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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以狼為鋒 “好個請君入甕!”沈歌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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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以狼為鋒 “好個請君入甕!”沈歌輕聲……

大軍又是兵行三日, 未遇敵軍。今日午時,周辰匆匆伏地跪報,聲音發顫:“陛下, 存糧延續不足……僅夠五日了。”

裴昭看向那茫茫原野,即便知道了如今糧草不足的情況,可他卻不還想放棄,他此次出征,怎會受糧草所困!笑話,天大的笑話!回頭說起來他一介帝王率兵親征未找到敵軍蹤跡就半路返回,豈不會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傳令,日供糧草減半,將這五日延至十日!”裴昭立於馬上, 目光堅定地說道。

周辰跪在雪地裏, 單薄的軍袍被朔風刮得緊貼在背上,他擡起頭,顫抖言道:“陛下明鑒, 將士們如今每頓糧食已然只縮減成了半碗稀飯, 再縮減恐怕……如今戰馬糧草亦是不足,虛弱無力, 若遇敵軍突襲, 只怕、只怕連沖鋒的力氣都無。”

裴昭居高臨下,看著周辰, 冷笑一聲,五指緩緩按在劍柄蟠龍紋之上。

“何人叫你勸我?”裴昭字字都如同那冰棱一般寒涼, 已然是動了怒氣。

周辰的額頭之上汗如雨下:“臣……臣只是……”

“讓朕猜猜。”裴昭忽然俯身,鎏金護腕擦過周辰的頭頂,“是朕那位好皇叔攝政王?還是他娶的好王妃?”他聲音陡然嚴厲, “亦或是嚴立寬那個慣看不慣我所言所行的?”

“無人勸臣……”周辰一雙眼睛目光驚懼已經不知道該看向何處,“臣只是明言如今狀況……”

“陛下!”裴讞離得近,看得清楚,也能隱約聽見兩句,眼見裴昭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寶劍的劍柄,看見周辰渾身發抖,他已然猜到了裴昭為何動了殺心。

身在天子之位,最忌諱的,就是受到某個無名小卒的指教,那只會令他覺得此人是在挑戰他的權威,那是身為天子忍受不了的。

“是臣要他勸的。”裴讞毫不猶豫地出口,“下去吧,周將軍。”

“皇叔,莫要再阻我!”裴昭放在劍柄上的手這才忽得放下。

裴讞緊皺眉頭,他不知他走這幾月京都究竟發生了什麽,才使裴昭養成了這般暴戾的性子來,亦或者就是那李鳴時時刻刻在其耳邊誇讚,才叫裴昭如今忘了謙卑之心。

他不過走了幾個月,教導大的孩子就要被人拐到了歪路上,這可著實是件不幸之事。

“臣不是要阻,只是臣覺得當下與其縮減糧食,不如縮減大軍人數。”裴讞緩緩說道,“那些餓得受不下的,畏冷的,武藝不過關的,就算是上了戰場也只是徒增傷亡,便少給些糧食先遣回去。”

裴讞忐忑地瞥了眼裴昭神情,見其並未有發怒的意思,繼續言道:“如此這般,糧草既夠,也不耽誤陛下大計。”

“皇叔此計言之有理。”裴昭眼中的不屑這才消散。

中軍帳內又是議了半個時辰,皆同意了裴讞此計,各陣將領各自去回部選出想要遣回去的將士。

雪原之下,裴昭騎著那匹白馬走向了慕容雪的那匹,“慕容。”他聲音裏難得帶著猶豫,“糧草僅撐五日,朕決議分兵撤退。”冷風帶走了他唇間呵出的白霧,“你隨三萬騎先回敕川等朕凱旋。”

慕容雪忽得回頭一瞥,連猶豫的片刻都沒有,她很快答道:“臣女不走。”

“既然已經到了河西牧場,臣女也想見識見識戰場威風。”

裴昭手握韁繩,他出征時就註意到了慕容雪所騎的那匹白馬,分明是同他的同種的汗血寶馬,她此舉是何用意?裴昭覺得喉間發緊,自己絕不會猜錯這般征兆。

“見識戰場威風日後定有機會。”帝王玄氅在風中飄起,“大軍糧絕之後恐要嚼冰飲雪,你向來養在京都暖閣,連秋雨稍急都要咳喘半月,何必跟著受這般苦。”

然這位看著嬌滴滴的昭華郡主卻看著遠方,搖了搖頭,“臣女此次就想親眼見見帝王大軍的威風,見見那群胡擄敗在帝旗之下。”

沈歌騎著馬,正望向天邊的地平線去,不由得心中感慨,敵軍蹤跡難尋,此戰難打。

忽而身後一串熟悉的馬蹄踏過雪地冰面的聲音響起。

“殿下,你不覺得如今我們在這碩大平原之上繞圈卻尋不到絲毫蛛絲馬跡,乃是敵軍之計嗎?”沈歌是在說這糧草之事,讓他們白跑一通,徒消耗一波糧草,此計若真是敵軍計謀,那他們此時已經深深中計,無法自拔,待得那群養精蓄銳,不缺糧草的渾邪王大軍挑個我軍的薄弱之地攻過來,我軍連個招架之力都怕是要拼死搏出。

