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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甘為謀士 “你的下半輩子,要為我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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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甘為謀士 “你的下半輩子,要為我做一……

要說沈歌一絲一毫都不懷疑裴讞,那不可能,他沒來之前,這朔野還好好的,怎麽他來了,就開始天翻地覆,匈奴入境,半夜偷襲,將軍府被燒?

何況,刺殺的死士將她整個將軍府都燒了,卻沒傷到這位攝政王一根汗毛,那些死士是真的自殺還是假的,根本無從判斷!

再想來,這位堂堂攝政王殿下不在京都好好待著,非說什麽喜歡北境,來這受苦,鬼才信啊!更說不定攝政王殿下因為和陛下的矛盾,和這匈奴早有勾結,來她這北境,也是為了投奔匈奴而來!

她斷是討厭這群政客,一肚子壞水,算計起來毫不留情,只有眼前之利。

那她便出個題,讓她身邊環繞這些謀士互相爭鬥,看看誰更勝一籌,她也可去好好計劃如何對抗匈奴。

菜齊了,裴讞看著只顧著吃菜全然沒擡頭看他一眼的沈歌。京都女子,日日尋著哪家胭脂水粉美艷,日日聊著琴棋書畫,遵循著三綱五常,可沈歌這整日裏素面朝天,一手的厚繭,一身軍裝從未脫過,也未曾見過她做過那書畫,彈過胡琴……

必然是吃了尋常女子難以承受的苦。

“沈將軍又是為何想待在北境?”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沈歌收了自己剛才那些算盤,擡起了頭,大眼睛假裝無辜望向了裴讞,匆忙咽下剛吃進去的一顆蝦仁。

“眼睜睜看著父將在這裏磋磨了十餘年,不滅匈奴血債,此生難平我願!”沈歌繼續夾了一筷子四喜丸子,塞進嘴裏。

“攝政王呢?籌謀了半生,又是為了什麽?”沈歌隨口一問。

裴讞舉起筷子的手一頓,隨即答到:“裴某此生所求不過八字,國泰民安,四海昌平。”

沈歌擡眼,看向裴讞那雙眼睛,那眼裏平靜無波瀾,卻仿佛可以吞噬一切,沈歌塞了一嘴的肉,筷子上還沒停,去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好一個‘國泰民安,四海昌平’想我父將當年鎮守北疆,浴血奮戰,所求也是這八個字!可惜啊,殿下可知,父將亡的那年,糧草拖延,援軍不至,耗盡了邊關將士的心血!”沈歌冷笑一聲,“你此來,定是覺得我那鹽鐵之策愚蠢至極!”

“可若是朝中但凡能及時援助,我父親怎會亡於騰格裏!我如今又何須出此下策!”

“我父將臨死還在與我說,莫怪朝廷,只怪匈奴!他意難平!”沈歌勉強咽下了那些菜。“只望攝政王既然來了朔野,這八個字,可莫要只是說說而已。”

“沈將軍,”裴讞的聲音依舊平穩,“令尊的功績與犧牲,天下皆知,本王亦深感痛惜。然則,昔年北境騰格裏之困,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朝堂之上,世家掣肘,國庫空虛,南境水患亦需賑濟,每一步皆如履薄冰。”

“本王未曾忘懷過。”裴讞冰涼的手指在手邊那一盞溫熱茶杯上摩擦了一圈。“沈老將軍北境那一戰,亦是本王心中之刺。”

“可這八字,也絕非一日之功,甚至非一代之功。”

沈歌再次看向了裴讞,他這字字句句都十分誠摯,可幾年北境磋磨,旁人所言,早就已經在她心裏不可信了。

她只信刀刃,只信自己,只信親眼所見。

待到找到那個真正的內鬼,這八個字真正實現,她才敢信裴讞所言。

忽而只見,窗欞之外,天地驟然改色,灰黃色的天際,一場邊關的初雪,裹挾著朔風的呼嘯,正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

沈歌停住了筷子,看向窗外,今年的雪似乎比起往年來得格外的早,這並不是件好事。

遠方的烽燧臺、連綿的群山,在這場寒風攜帶的雪粒之下,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於這苦寒之地,雪是一場災禍,會讓糧草斷絕,會讓抓住了機會的敵軍猖狂,會有冷風吹透遍地的屍體。

“很美。”裴讞卻說,他裹緊身上黑色的狐裘,欣賞著那場他來朔野所見的初雪。“又是一豐收之年。”

濃密睫毛下,一雙眼睛閃著精光,只是忽而一股寒風吹過窗沿縫隙,正被裴讞吸入了喉嚨,他又開始止不住的咳嗽。

待得看到手中銀絲手帕之上,染上了赤紅鮮血,裴讞只覺得一陣眩暈,黑暗就籠罩了他的一切……

這突發的變故,更是令沈歌一驚。

“將軍!” 裴讞隱約聽見填海聲音急促,“殿下早年便中了元懿太皇太後的寒毒,受其鉗制!如今太皇太後薨逝,解藥卻杳無蹤跡。殿下……殿下只能靠著太醫開的方子,勉強吊住性命!”

“遍訪名醫,亦是束手無策。”

“你是說元懿太皇太後?” 沈歌的聲音亦是出現,“她……她不是殿下的生身之母嗎?何以竟對親子下此毒手?!”

