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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虎符易主 “放榜那日,肖學之名高懸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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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虎符易主 “放榜那日,肖學之名高懸探……

“久聞黑頭山易守難攻, 隘口狹窄,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 日逐王大軍更是勇猛精進,嗜血如命,朕所率大軍人數雖多,然皆是新幕之卒,血勇有餘韌勁不足。”裴昭捏緊著手中奏折,一臉猶豫地望向裴讞。

“朕亦知曉黑頭山就連沈將軍都不敢直接攻打,反而誘敵出山,此戰去河西牧場,不攻白羊王, 去攻那渾邪王如何?”

“陛下, 此時不同往日,黑頭山如今糧草稀缺,水源亦斷, 大軍也正是疲憊之際, 我軍乃是乘勝追擊!”沈歌忍不住開口,此戰說什麽也不該去打那河西牧場才對, 她未曾料到兵部會有如此判斷。“黑頭山一戰可未必會落了下風!”

“此等緣由朕了然, 然此役,乃朕禦駕親征北境之第一戰!關乎國威, 關乎軍心!此戰只能贏,不能輸。”裴昭目光鋒利, 亦透著一股少年人的血性來。

“依朕所見,渾邪王才更亦攻!”

“陛下!”沈歌緊鎖眉頭,“日逐王大軍難得有此破綻, 我軍需盡快抓住此次機會才好……”

“罷了,皇叔皇嬸之言朕已記在心中,待朕與兵部另行商議,朕自有決斷。”裴昭手上一揮,就阻止了沈歌接下來的言語。

“沈將軍,此次親征,禦營既已入北境地界。朕知沈將軍部久駐於此,熟稔地形戰法,本是倚重之處。但如今朕既已親臨,軍權需歸一。”

裴讞緊皺著眉頭,餘光瞟向裴讞,見他沒什麽表情,繼續說道。

“並非不信皇嬸忠勇,只是天子親征,軍令自當出於朕躬。為上下調度無礙,皇嬸的虎符該歸朕掌管,待破了匈奴王庭,虎符自會還於皇嬸。”

沈歌擡眸,對上裴昭那深沈目光,嘖,這虎符按理來說確實該交給皇帝,裴昭給了她兩日機會,她都未提過此事,倒顯得她不識擡舉了。

聽著裴昭那冷冰冰的話,沈歌只覺得雖在冬季,她已然汗如雨下。

“是!如今陛下為主帥,虎符自然應該交給陛下保管,待不多時回了帳我就速速將虎符送來。”沈歌抱拳行了個軍禮,不敢怠慢,急忙說道。

“好。”裴昭手指輕點那木桌,臉上這才恢覆如常,沒了那慎人的嚴肅神情。

“昔日皇叔請鎮北境時,朕便有意將這虎符交予皇叔執掌。然皇叔當時力薦皇嬸,言她多年沙場征伐,遠比您更堪此任。”裴昭指節輕叩,“今日虎符既歸,不知皇叔……可還覺得朕處置失當?”

“陛下自然比臣與沈將軍更配執掌虎符。”裴讞俯身,堅定言道。

從那大帳中出來,沈歌只覺得自己一整個後背都是汗,這裴昭別看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倒是威風的很,處處壓著她,成了副帥她還不覺得有什麽,如今收回虎符才真叫她覺得北境之地真是易了主了。

加上裴昭那時問裴讞那句,聽著像是真在征求其意見,可連她這個神經大條之人都聽得出來,那分明是裴讞不能說不的問題,那是在嘲諷,卻不是在詢問。

“殿下,你這些年,過得真是不易。”沈歌坐在帳裏,一口喝了一大碗水來,與裴讞說道。

“這俗話說的好,伴君如伴虎,我今日才真感覺到了。”

裴讞只是輕笑,搖了搖頭:“有何不易?”

“陛下是個明事理的皇帝,並非脾氣暴躁,喜怒無常,如今只是我離開的時日長了,這幾月我未曾在意過朝堂一事,陛下起了些許不滿罷了,待我與其多相處些時日,哄得好的。”

“說來也是,陛下此次親征,一個妃嬪都未帶,只帶了個昭華郡主,這又是何意!”沈歌看向裴讞,“莫非就是因為我那時的鹽鐵之權一事,他就欲給咱們夫婦一個下馬威?”

