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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撤退煙火 “目標敕川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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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撤退煙火 “目標敕川大營!”

全軍休整一日, 沈歌一早就站在城頭之上,面對早就整裝待發的隊伍,她抽出了腰間佩刀, 冰冷的刀鋒直指朝陽,她朝著城門之下一聲大喝:“眾將點兵!隨我出城!直取黑頭山!”

“是!”城下萬人齊吼,城頭旌旗在寒風之下獵獵狂舞。

敕川的城門在一陣號角聲中轟然開了,沈歌一馬當先率先沖出,身後,身穿戰甲的隊伍緊隨其後,奔騰而出。

千匹戰馬嘶鳴,鐵蹄卷起雪浪,大軍朝著遠方的黑頭山壓去。

沈歌在長歌身上挺直了腰脊, 目光帶著寒芒直指遠處黑頭山的方向, 此次她聽了諸葛瑾所言親自率兵,也該叫那日逐王狗急跳墻,也該叫那內鬼忍不住露出馬腳來了。

只是, 他們此計有一疏漏, 此次出征為假,這些戰士卻還不知情。

“停!”沈歌只能故意拖延時間, 盡量讓隊伍不要過快到達黑頭山。“此處地形蹊蹺, 地面凹凸,排查是否有敵軍陷阱!”

沈歌看向遠方, 她這場戲也不太好演,既要演給這日逐王, 還得演給這內鬼。

裴讞匆忙趕到時,沈歌已經出征了一日,料想已經距離黑頭山不遠了。裴讞看向了諸葛瑾, 他能從那雙眼睛裏看出其還對他有所隱瞞。

“將軍她怎會如此冒進!”裴讞強撐著從顛簸的旅途勞頓中坐直身體,胸口因為微怒而上下起伏。他依舊坐在那張素輿之上,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黑頭山是何等險要之地?在那盤踞多年的匪患豈是易與之輩?輕率出兵,若有閃失……”

他深吸一口氣,直壓下翻湧而上的氣血,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若無其事的諸葛瑾:“更何況!縱有天大的理由,出兵征伐一地,豈有不先上報朝廷、請得陛下明旨再行調度的道理?將軍此舉……竟連這最基本的奏報都省了?諸葛先生,你在將軍身側,為何不諫?”

裴讞雖坐於素輿之上,卻絲毫不輸氣勢,直說得諸葛瑾啞口無言。“殿下息怒,將軍她也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深吸一口氣,權衡了片刻,“殿下走後,巫女被救,將軍與我言明後,皆知那巫女定是受人所救,此人……此人必然是暗中與日逐王庭勾結,而且現在就在敕川,才能如此順利,救出那薩滿巫女……”

諸葛瑾語速漸快,說明了沈歌假意出兵的緣由,又急忙解釋為何不報,“時機稍縱即逝!若待層層上報朝廷,請得聖旨,只怕這內鬼早就跑了!”

裴讞聽聞此言倒是不喜反怒,“只為抓一內鬼,就要如此興師動眾?”

裴讞聲音低沈下去,臉色也是瞬間鐵青,他十分憤怒地去質問起諸葛瑾老,“這法子是誰提的?”

沈歌在距離黑頭山二十裏之地紮營,此地選得極刁。背部是一道陡峭斷崖,易守難攻。前方則是一片開闊谷地,為騎兵沖擊預留了空間。

眼下殘陽如血,遠遠能看見將黑頭山那猙獰突兀的輪廓。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僅有的幾條羊腸小道如同纏繞在陡峭的山壁上。

因著眾將士早在多次紮營中習得了不少經驗,沈歌的營紮得極快,營帳裏,戰馬偶爾響鼻,兵刃歸鞘會發出幾聲輕吟,空氣中還彌漫著雪的清冷。

沈歌並未入帳休息。她只是卸下了沈重的披風,只著一身暗色輕甲,獨自立於營地邊緣一塊突出的巨巖之上。勁風吹拂著她束起的發絲,也卷起了腳下的塵埃。她依然將那一雙眼睛死死鎖住遠方那片山巒。

若不是她此行不為攻城,她必然要親眼那片山巒燃起戰火,必然要那日逐王見識見識真正的厲害。

但是,這內鬼也真沈得住氣,諸葛瑾的鷹隼不知為何竟然遲遲不來,說明城內還沒有動靜。

荀佩刃盔甲未卸,腰上尖刀未摘,顯然是剛從巡哨線上下來。“將軍,弟兄們都快把刀擦出火星子了!咱們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將軍打算什麽時間行動?”荀佩刃著實是沈不住氣了,親自來中軍大帳問沈歌。

“等著。”沈歌嘆了口氣,只能暫時撒個謊出來了,“等斥候來報。”

