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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人人都有小算盤 臺風“威利”邊緣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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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人人都有小算盤 臺風“威利”邊緣掃過……

臺風“威利”邊緣掃過南宣, 壓抑幾天的強氣流帶來瓢潑大雨和呼嘯狂風。

深夜的人民醫院卻成為這片混雜空間裏的錨點,吸引來各個方向趕到的人。

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搶救室走廊, 站著失魂落魄滿身濕透的幾波人群。

北湖菜市的保安大叔渾身濕透,他身上的衣服上還帶傷者的血液,被大雨淋濕後那些血跡順著他的襯衣往下深橘淺紅淌了大片,老人眼中的驚嚇還未淡去,有些手忙腳亂對著前面的警察和高大景描述著他見到的場景。

“……我出來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我瞧著眼熟走過去一看是小趙。我當時嚇壞了馬上大喊大叫,把羅大姐食堂裏守夜的員工喊了出來, 我們騎著食堂送菜的三輪車就把小趙送了過來。沒沒沒看到撞人的車, 滿地血滿地都是血。小高,我們盡力,盡力了。”

眼前被喚作小高的男子, 長年黝黑的臉色居然泛出大層青白底色, 他楞楞站在原地感覺耳朵一直在往外冒氣, 直到冬子在後面扶了他一把, 他才小聲問了句:“是說香梅被撞了現在在裏面搶救嗎?”

高大景看著認識多年的保安大叔輕輕問了句:“大叔你沒看錯人吧?是香梅?你真沒看錯?”

大叔擦了把臉上的水珠, 愁眉苦臉重覆:“是她,我難道會認錯你們的摩托車和人嗎?”

男人費力轉過脖子看著走廊處盡頭的搶救室, 六年過去了,這裏好像和當年沒什麽區別,就連玻璃門上用紅色油漆寫著的字都一摸一樣。

“……讓醫院盡全力,多少錢我都出。”

高大景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

所有在場的人都在努力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劉江海轉身趕緊交代手下:“去配合警察做現場勘查,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抽人送這幾位幫忙的兄弟回家,給他們每個人打66元紅包壓壓驚。”

老江湖看了眼外面的狂風暴雨,猜到現場哪怕還有什麽痕跡估計都破壞的差不多, 他招招手把冬子叫過來低聲囑咐:“派所有的兄弟盯著各個修車廠,一旦發現有可疑車輛就報給我們聽。你在這陪著大景,如果發生……馬上通知我。”

站在人群外圍焦急的梁紅星聽到了劉江海說的最後一句,她渾身一震又立馬裝作面無表情垂下眼皮,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待到現場無人註意到她之後,這位趙香梅的老員工悄悄向後挪動腳步,快速通過樓梯口往外奔去。

高大景釘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動不動,6年前的噩夢再次和眼前場景重覆,他看了看搶救室門口的指示燈,手裏明明拿著的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單、通知單,他卻始終無法接受自己妻子在裏面搶救的事實,好像眼前的事做夢一般。突然他坐直了身子,孩子還一個人在家睡覺!

“梁大姐?!”高大景下意識喊起最親信的員工,發現剛剛還在走廊上的人現在不見蹤影。

“我看紅星剛剛離開了,”梁敏走上去平和安撫高大景,意有所指,“她應該是去忙更重要的事。”

高大景盯著梁大姐兩秒,終於反應過來指得是什麽,臉色刷的一下更加蒼白,成功喚醒他卡頓的大腦,“我女兒還一個人在家,要馬上把她送去爺爺家才行。香梅的事還要通知一些親戚來幫忙。”

“我幫你去接娃吧,我見過倩倩好幾次她應該還記得我。”

糟糕透頂的夜晚,梁紅星拉著劉友明在路邊好不容易才攔住出租車,他們根本沒和司機談價就擠上車去。

暗夜中雨刮片以最快的速度搖擺著,瓢潑大雨的前方看不清道路指示牌。

梁紅星坐在後排已經有點慌亂,她借著車內不甚明亮的車頂燈,用司機提供的圓珠筆在粗躁的碎紙片上寫著抖動的字,大聲囑咐:“這是李春紅的地址,她和香梅舅媽住在一個大院。你先去找到春紅主任,讓她帶你去找老板的舅舅,記得讓他們馬上來醫院。”

劉友明狂點頭,心中始終有些疑惑,他覺得高大哥肯定會不留餘地搶救香梅姐,為什麽梁大姐如此緊張。

一旁的梁紅星卻不能把心中最隱蔽的猜測說出口,平時恩愛轉頭翻臉不認人的男人她們見多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生死關頭還是要自己家人在才行。

路邊稍矮小的綠植叢被狂風暴雨連根拔起,紅色拉達牌出租車低速小心繞開斷裂摔在車道上的粗壯樹枝,最後膽戰心驚停到了翹首公司辦公樓前,待到梁紅星下車後司機才重新啟動往紡織廠方向去。

黑麻麻的樓裏伸手不見五指,梁紅星顧不上其他上腳並用爬上二樓,拉開二樓電閘她轉身就進了自己行政部辦公室並反鎖。全身不是雨水就是汗水泥濘的她拉開上了兩層鎖的抽屜,把公司法人章和公章以及營業執照統統打包轉移到公文包裏。

這個時候,她要替趙香梅守好這些東西,一旦出現最差的情況馬上迎面而來就是更大的血雨腥風。

而紡織廠內毛大元家,一家人更是半夜被這個驚雷嚇到從床上跌下來。

“香梅出車禍現在在搶救?”