“你不知。”裴讞撩袍坐下,飲了口茶來,緩緩言道,“那年陛下剛滿十二,先太皇太後病重,竟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逼他納了八位妃嬪。”

他忽的輕笑一聲,茶盞擱在案上發出脆響:“個個都比他年長,最長的那個,足足大了他六歲。”

“你我想想,十二歲是個什麽光景?陛下那時最愛上樹掏鳥窩,太學裏揪太傅的頭發,被戒尺打得滿手心通紅,哪懂什麽男女情愛?”裴讞又輕搖了搖頭,“可陛下那時,卻已經要對著八張陌生女子的臉,學怎樣做一個夫君。”

“我記得那日深夜,他赤著腳跑進我宮裏,連外袍都沒披。眼淚淌了滿臉,抓著我的袖子反覆說:‘皇叔,我怕……她們臉上的胭脂紅得像血,笑起來……像要吃人。’”裴讞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說她們的手指碰在他臉上時,他嚇得渾身發抖,只覺得眼前晃動的不是美人,而是從畫皮裏鉆出來的精怪。”

“我也不知該如何勸他,彼時,只有同他一同入學的昭華郡主能和他聊到一塊去。”

“昭華郡主那時還不似如今這般不好相與的模樣。”裴讞皺著眉頭,“那時,昭華郡主比陛下年長一歲,然所學所練甚至是強於陛下,文武雙全,十二歲那年所作的詩更曾名滿京都。”

“那這昭華郡主是因何事變了?”沈歌皺著眉頭,不解問道,坐在這聽裴讞這樣誇起這位小情敵來,她還真有些不舒服,她故意嗤笑一聲,“是因為殿下吧?”

“怎會是因為我!”裴讞搖了搖頭,“並非。”

“有年春闈,昭華郡主化名肖學,女扮男裝,混在千百學子中進了考場。” 裴讞嘆了口氣,“放榜那日,肖學之名高懸探花之位……滿城嘩然,都在猜這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可郡主入了朝就被人認出,可惜,祖宗規制,女子不得入朝為官!滿朝文武覺得此乃是顛倒陰陽,悖逆綱常!”

“當時太皇太後還有一息尚在,控著陛下之手直接否決了昭華郡主的探花之名,四下裏先太皇太後的黨羽也跟著聲討,聲討其一女子竟妄想為官。”

“更甚者,郡主其父總督慕容覆為保慕容家亦是十分反對,據說險些打斷了昭華郡主的雙腿,只為不讓其出門。”

“若是將軍,如遇此景,該當如何?”裴讞看向了沈歌,輕聲問道。

“我必然要再爭一次,今年不行,來年再戰,我得叫那群人看看,男女於做官之道上未有何差別,女子照樣可以次次考中榜眼來!憑什麽便不能為官!既然如此不公,還不如撤了科考來!”沈歌聽著都覺得氣惱,不自覺地音量提高,為其不平。

裴讞輕笑,他搖了搖頭,“然昭華郡主卻未曾有將軍這等魄力。”

“她啊,昭華郡主後來辭去了陛下伴讀,言道,‘這錦繡文章,滿腹經綸原不過也是困住我的囚籠,不要也罷。’”

裴讞嘆了口氣,“先太皇太後已逝,裴昭不是不想幫她,裴昭曾言,若她再考中,必然會給她個官做。”

“那郡主怎麽不繼續考了?”沈歌好奇問道。

“許是少年心氣就此斷在那探花榜上了。”裴讞搖了搖頭,“也許是多年宮闈府邸內的磋磨,讓她認了這個世道,認了命吧。”

“原來我與她原也不過就是差了些運氣。”沈歌低聲說道。“殿下,想必也定是因為郡主之事,我才能得陛下準許,繼承父將帥印吧?”

“哎!”沈歌嘆了口氣,“難怪,她會如此不甘,竟追來了北境。”

“換做是我,我也不甘!若是她那年能入朝為官,必然也是個名滿天下的人!後來心悅於殿下,也必然能討得殿下敬佩。”沈歌餘光看向裴讞,“殿下娶的說不定便不是我了。”

裴讞抓起沈歌擱在桌上的手來,搖了搖頭,“我怎會與自己親侄子搶親。”

“你是說陛下他?”沈歌震驚地看向裴讞。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怎會一點情誼都沒有。”裴讞笑了笑,“昭兒他也盼著昭華郡主能撿起幼時那心氣來吧,將她帶來這北境,說不定見到金戈鐵馬,見到如將軍一般的女子,盼著她能憶起往昔,憶起她也曾是個文武雙全,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

沈歌翻出那昭華郡主送的那簪子來,搖了搖頭,“這郡主想來那年定然是被傷得太深,聽聞了其事我都難以想象她怎麽會變成如今模樣。”

“當初有這等心氣的人,如今怎麽會同我爭風吃醋,怎麽會坐著轎子來北境呢?”沈歌撫摸著那鳳凰,十分費解。

“所以,我甚是厭煩那京都閨閣府邸的腌臜事。”裴讞輕聲說道,“總督於先帝逝世其後,遠離了戰場,納了無數妻妾,生了不少子女。昭華郡主於那宅邸之中聽聞過得不易,後來這等不好相與的脾氣也都源於此。”

“郡主可還有一事未變。”沈歌挑釁般看向裴讞。

“什麽?”

“對殿下的情誼啊。”沈歌輕笑了笑,“可就算她著實可憐,我也不會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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