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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時日無多 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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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時日無多 他不想死!

他鮮少與誰吐露肺腑之言,因為他清楚,肺腑之言要說給至純之人,一片真心可不能付給了狼心狗肺。

太醫與他說過,待到見血的時候他也就時日無多,若問他餘生還有何心願,裴讞看向沈歌,他此生還有一憾事,就是虧欠了這位女將,求裴昭賜婚,這是他唯二為了一己私欲……

沈歌聽聞此言則攥緊了拳頭,在朔野,沒有她罩不了的人,可卻是第一次有人說要罩著她,都變成這般模樣,此人竟不求她救命,倒還有些志氣。

沈歌回過頭來,她與裴讞雖有聯姻為契,卻交集不多,就在之前,她尚且還在懷疑此人,可就如同裴讞所言,一個半只腳踏入了黃土裏的人,似乎還真犯不上騙她。

“若將軍得一誠心為你籌謀之人,權衡利弊,游走於朝廷和匈奴兩側,將軍必然可以大展宏圖。”

沈歌再次攥了攥拳頭,她看向裴讞那雙堅定異常的眼睛,那雙眼睛透著疲態,卻閃著光,她見的騙子多了,此人似乎不在騙她,可她還是回避了裴讞此言:“殿下好好養病吧,我也盡力為殿下尋些北境的名醫來。”

她覺得自己似乎不太了解這位攝政王了,若他真只是厭倦了京都,想來朔野見見世面,那此人也活得太可憐了些,如此可憐,還與她說什麽做其謀士。

卻見裴讞沒再說什麽,卻只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今日怎麽不見來求我謀劃之人?”裴讞笑了笑,卻又咳嗽了幾聲,“將軍的手筆?”

“那群人端得是沒什麽眼力,明知道殿下昨日受驚,今早我一來,都在樓下嚷嚷呢,又不點菜,我就都給請回去了。”

沈歌嘆了口氣,病成這副德行了,此人還想什麽求他謀劃之人,難不成此人真像諸葛瑾說的那般高風亮節?

看著裴讞那虛弱樣子,看著看著,她倒是忽然間她猛得想起匈奴部落裏有位極其有名的用毒高手。

她急忙打斷了裴讞接下來的話,繼續說道:“說起這名醫!不知殿下可曾聽聞過,黑頭山裏有位巫女善用毒術,傳聞中便是步入其所布境內,皆會產生幻覺,自相殘殺。”

“這善用毒者,必然也善解毒!”

她手上下意識摸著那柄彎刀紋路,想起新婚那日,看在這把玄鐵彎刀的份上:“看來殿下此次來朔野,算是來對了!我過兩日有機會,就去給殿下把那巫女擒來解毒!”

“咳。”沈歌的話惹得裴讞哭笑不得,她不曾因其病,棄於他,反而要為剛見了幾面的人孤身犯險嗎?“我知將軍英勇,可也莫要為我犯險。”

“只是抓一人回來而已,殿下未免太小瞧我了。”沈歌扛起那把彎刀,“我和我的長歌千軍萬馬裏都闖過來了,就沖著殿下剛才與我那番話,我也定然盡力抓那巫女回來給你治病。”

“如今將軍一舉一動估計都在匈奴六王的眼皮子底下,若為我涉險,恐被發覺。”裴讞只是輕柔釋懷一笑。“何況我,聽聞過這巫女,似乎此時和日逐王沆瀣一氣,哪是說抓就抓的。”

沈歌卻看不得那笑,她從軍之道向來是不戰到最後一刻,不會輕言放棄。於她而言,若是能用打架解決的問題,那便不是問題。

“殿下倒是提醒了我,這巫女似乎不用我去尋,這日逐王定然舍不去這鹽鐵之權,想必難免與之一戰!殿下,屆時若見了這巫女,我定給殿下抓回來!”

她還想再說,新竹卻又來尋她。

“將軍,荀中將於邊境發現了正要逃的匈奴餘黨。”新竹湊在沈歌耳朵邊說道。

“死士?”

“嗯,是。但荀中將早有準備,將這十餘人嘴裏的毒扣下了,現下十幾人都被抓至了牢中。”

“好,我這就去好好審審!”沈歌擔憂地透過門縫看了眼裴讞,她臨走時囑咐了門口幾個兵,“你們幾個,好好保護殿下!”

裴讞一人之事終究事小,而匈奴事大。

“是!”

不料沈歌剛走,裴讞就接到了填海送進來的京都密信,信上龍印他再熟悉不過,此信是當今天子裴昭給他的,那裏面有有關鹽鐵之權的聖裁。

“皇叔信中所言甚善,朕已著人部署。不知北境邊塞苦寒,皇叔起居安否?朕近日夙興夜寐,勤理戎機,發覺北境一事,可另有謀略,朕決意效太祖皇帝舊事,提師親征北境!相信不日就能與皇叔相見,屆時朕得將軍名號,自然無需皇叔以婚為契,受那北境之苦。”

裴讞反覆看了那信箋兩遍,確是皇家所用細紙,也確是他那侄兒的親筆字跡。

“填海!”裴讞強忍住了喉中腥甜之氣,“給我拿來紙筆!”

裴昭在其教導之下,確未染上其父其祖母之小人做派,可少年銳氣尚鋒,加之他忽而遠離朝堂,料想過此子必然難以適應,甚至後悔派自己出征北境此策。可他未曾想到,裴昭竟不知又看了什麽書,能想出這等不計後果之舉,當真也是個少年心氣!

