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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近百戰報 他只是窺見其魂靈之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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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近百戰報 他只是窺見其魂靈之內的勇氣……

“歌兒, 看到了嗎?在這軍隊之內就如同在荒野之上,強者才能稱王,不服氣, 那就打,把他們打得服氣!得讓他們看看,真正的王是可以掌控生死的王!”

沈歌在某一瞬似乎忽而窺見那位騎在戰馬之上高大威猛的父將就在她面前,將眉頭擰成了一道川字紋,對她說道……

裴讞自沈歌走後,依舊坐於帳中,待將沙盤之上的陣法擺完,他看向了那沙盤,蒼白手指夾起了方才沈歌拿起的那枚旗子, 他將其不自覺地放於鼻尖。不知為何, 擺弄這沙盤時,他忽而想起自己曾私心求請裴昭,留存的那近百封傳回了京都的北境戰報來。

“朔風凜, 臣沈歌初率玄甲精騎三千, 伏於雪谷三日……此役,揚我軍威, 斷其東進爪牙。然, 朔風如刀,將士手足凍傷者百餘人, 戰馬倒斃數十匹,懇請速撥禦寒衣物、傷藥及健馬補充。”

“臣雖力戰, 親衛折損過半,左肩中流矢……新裏之戰,臣之過也!請治臣失察之罪, 並速調糧秣、兵員,以固防線。胡騎新勝,其鋒正銳,恐將南下寇掠,望朝廷早作綢繆。”

“臣沈歌回稟陛下……此戰,斬首千餘,自身傷亡不足百人。雖未能盡殲,然挫其銳氣,救回子民,稍雪新裏之恥士氣稍振。”

“臣親披殘甲,率鐵騎,自側翼決死突擊敵酋中軍。血透重鎧,刀卷數刃,終亂其陣,迫其退兵……然我軍傷亡慘重,折損近半,校尉以上將領陣亡七人。懇請陛下速遣援軍,補充兵甲糧秣,撫恤忠烈遺孤。胡虜雖退,元氣未傷,北境之危,未解萬一!”

“臣死罪,孤軍深入漠北腹地追剿殘敵,遇暴雪,歸路斷,絕糧盡,戰馬已屠盡,將士以雪充饑,胡騎游弋在外如群狼環伺,臣力竭,恐辜負聖恩,所部三百二十七人皆忠勇,望陛下能還其骸骨回京都。”

近百封信件裏,裴讞初時只是微微透過其內言語,窺見了北境新上任的女將風姿,而他明明比她年長了六歲,卻不如她半分英勇。

後裴讞於那些戰報中見其吃了敗績,見其重傷流血,見其副將中將陣亡,見其於腹地遇險,裴讞竟也跟著痛心疾首起來。

北境之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男子從軍尚且要千方百計托著自家關系不去北境參軍,多麽可笑,多少天下男兒尚且比不過一女子。

裴讞細嗅著那枚旗子,容顏終老,琴棋也不過是玩樂之物,怎比得上有一女子幾刀就斬斷了尊卑之道,於苦寒之地做出了這更勝男子的功績來得有趣。

他知其不配擁有這樣一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他從來都深知,沈歌該飛在她的戰場之上,卻不是被囚於金絲所築的籠內。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情難自禁。他不管她是個什麽模樣,也不在乎她性情如何,他只是窺見其魂靈之內的勇氣,向往之,又深深慕之……

裴讞閉目,將那旗子放於唇前,回想起那夜,他假醉的那夜,沈歌柔軟又溫熱的唇猛然落於他嘴唇之上,他沒忍住,輕回了的那一下。

其實那夜他沒睡,他曾輕將手臂放於其腰上輕摟著她,就那般清醒地過了一夜。

那已經是他最大的勇氣,他體內不光流著她最厭惡的血脈,他還步步算計,深深籌謀,令人惡心。

裴讞未曾想過那所謂致死之毒真能從其體內清掉,於是他便大膽起來,她進一步,他便想要進一百步,便是留於其側的那位諸葛軍師,他也開始嫉妒。

他故意在她面前提及幺娘,他故意看她反應,見她失落,他就渾身不舒服。

於是,他便故意撫其臉頰,撫其衣領,他甚至想吻吻她那垂下的額頭,卻也只敢輕揉其發絲。

自小就是,也許是遺傳了他那位娘親,只要是他想得到之物,就沒有得不到的,原是因為他會比旁人多籌謀一百步。

可於她,他深怕自己籌謀過多,惹其厭惡,卻又忍不住籌謀……

無人能在死亡的威脅下淡定自若,訓練場上逐漸安靜下來,敕川的兵沒見過這等架勢的將領,便是薛昭也不敢如此真用箭羽來威脅他們。

所有人都看著戰馬之上的沈歌,沈歌目光冰冷,猶如掃過了一群廢物。

“荀佩刃!”沈歌大喝一聲。

“末將在!”荀佩刃知道聽這聲音,沈歌的怒火已經到了頂點,立刻下馬上前,躬身待命。

“清點!”沈歌的指令簡潔有力,“朔野軍,參與鬥毆者,出列!敕川軍,參與鬥毆者,出列!重傷者,擡下去救治。輕傷者,原地待命!率先動手者,給我揪出來!”