“然帝王野心,勢不可擋,我亦無力阻止。”裴讞低下了頭,伴於君側,他需時刻牢記,一人之令便是大過天,才能保住這顆腦袋。

沈歌心裏明晰,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看著那遙遠而廣袤無垠的雪原相對無言,如今無論是找到那老奸巨猾的渾邪王還是找不到返回,對於大軍來說都是折磨與挑戰。

又是慢著速度兵行兩日,這日清晨,“報——!”沙啞嘶吼撕裂了一片沈寂的大軍,那斥候滿唇血泡跌進帳中,定是也經歷了斷糧缺水的磨煉,“西北三十裏發現牧民營地遺跡,竈灰尚溫!”

裴昭這才露出了連日奔襲未曾有過的笑意,心中激動萬分,只見裴昭大手一揮,“竈灰未冷,說明他們剛撤不久。傳令,輕騎隨朕截擊!”

沈歌卻未曾帶著笑意,她目光嚴肅,身後猩紅披風迎風飛揚,連日裏點風雪露宿亦使得她的臉上布上了一層薄紅,一雙裸露在外的手已經皸裂。

聽聞斥候所言,沈歌眼中精光大盛,她對著沈家軍的長龍隊伍亦是喊了一句:“三千精騎出列,虎嘯營在此,隨我,隨陛下殲滅胡擄!”

她的精兵所選皆是忠勇之輩,便是多日饑餓奔襲亦是中氣十足,喊聲響徹了雲霄。“是!”

眼見小皇帝激動之下就要沖鋒而上,沈歌才不得已只能動用這支親訓的虎狼之師。

“呵,沈將軍,就這麽信不過朕!”裴昭目露精光。

裴讞此次也未曾如上次一般躲在陣後,聽聞裴昭之言,只是輕搖搖頭,他知道裴昭心裏有道過不去的坎,那是這位青年皇帝心中的刺。

裴昭經歷過漫長的一段空有帝位,然無帝權的日子,每日晨昏,裴昭必須踩著先太皇太後規定的步數走向丹陛,多一步便會有起居註官低聲提醒“陛下逾矩”。

批紅朱筆永遠握在太皇太後的指尖,而他只能用描金禦筆在一旁,在那抄好的《孝經》上謄寫“恭順賢德”。

八歲的裴昭被扶上龍椅時,腰間玉帶需裁短三寸,太皇太後親自將玉璽塞入他懷中,又用金絲線將璽紐系在龍椅扶手上——美其名曰“防墜”,實則滿朝文武都清楚,那是一條提線。

裴昭就是那個提線的傀儡,便是所下之令,所布之策,也不過是道虛言,無人信他,只信太皇太後。

便是太皇太後亡了之後的日子,每每他有所驚人功績,那功勞也不是他的,那些舉措十有八九皆是裴讞所提。

百姓心中,滿朝文武心中,心中默念的不過是,攝政王聖明,卻不是陛下聖明!

裴昭並非不知,因而他才如此急迫勢要做出蓋過他皇叔的功績來!實則也不過是因為怕了,他怕無人信他,怕他依舊無法擺脫幼時的那道提線,更怕他這個皇帝寫進史書裏,死後被人評為傀儡一枚。

“自然不是。”沈歌堅定地搖了搖頭,“驅逐胡虜,乃舉國上下同願。臣不過恰有幸……”戰馬猛然躍過沙溝,她韁繩收緊,聲音停頓了一秒,“與陛下同心同念,自當多掙一份殺敵的氣力!”

沈歌話音未落,其麾下三千鐵騎驟然變陣。但見人馬如一體,俯身角度竟分毫不差,千匹馬蹄踏地之聲竟能踏出同一速度來,好不氣派。

與裴昭所率輕騎的奔騰之勢涇渭分明,竟是一眼就能看出差別來。

這皆是連日裏沈歌辛苦所練的結果,亦是沈家軍實力的體現。

風聲忽起狂嘯,萬騎皆見地平線上驟然騰起遮天蔽日的雪霧,似有萬馬踏碎荒蕪,裴昭的玉獅子似乎察覺到了前方那未知危險,忽得直立而起,沈歌所騎長歌亦是一聲長嘯,馬蹄之下踏雪速度漸緩。

便是沈歌三千精兵整齊劃一的馬蹄竟也出現了雜亂蹄音來。

沈歌緊緊盯著那前方地平線之上的位置,盯緊了那團雪霧,能讓千萬匹戰馬懼怕的究竟是何物?

兩方距離越來越近了,沈歌可以清晰見到,雪霧之下,那根本不是潰逃的殘部,而是埋伏已久的狼群!

“好個請君入甕!”沈歌輕聲說道。

“放箭!”眼見距離越來越近,狼群之數肉眼都難以分辨,沈歌也顧不上裴昭先下令的規矩,急忙喊道。

若是狼群再近,那就難打了。

想不到渾邪王這等魯莽之人,竟能想到這等絕妙的法子,竟懂得以狼為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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