他又無法陪這稚子一生,終究要放手的。

“荀中將已經上了三種法子了,可這十幾人無一人招的。”

監牢裏,沈歌見到那雙手雙腳血肉模糊被捆在架上的匈奴殘黨。

能做死士的,一圖錢財,為給家人留條後路,二受威脅,也確實是阿那如的手段,三為贖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出來是死,回去還是死。也可三者皆圖,或圖其二。

能讓其暴露的,唯有只圖錢財之人。

“你們十幾個人,誰先說了,賞銀百兩。”沈歌擡起那紅炭之上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即時火星四濺,“究竟是誰派你們而來,在我軍中是誰給你們日逐王送的情報?”

沈歌早就料到了,雖然他們用的是骨箭,可左賢王阿那如是位連鐵質武器都不屑於使用,軍中至今仍用骨箭,石錘的迂腐之人,此番狗急跳了墻的,必然是每年鹽鐵買賣量最大的日逐王兀術孤塗。

此人與那位北漠的巫女慣是喜歡沆瀣一氣,箭上的毒也必然是那巫女所為。所以這些死士大概率就是這位日逐王的人了。

“怎麽?”沈歌將那鞭子抽的啪啪作響,她冷笑一聲,“不夠?”

“那不如換成二百兩白銀?”沈歌笑了笑,“可有人願意降?”

“我們怎知,將軍不是在詐!橫豎都是一死,將軍給咱們來個痛快的!”一死士沙啞著嗓子吼道。

“拖上來。”沈歌一聲招呼。

底下幾人就為她拖上了兩個大箱子,是她新婚那日裴讞給她的聘禮,沈歌一腳踹開了箱蓋,蓋子落在地上,發出幾聲悶響,打破了沈靜。

“我沈歌向來說一不二,重信守諾,同你們那位陰險狡詐的日逐王不是一個路子。今日誰第一個降了,供出我的兩個問題,我會立刻放他離開,屆時拿著這兩箱離開,逃去中原,足以買房置地,安逸一生。”

沈歌環視一圈,見無人說話,暗自嘆了口氣,“一個時辰為限,過時不候。”

先給出個甜棗,後又限人數,再限時間,折磨之下,必出勇夫,這是她長久以來總結而出的妙計。

“將軍,你這未免給的也太多了,裏面那群哪配啊?”荀佩刃是個身高九尺,孔武有力的漢子,一身橫肉,善用流星錘,站在已經十分高挑的沈歌面前,都要比沈歌高上一頭。

“能揪出此人,付出多少代價都是值得。”沈歌攥緊拳頭,她平生所恨的就是叛徒,意志不堅,兩面三刀之人。

且不說此次軍營犧牲了十一騎兵,數十者傷,若是揪不出此人,漠北一戰,日後幾千騎兵,幾萬騎兵,都有可能因此犧牲。

“將軍。”沈歌只看見一身墨色長袍的諸葛瑾亦匆匆趕來,神色倒是沒什麽異常。

“阿瑾來這作甚?”

“將軍忘了,早上要我調查匈奴死士?”

沈歌笑了笑,“荀中將告訴你的?”

“是我,將軍。”荀佩刃撓撓腦袋,“今日諸葛軍師就說了,叫我近幾日狠狠盯著,見到異常,就趕緊告知。”

“將軍方才是懷疑了我?”諸葛瑾輕搖了搖頭,眼神裏似乎多了一分無奈。

“阿瑾為何知道他們還有餘黨?”沈歌緊鎖眉頭,“不是我想懷疑,只是這樁樁件件指向了阿瑾。”

她將懷疑的對象鎖定在了身邊幾人當中,本來覺得那位攝政王身上才有最大的嫌疑,可若這攝政王上午那陣是演出來的,那她真是認栽了。

因此,目前,第一個就聞著味來了牢房的諸葛瑾就成了最大的嫌疑。

“攝政王不過抓了七人,這麽大的一場刺殺,不該只有這麽幾名死士。”

“不過一日,敵人就知曉了鹽鐵之權被禁,知曉了我軍中值夜之人,還清楚地知道這朔野內的地形。”沈歌看向了諸葛瑾。

“阿瑾,我整個人都已經覺得脊背發寒,毫無頭緒,這個人究竟在我身邊待了多久,之前是不是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什麽。此次揪不出,又有多少人會為其而死!”

“好了,將軍。”諸葛瑾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沈歌的話,他瞥了一眼荀佩刃,“我並不氣將軍懷疑於我,此次我來確只是提前算出。”

“裏面可有招了的?”諸葛瑾的頭揚了揚,問了沈歌一句。

“沒有。”沈歌嘆了口氣,“也不知孤塗那廝在哪找的,這些死士還真忠心。”

“我限了一個時辰,且等等吧。”

另一處,裴讞坐於屋內,扶著那桌角,勉強執筆,筆尖微微顫抖。

“稟陛下,臣於朔野一切安好,望陛下莫憂。陛下於京都能納臣之謀略,臣於朔野跪地謝恩。只是陛下欲親征北境一事,萬萬要三思而後行,臣於朔野未受寒涼之苦,衣食住行皆不輸於京都,將軍亦良善,臣與其相談甚歡,陛下切莫因臣而涉入險境。攝政王裴讞親筆。”

填海得了裴讞授意,將那信件卷起,塞進了密鎖鐵筒裏。

“封上,加急。”裴讞嘆了口氣,望向窗外,初雪已融,除了遠處山尖一只白帽,仿佛未留過痕跡。

若他的病也能如這一場初雪一般就好了,能在他身體裏融化,他不是個能跳出生死之人,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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