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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糧草不足 那胡餅冰涼,可他一顆心卻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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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糧草不足 那胡餅冰涼,可他一顆心卻莫……

裴讞看向原本站在裴昭另一側的沈歌, 如今裴昭加快速度,他與她並肩而行。

然而沈歌似乎根本沒有往他這邊看的意思,她身穿輕甲, 頭發高高束起,腰間千鈞虛虛墜著,臉上神情亦是十分肅穆,渾身散著不近人情的氣場。

當晚,親征首戰告捷,裴昭心情大好,在這河西牧場,眼見所率的將士意氣風發,天子大手一揮, 揚聲道:“犒賞三軍!”

一聲令下, 二十萬大軍於河西草原頓時歡騰如沸,篝火逐次燃起,映亮一張張沾滿征塵卻振奮昂揚的臉, 民兵宰牛宰羊, 篝火烘烤之下,肉香四溢, 所帶的上千酒壇泥封盡破, 清酒清冽,沁人心脾。

沈歌卻忽而看向裴讞, 想起其不食牛羊,亦不勝酒力。

裴讞對上沈歌略帶擔憂的眼神, 不明其意,但卻忍不住輕笑一下。

沈歌輕皺眉頭,此人笑什麽呢?待會兒有他哭的時候。想罷冷笑一聲, 她可是不想看他再哭了,好似她喜歡欺負他似的。

沈歌想罷掏出懷裏揣的一張用油紙包著的胡餅,那本來是她以備不時之需的幹糧。

“給!”她隨手將那胡餅一拋,正拋進了裴讞的懷裏,看著他那被那餅嚇了一跳的表情,竟是憋不住笑了。

裴讞握著那胡餅,再看向今晚所食的牛羊,不自覺地手指緊緊握著那張餅,揣進了懷裏,那胡餅冰涼,可他一顆心卻莫名升起一絲暖意。

“都聽好了,沈家軍每人僅限一杯,慶功而不縱酒。”沈歌高聲喊道:“若待會兒有誰醉得連路都走不動,休怪我以軍法論處!”

裴讞聽聞此言,將手裏捏著的酒碗也放了下來。

裴昭卻未曾下此令傳三軍,他首勝之喜已然是掩蓋不住,興致高昂,已經不想管什麽戰時,什麽如今身在敵營,竟是縱身走下,穿行於將士之間,朗聲大笑,親自與他們一同飲酒,吃肉。

“來!要喝要吃,就要喝個痛快,吃個痛快!”裴昭顯然並不讚同沈歌的觀點。

沈歌所率沈家軍都未曾見過如此親近的將領,自然而然都對其生出些好感來,比起那個冷面冷血,整日裏喊打喊殺的將軍,這個青年帝王倒是親民,自然不少新兵心中對沈歌有了些意見來,然話剛出口,就被老兵瞪了回去。

“此戰,三軍隨朕,一鼓作氣,直破敵軍,盡滅胡虜!”

裴昭猛然拔出腰間長劍,他猛然拔出長劍,直指蒼茫雪原,高聲喊道:“朕要這漠北再無王庭,要這河西永絕胡馬之患!”

李鳴跟在其旁,眼見裴昭還要繼續敬下去,悄聲提醒:“皇上這幾句言的甚好,想必後面大軍都聽見了,咱們該回去了。”

裴讞聞言,亦轉頭望向沈歌躍動的篝火映亮她半邊面容,明明滅滅間卻照不出那人臉上的絲毫波瀾。她正低頭啃著一塊羊排,動作利落,神情淡漠,仿佛眼前歡騰慶功與喧囂勝績都與她無關。也是,這般規模的戰事,於她這般久經沙場之人而言,想必早已是司空見慣。

然沈歌並非不是不想慶功,實在是如今為時過早,想要鼓舞大軍是好,可半路開酒,無疑是適得其反。

今日渾邪王的前鋒不可能打到一人不剩,料想他們此戰已經打草驚蛇,前方除了溝壑,更有谷地窪地,對於不熟地形地勢的這支新兵來說,才是莫大的挑戰。

慶功宴散去後,裴昭依從了沈歌的建議,傳令三軍沿地圖標識最為開闊平坦的路線行進。

大軍開拔,一連三日,隊伍穿行於河西遼闊的曠野之上,除了風聲與馬蹄聲,竟再無半點異響。別說大規模的敵騎,就連零星的胡人探馬也未曾出現一日。

哨騎一次次回報“前方無憂”,可諸位主將,乃至諸位老兵端坐馬背之上,眉宇間都聚了道愁雲,這條路,太平坦了,平坦得令人不安。

裴昭自那一日將那千人殺的片甲不留,已然是上了癮。這三日寂靜,加上哨騎所探之地,便是五日也無敵軍,他那一鼓作氣殺穿渾邪王的壯志就這樣憋在了心裏。

“沈將軍,你為朕選的這條坦途,當真無誤?河西豈會無敵?”裴昭皺著眉頭看向沈歌,語氣上已然帶著質疑與不耐,“莫非敵軍皆伏於谷地溝壑,正等著朕上鉤?然朕有那神火飛鴉,又豈會怕了他們!”