朔野親衛隊立馬開始執行,很快,兩撥參與鬥毆的士兵被分別點出,跪在了場地中央。朔野軍人數略少,但個個帶傷,眼神狠厲,敕川軍人多些,不少人低著頭,不敢看沈歌。

荀佩刃又親自帶著幾個親兵,很快從朔野軍這邊拖出了一個滿臉是血、眼神依舊兇狠的年輕士兵,正是那個最先用弓臂砸向敕川兵的士兵。從敕川軍那邊,也揪出了那個最先開口侮辱舊弓、挑釁最甚的。

沈歌目光落在那把被年輕士兵緊緊抱在懷裏、弓臂上沾染了血跡的舊弓上。那弓木紋斑駁,弦已松弛,她心中怒火翻騰,但神色卻愈發冰冷。

“此二人!”沈歌的聲音響徹全場,“藐視軍紀,聚眾鬥毆,重傷同袍,罪無可赦!”

她目光轉向荀佩刃,一字一頓,下達死令:“朔野軍率先動手者,杖八十!由你親自監刑!就在此地,當著兩軍將士的面,打!”

“敕川軍率先挑釁者,煽風點火,辱及袍澤功勳,杖八十!由敕川軍帶兵校尉,親自監刑!就在此地,當著兩軍將士的面,打!”

“其餘參與鬥毆者,無論朔野敕川,一律杖責四十!由各自上官執行!”

“所有傷者,醫藥自理!所有損毀武器,照價賠償!從爾等軍餉中扣除!”

判決一出,全場死寂,杖八十!這幾乎是往死裏打!杖四十也足以讓人皮開肉綻,數日難以下床!

朔野軍這邊,眾人臉色煞白,尤其是抱著弓的士兵,眼中充滿了不甘,但無人敢出聲求情。沈歌的怒火,他們已經感受到了,他們將軍向來說一不二,也都知曉。

敕川軍那邊更是噤若寒蟬,可還是有人忍不住了,“將軍!末將……”敕川軍的帶兵校尉臉色長了嘴。

“嗯?”沈歌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只見那校尉顫顫巍巍地說了出口,“將軍,要不要等薛將軍來再決斷?”

“我為驃騎將軍!位原高於薛鎮將!所下之令也高於他!我需等他來?”沈歌冷哼一聲,“你們今日犯了軍規!若不嚴懲,日後是想把力氣都留給自己人,在戰場上被敵軍殺了片甲不留嗎!”

“執行!”沈歌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遵命!”荀佩刃也再無遲疑,猛地一揮手:“行刑隊!準備刑杖!”

淒厲的慘叫在訓練場上空回蕩。每一棍落下,都敲打在了跪伏著的每一個士兵的心上。朔野兵看著自己的兄弟受刑,拳頭緊握,牙關緊咬。敕川兵更是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再不敢有半分傲氣。

沈歌端坐馬上,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慘烈景象,可無人在意她那握著韁繩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等低級錯誤,本不該現於北境軍隊裏才對!

八十軍棍打完,那兩個罪魁禍首早已昏死過去,後背一片血肉模糊,看起來慘烈得很,已然生死不明。

行刑隊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開始對其餘參與鬥毆者執行杖刑。訓練場上,只剩下沈悶的擊打聲和此起彼伏的呻吟。

刑畢,能明顯見到眾士兵臉上已經沒了初來時那等血性,沈歌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目光停在了跪著的朔野大軍那側,她開口,聲音幹脆,“想要贏得尊重,就用你們的軍功,用你們在戰場上的本事去掙!而不是在訓練場上,對著自己人揮拳頭!”

這話她是說給朔野大軍聽的,並非她不公,不去重重懲戒嘲諷他們之人,而是朔野大軍亦有錯!

說完,她的目光又轉向敕川軍,聲音陡然拔高,“至於你們!敕川的精銳?今日爾等的表現,配得上精銳二字嗎?配得上你們身上的精鐵甲胄嗎?袍澤相殘,是為軍中大忌!再讓本將看到一次……”

沈歌故意頓住了幾秒,讓他們牢牢記得此言,“無論朔野敕川,無論官職大小,有一個算一個,給我記住了!在我這裏,軍法無情,定斬不饒!”

“都聽清楚了?”荀佩刃在沈歌身邊替她喊了一句。

“聽清楚了!”全場數千士兵,無論是跪著的還是站著的,無論是朔野還是敕川,聲音裏都多少帶著些恐懼和敬畏,在空曠的訓練場上久久回蕩。

聽聞此言,沈歌輕拽了拽長歌的韁繩,長歌會意,載著她決絕的身影,沖出了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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