲閃,可終究未避得過三支箭羽同發,敵軍帥旗轟然倒塌,惹得沈歌輕笑一聲,這可是她打得這麽多場仗裏最容易擊潰的一面旗。

因為從前那些常同她打仗的都已經被偷怕了,早將那帥旗的桿子換成鐵質。

敵軍核心處,瞬間一片混亂。

“就是現在!”沈歌扔下長弓,重新抓起彎刀,直指因帥旗傾倒而出現短暫停滯的敵陣核心,“殺!”

鋒矢陣已然挫了敵軍銳氣,如今帥旗傾倒更是讓其陷入一片慌亂。

因而,沈歌這聲怒吼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把,瞬間點燃了蟄伏已久的所有將士的勇猛。

敵軍的崩潰開始了。

沈歌一馬當先,沖破其最後一道薄弱的防線,眼前驟然開闊。

鋒矢陣散去,軍中勇猛之士已經遏制不住體內的熱血沸騰,自發沖上前去拼殺。

沈歌卻猛得勒住戰馬,去看前方那片依舊殺聲震天的戰場,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連連揮刀,她也有些疲了。

可眼見敵軍那群就連她停住了馬都不敢上的,沈歌冷笑一聲,這西洲軍也就一群毛頭小子,真是不堪一擊。

眼見攻勢正勝,眼前敵軍潰敗不成軍,沈歌握著千鈞的顫抖的手才敢放下暫時喘息一會兒。

她此時不知怎的,竟想和裴讞對視一眼,她必然可以看見那雙含情的桃花眼中難得一見的笑意。

看吧,他們終是賭贏了,裴鼎不是如裴讞擔憂的狼,只是只紙老虎,只是只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可終究是距離太遠,她亦要防範著冷箭冷刀冷槍,無法回頭去望那人神情,可惜。

是否要用鋒矢陣,昨夜她就已經同他爭辯過了,裴讞定然不會同意。

他今日見到了她沒聽他的,還是啟用了鋒矢陣,這般一意孤行定然要責怪她不顧惜自身性命。

沈歌笑笑,蕩開一飛來的冷箭,可她承父將英魂,亦要繼父將所願,貪生怕死之事她斷做不出。

滿頭的汗水和手臂的酸痛在此刻已然值得。

荀佩刃亦早就趁著大軍攻進之時,早就悄然從小道繞後,采用火攻敵軍後方是第二個戰略。

一聲火炮震天響,敵軍後陣硝煙四起,糧草易燃,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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