裴讞在旁邊聽的清楚,為沈歌捏了一把汗來,見沈歌沒有立即回話,他剛想開口。

沈歌已然先他一步,聲音沈穩,並未受到帝王的質疑影響:“陛下,我軍此行是要直搗渾邪王庭,毀其根基,而非沿途追殺散兵游敵。”

她擡起馬鞭遙指遠方,“敵兵布在何處並不緊要。如今該在意的是渾邪王的大帳立於何處,他的部眾在何處放牧生存。”

沈歌低頭沈聲道:“此行我軍去那溝壑谷地,只會勞損兵力,消耗武器,但行在坦途,才能直抵那渾邪王的老巢。”

“這幾日未戰,剛聚的軍心豈不是散了!”裴昭嘆了一口氣,聽這意思顯然是首戰殺得舒爽,沒有打夠。“不如,我們就往那溝壑之地再探探去!我大軍何懼!”

“非也。”沈歌沈思片刻,言道:“幾日一戰,大軍難免疲憊,如今正是大軍養精蓄銳,正待直搗黃龍之時。”

這小皇帝終究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了。沈歌心中暗自搖頭,漠北戰場豈是兒戲?哪可能處處伏兵、道道溝壑皆藏殺機?胡人雖敗一陣,卻絕非愚鈍之輩。他們吃了一次火攻的虧,又怎會重蹈覆轍?必定早已暗中調整戰術,或掘壕或散陣,尋那抵禦火攻之法。

屆時,貿然分兵搜尋,引得敵軍以千人兵力令我軍折損數萬,那才是吃了大虧。

“陛下,莫忘了,上者伐謀之理。”裴讞在一旁亦是開口,“能避戰則避戰為好,如今我二十萬大軍直奔王庭,將其一舉擊潰,才是上策。”

這李鳴聽聞,卻在一旁假惺惺地冷笑一聲,輕聲與裴昭言道:“陛下,要奴才說,如今陛下為主帥,想攻何地便去攻,我覺得陛下想鼓舞軍心之意可也沒錯。”

裴昭因此急召文武將士齊聚大帳,直討論了一個時辰,才終於放棄了攻向溝壑之策。

剛新定下了路線,大帳內靜默了幾秒,裴昭揉了揉眉心,正欲揮手令諸將退下各自整軍。

卻見下首一名身形精悍、膚色黝黑的將領起身。那是民兵首領周辰,他微躬著身,言辭謹慎地說道:“陛下,請恕末將多言。依末將淺見,我軍如今深入漠北,戰線漸長,現下最需憂心的,並非敵軍伏於何處,而是糧草與輜重啊。”

他話音未落,帳中已有幾位將領神色微動。周辰繼續沈著說道: “如今大軍每日人嚼馬食,所耗甚巨。漠北地勢開闊,水源難尋,日日飲雪也不是個法子,不少將士都鬧了肚子,更何況如今大軍遠行,遠遠要比戰前所算得所耗更多。”

薛昭聽聞沈聲道:“我軍自請押運巡糧,沿途設哨護道,便是不會讓胡人擾我命脈!怎麽如今糧草水源依舊不夠?”

大帳內一時又陷入了靜默,只餘火盆中炭火劈啪作響,裴讞緊鎖眉頭,聲音沈肅,“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我軍戰兵二十萬,然隨軍糧草輜重及民夫,滿打滿算不過四十萬出頭。若依常規軍需計,深入漠北作戰,至少需六十萬民夫方能保障後勤無虞!”

他望向裴昭,語氣凝重:“此乃臣初時便最為憂慮之事,如今終究還是發生了。”

當初眾議發兵之時,裴昭對此不以為然,運糧民夫怎需比戰士多出數倍?少年天子馳騁沙場,只為斬將旗易,卻難料這後勤籌算之繁瑣。

帳中一側,沈歌亦是愁容深鎖。她深知二十萬大軍每日人嚼馬食,消耗堪稱海量。糧草之於軍隊便是血脈,一旦斷絕,再精銳的雄師也會因無力而失去戰力。

尤其在這苦寒冬季,人需飽食亦需禦寒,馬也需草料維持體力,消耗更勝平常。裴昭執意遠征河西牧場,雖逞一時兵鋒之利,實則卻是勞民傷財的路子。

好在自己所部早已實行糧草限時限量發放,嚴控消耗。然而擡眼望去,裴昭所率朝廷王師中,仍時聞抱怨之聲,飲食發放仍無節度,浪費猶存。

再這麽下去,若是無法如戰前所議——找到那渾邪王大軍從那敵軍營裏搶來吃食,早晚會出現大軍疲憊,缺糧少食的慘狀。

更別提裴昭竟還敢有想要去那溝壑谷地去打的心思。

“依臣所見,再有五日,尋不到敵軍蹤跡,我軍該撤退敕川,另做打算!”

沈歌看向敢說此話的裴讞,這話旁人自然說不得,裴讞來說是最好。

“朕此次出兵不過幾日,剛才小勝,豈有尋不到敵軍就撤退的道理!”裴昭眉眼間已然起了薄怒,“待我軍尋到那渾邪王王帳所在,糧草一事,自然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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