裴讞費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只看到自己房內,沈歌正拿著那把他所贈的彎刀抵在填海喉嚨之上。

“是……可太皇太後她向來只疼惜先帝,從都不喜殿下……”

“住口!”裴讞咳嗽著,大口喘著粗氣,從嘴裏費力蹦出兩個字,手裏握著的帶血帕子扔向了填海的方向,帕子軟趴趴地只飛了一半就落地,裴讞力竭地靠在床上。“廢物。”

口中二字也不知是在說誰。

沈歌看向裴讞,只見那人嘴角帶血,虛弱得緊,現下已經昏睡了兩個時辰,剛才她匆忙請了軍醫來看,軍醫只是連連搖頭,說攝政王殿下已經藥石無醫。

可填海不知從哪翻的藥,餵了進去,現下人竟然醒了。

“殿下?”沈歌放下了手中彎刀,有些尷尬地去看裴讞。

裴讞無力地揮手,讓填海走了,只留下了沈歌。

“將軍不是問我為什麽來這嗎?”裴讞掏出身上另一張帕子,擦了擦嘴上未幹的血跡。

他未想過,這一天還是來了,許是舟車勞頓,這北境也著實寒涼,加上一把火他又嗆了許多煙來……

那麽,他的一些計劃便只能提前些了。

“本王方才所言不是虛言,如將軍所見,在那京都,本王早領教過閨閣的腌臜手段,此生都陷入在了皇室的名利之爭,乏了,寥寥餘生,只是著實不想死在那京都之地!”

想那漫長雪夜裏,裴讞因為占了兄長一塊點心就被罰跪宗堂整整一夜,因為在父皇面前搶了兄長風頭就被阿母鎖在他那院子裏三月不得出門,兄長即位那日,他卻被生母灌進了斷腸毒藥……

京都裏沒幾人知曉他一皇子會過成如此,就算知曉的,也無人得知真正內情。

裴讞那位終日禮佛誦經的阿母可並非是因為深宮無情,命運捉弄而性情喜怒無常,而是因為,他和先帝裴元明是同母所生,卻並非同父!

趙氏一直以為她瞞的很好,可後來,還是裴讞在她倉皇失措、幾乎要露出馬腳時,裴讞悄無聲息地替她料理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皇族體面,甚至引發滔天血案的活證據,那個膽大包天、穢亂宮闈的假太監……

他的出生就是一場骯臟的博弈,多少人不解他為何不想要那皇位,因為他並非皇家血脈,他知道自己覬覦不得那張龍椅……

趙氏當然是恨極了她,恨入了五臟六腑,因為,是他親手殺了她最恨卻也最愛之人。

“手段狠毒的豺狼!狼心狗肺的惡鬼!裴讞,我就算死也要拉著你入十八層阿鼻地獄!”

裴讞記得那日,先帝早亡,他年方二十,太皇太後即位的第一日晚上就是來抓住他這位攝政王。

黑夜裏,十幾名禁衛軍押著他秘密進了太皇太後寢宮,冰涼的藥汁滑過他的喉嚨,五臟六腑如同刀割,趙氏就眼睜睜看著,看著他被蝕骨焚心,滿地打滾,看著他咬破了舌尖,口吐鮮血。

然後將那個只有趙氏才有的解藥塞進了裴讞的嘴裏。

“你的下半輩子,要為我做一條聽話的野狗。”趙氏那長長的染著紅色蔻丹的指甲劃過他的臉,捏住他的下巴。“輔佐昭兒成為一代明君!”

“汪。”裴讞嘴角鮮血未幹,他沒來由地叫了一聲,“哈哈哈哈。”

他早就清楚,他不忍心對敵人下手,敵人便會對他下手。此番就算還了他弒父之仇。

他本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在親手殺了那位假太監的那夜,他的所有仇恨早就煙消雲散。

他放下了,可卻也得償所願,讓趙氏這輩子放不下去……

“也許是朔野的雪確實比京都的寒冷,我的毒才嚴重了一些,無妨,初時沒了解藥,太醫院那幫蠢貨說我活不過一年,可現下我已經又活了三載。”裴讞釋懷地說著。

可他只看到了沈歌眼中的同情,“將軍不是常說嗎?在朔野,除了腦袋掉了,沒什麽大事。”

“想來,未曾與將軍知會一聲,就向陛下請旨求娶,是我的不是。”裴讞嘆了一口氣,看向了沈歌,“可我此生怕是只有這一個機會可以逃離那座牢籠,所以又是‘先斬後奏’了。”

“既來了朔野,我將傾盡殘軀餘力,為將軍肅清內患,蕩平胡塵,以償舊債。”裴讞看向了沈歌不解的眼神,他看向了手帕上的鮮血,“我知道將軍恐不信我。但我一半只腳入了鬼門關之人,絕無半句虛言,哪怕此次先斬後奏,斷了將軍放的鹽鐵之權,也是皆為朔野!無半分嘲笑之意。”

沈歌皺著眉頭,她有些不忍應他,雖不理解此人既然想來邊境便來,還非要娶她做什麽,但既然娶了,這人也快不行了,她也說不出什麽狠話來了。

就連和諸葛瑾那一月之期的賭約,也竟覺得輸就輸吧。

“別說了,殿下,好好養傷,天大地大,未必就尋不到解藥。”

沈歌不忍直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起身就要離開,她尋的軍醫從未見過攝政王,剛才的彎刀架在那填海脖子上,逼問出來的,可見裴讞所言不是虛言,一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可裴讞急得又咳嗽了幾聲,他用盡力氣沖著沈歌的背影喊著:“裴某此次前來,早有打算,裴某願以殘命為註,入將軍帳下,為謀士,為將軍手中之刃,只求能報將軍幫裴某逃離煉獄之恩,助將軍踏破北境,血債血償,夙願得償!”

“願將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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