毛大元冷靜感謝來報信的劉友明和李春紅,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陳紅妹和毛蓉秀已經驚醒正翻箱倒櫃找現金。

頭發發白的陳紅妹把所有錢用塊布包好,全部塞進丈夫口袋:“車上坐不下那麽多人,你先跟著去醫院,我和兒子女兒天亮就過去。記住,香梅先是你的外甥女,大景才是你的外甥女婿。當年借錢給兒子買房的時候,是香梅拿了私房錢才湊夠。”

“我當然明白。”毛大元大風大浪一輩子,面上不見多少慌張,衣服扣子卻怎麽也扣不上,他低聲在老婆耳邊開口,“要是……大景肯定另娶,要以倩倩的利益為大。”

——

陳麗珍跟著李松明急忙上了樓。

李建松也有些焦急站起身,只是他最多在一樓徘徊幾步。

“媽,媽咪,我可能要生了。”

趙艷芳承受著分娩前巨大的精神壓力,心裏懷揣著讓人窒息的苦楚,一切都化成喉嚨間的哀嚎和眼裏破碎的淚水。

陳麗珍生過這麽多孩子,一眼就知道這話不假,忍不住驚詫:“怎麽可能,你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

床上蜷縮的女子勉強擠出點笑容:“可能是看見松明回家,太高興……情緒波動有點大。”

一旁的丈夫眼裏總算有絲愧疚,他也是急得滿頭汗:“媽,怎麽辦怎麽辦啊!”

中年婦人皺了皺眉頭,事到如今有什麽不滿都排在後面,她轉頭吩咐起女傭:“瑪麗亞快備車,快送少奶奶去伊麗莎白醫院。怎麽偏偏選這個時候生,好多東西還沒準備呢,蘇菲娜你快去準備東西。”

兩個女傭人半擡半挪把臨產的孕婦弄上家裏的車,李松明跟在背後手忙腳亂又想拿孕包又不知道要拿什麽,只能跟著腳步飛快的陳麗珍身後幫倒忙。

一家之主眼不見心不煩躲回書房,他只給夫人留了句生完再通知他就不再管家裏的一團糟。

醫院離李家不到10公裏,轎車的每一下細小顛簸和紅綠燈前的剎車都無限放大了趙艷芳的痛感,她的身邊只有不情不願的女傭冷漠握著她的手,另一邊的丈夫雖然總算見到真情流露對她擔心萬分,可她現在最恨最恨的人就是他。

“媽,媽!”

眼皮蓋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已經讓趙艷芳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她的情緒大壩終於被炸開一個口子讓她淚如雨下顧不得形象,肚子裏面未出生的孩子現在更像是一個吃人的惡魔來吃她的血肉,讓她如墜萬丈深淵。

陳麗珍被叫到頭疼,她也不是木頭真的沒有心,但現在她只能坐在副駕駛座不停回頭安撫:“別喊了,到了到了,艷芳你加油,女人都是要過這一關的!”

車子總算順利到達醫院,這家設備先進產房獨立的醫院早就有專人在門口等候。

產婦被順利送進產婦,而陪同家屬可以在門口等消息,也可以去休息區喝杯咖啡。

不一會聽到消息的李家女眷和親屬也陸續到達,而在產房內趙艷芳承受的巨大痛苦更加加劇,她在全身痛到痙攣意識混亂時,迷迷糊糊聽見白人醫生檢查後對著護士說:“胎位有些不正,宮縮乏力,可能要用到產鉗或者剖腹產,快去和產婦家屬溝通。”

“醫生救我,救我。”

床上的產婦聽著儀器冰涼的聲音,徹底的孤獨感吞噬了她身心,她狼狽伸出手抓著助產護士的手淚如雨下,各種詞語從嘴裏往外蹦,喊的最多的是媽媽偶爾夾著一句姐姐。

助產師是一位和藹的大齡女性,她敏感察覺到這位產婦精神上不穩定連忙上前安撫,終於在這位好心女士的幫忙下,趙艷芳慢慢冷靜下來,她才發覺分娩其實是陣痛。

“親愛的喝杯蜂蜜水吧,你太瘦弱需要更多熱量才行。需要通知你家屬例如你丈夫進來陪產嗎?”

可惜產房外只有一直回頭找母親的兒子,以及冷漠坐在一旁的女傭。

而在休息區的咖啡櫃臺前,陳麗珍和趕來的唐慧敏正在等著店員的手沖咖啡。

唐慧敏低頭看了自己平坦的小腹略微分神,她擡頭眼神覆雜看了眼產房的位置,悄悄低語:“媽咪,她胎位不正誒,你說如果今天晚上她要是挺不過去……”

那該多好啊。

中年婦女一楞,只狠狠皺眉瞪了女兒一眼,並未說什麽。

陳麗珍到嘴的話最後只化成一身嘆息:“你弟媳她……胎兒個頭不大,不會有什麽難事。都是一家人,我也心疼她的不容易,今天晚上一定會平安生產。”

唐慧敏扯扯下嘴唇不再多語,她就不信她生產的時候母親能這麽平靜,還能心平氣和她討論什麽咖啡好喝。

房間內,醫生和護士開始準備要用的手術包,靠著好心人才得以平靜幾分的產婦絕望看了一眼大門,咬咬牙輕微搖搖頭拒絕讓家屬陪產。她在陣痛的間隙喘著氣緊握著助產師的手請求:“請給我更多高熱量的食物。”

她要活下去,活著才能讓外面那家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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