“我軍擅長夜襲,今夜又趁這日逐王毫無防備,此時不戰,更待何時?”荀佩刃十分激動,語調裏都有些顫抖。

“長夜繁多,人的命可只有一條,尚未探明白敵軍虛實,怎能冒進!”沈歌將頭轉向另外一側,不去看荀佩刃的眼睛,她說這話時也有些心虛。

“將軍,這再等下去,恐怕日逐王就發現了咱們行蹤了,再去攻豈不是自投羅網!將軍,恕我直言,您這次突然進攻的決定,我也有些疑惑……”

沈歌反手抽出佩刀,未拔刀鞘,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向荀佩刃小腿,荀佩刃躲閃不及,小腿被沈歌抽中,他高大壯碩的身軀猛地一晃,喉間忍不住悶哼一聲,因為這一刀險些就要跪倒在地。

“怎麽?”沈歌手腕一翻,帶鞘的佩刀已穩穩收在身側,“荀中將是覺得前些日子僥幸逮住個匈奴的死士,立了份天大的功勞,尾巴就翹到天上,連本將的話都不放在眼裏了?”

“末將不敢!”荀佩刃開口,急忙抱拳跪地給沈歌行了個大禮,“將軍明鑒!末將行事素來恪守軍規,更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今日也是屬下……一時情急,口不擇言。”荀佩刃的聲音發顫,目光對上沈歌那雙淬鳳眼上,那裏面竟翻湧著騰騰殺意,將他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也嚇得手足無措起來。

沈歌強行壓下怒火,“何時打我自有安排,出去!”

帳內很快只剩下沈歌自己,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荀佩刃其實沒有說錯什麽,但因為她是個女將,這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是在她與帳外那群披甲男子之間的一道深壑。無論她斬下多少敵酋首級,無論她贏下多少場硬仗,那些男人,骨子裏永遠無法真正信服於她。

他們服從她的將令,不過是懾於軍法森嚴,或是她手中那柄飲血無數的長劍。

她敢用百兩黃金打賭,此刻帳外那群看似恭順的將領,每個人的心底都想過想要取而代之。

女子,從來就不配踏上這鐵與血交織的沙場,更遑論執掌虎符,號令三軍! 這仿佛是刻在所有人骨子裏的規矩。

今日有人質疑她的決定,以後定然還有人會質疑她一女將的身份,再往後就有人直接讓她退位讓賢,那又如何?

沈歌拔出千鈞,冰冷的刀鋒反射著燭火的光。

若是真想要她的帥令虎符,那就用命來換,而不是暗地裏嚼著舌根子,明地裏質疑她的決定。

在此位上,只要她露出一絲妥協和讓步來,就會讓野心在那群男人心中滋長……

夜幕降臨,朔風狠厲地抽打著軍帳,發出嗚咽的聲響,在寂靜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遠處,敕川上方,一道紅光妖異,瞬間將下方連綿的營帳,高聳的刀槍、巡羅的兵士都籠罩在一片血色裏。

“將軍!”

帳內,盔甲未脫,躺在床榻上小憩的沈歌聞聲猛得驚醒。她趕緊起身,幾步沖到帳門,“嘩啦”一聲掀開厚重的門簾。

“何事慌張?”沈歌看著那個喘著粗氣的通訊兵,若是諸葛瑾的信號,應該用鷹隼和信鴿才對,怎麽是派通訊兵來,她第一反應是諸葛瑾害怕這消息被人截胡,後來她才知道不是。

“方才敕川方向發出了撤退煙火,是最高級別的撤退令!將軍。

沈歌皺著眉頭,看向敕川的方向,此時煙火已經散了,看不見一絲痕跡。

撤退煙火?沈歌有些不明其意,敕川那邊讓她撤退,是內鬼一事已成嗎?

那麽為何諸葛瑾沒有派來鷹隼或者信鴿通知?

除非是因為事態緊急,來不及用鷹隼信鴿來通知。

又或者,這煙火本來就是假的!

沈歌無法去判斷這最高級別的撤退煙火真假。

那麽若這煙火是真,敕川大營危如累卵,諸葛瑾生死未蔔,她這數千精銳晚到一刻,敕川將士的血就要多流一河!

若這煙火是假,是敵人處心積慮的陷阱。她若按兵不動,也同樣一定會讓敕川置於險地。

所以考量之下,她必須撤退!而且要快!

“傳令!”她的聲音不高,通知著面前負責通訊的小兵,“把所有人都叫醒!即刻拔營!後軍變前軍,前軍精銳斷後,斥候盡出,三十裏內不絕!”

“目標敕川大營!”

“遵帥令!”那通訊兵抱拳低吼,轉身就如通一陣風般沖出大帳。

急促而壓抑的號角聲在臨近黑頭山二十裏的寒夜裏響起,沈歌已經騎上了長歌,手裏握著那把千鈞。

她其實有種不好的預感,畢竟這煙火若是因為抓住內鬼此事順利,諸葛瑾不會這麽著急用煙火叫她回去,用鷹隼和信鴿就完全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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