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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倒數第四章 產房內清新的香薰,墻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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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倒數第四章 產房內清新的香薰,墻上特……

產房內清新的香薰, 墻上特別畫上的聖母像,溫馨柔和的燈光, 都力圖給人一種祥和寧靜的氣氛,可對於狼狽且毫無尊嚴赤裸半身的產婦來說,都是垃圾。

陣痛如海嘯,一波波撕裂女子的身心,讓她發癲發狂。

“李太太,你的胎心監測數據可能有些問題,而且你的宮口開的很慢, 您看是不是考慮打催產針或者選擇剖腹產。”

天已經快亮, 但這位產婦生產速度明顯緩慢,綜合各項指標白人醫生語氣平和提出建議:“我們建議你選著剖腹產可以更有利。”

“不,不行。”趙艷芳喘著氣, 她梳的整整齊齊的長發早就糊成一團黏在腦門和脖子上, 嘴唇出現不詳的白色, 抓在床兩側扶手上的手指關節泛白又無力, 針紮的刺痛在下腹活生生撕裂□□, 她眼裏帶著懇求斷斷續續問道:

“如果,如果我選剖腹產, 是不是兩年內都不能再懷孕?”

醫生面露難色,但也還是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回到:“是的女士,如果是剖腹產兩年內都不建議懷孕,而自然生產的話就沒這個要求。”

豪華私人醫院見多了有錢家裏的齷蹉事, 大家很是平靜等著床上的產婦下決定。

淚水從趙艷芳眼角滑下沒入她黏糊的黑發裏,只有一個孩子哪怕是男孩都不能讓她在李家站穩,她必須要再生兩、三個才能解決困境得到李家更多的資源,如果她兩年內不能再懷孕, 那李松明在外面的女人說不定會鉆空子。

助產師有些於心不忍,她關切溫柔開口:“夫人,目前情況自然分娩對你太痛苦,選擇剖腹產可能更安全。”

產婦深吸一口氣,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眼裏帶著痛苦和卑微艱難開口:“請你給我上催產針和能用的各種手段,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醫生無息嘆口氣,表示尊重產婦自己選擇,開始指揮護士們行動:“那我們再觀察一小時,情況再不妙,為了你們母子安全也必須要手術。準備催產素加快宮縮,夫人這會讓你更加痛苦,請做好心理準備。”

隔了一會,助產師俯身用溫暖的毛巾輕輕給產婦擦幹身上的汗液,她忍不住對這位年輕女子給予更多關心:“你的身子骨太瘦小,以後不要再節食要多吃一點,孕期要多走動呀,你看上去自己都營養不良,所以才這麽難生。”

催產針如同火上澆油,一下燃炸了趙艷芳的痛覺,她早也忍受不住放聲大喊,可惜喊出來的動靜變成軟綿綿的呻吟。

產房內的女性沒有任何自尊,她們以各種難言的姿勢配合檢查和生產,腿被強行架起,羊水和血以及□□甚至糞便就這樣赤裸展現給所有人看,沒有家人陪伴只有好心的助產師給予她們一些力量和鼓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總算在天明時,在趙艷芳覺得自己靈魂出竅那瞬間,她聽到了助產師驚喜的聲音,“看到頭了!李太太成功了,最後一次快深呼吸!!”

孩子……

趙艷芳只覺得體內這個孩子是惡魔,是寄生蟲,是要她一命換命的鬼怪。

她憑借最後一口氣發出一聲低吼,便徹底陷入黑暗,只覺得最後那瞬間有什麽滑膩膩的物件脫離了體內,疼痛瞬間減輕,產婦甚至等不到聽嬰兒的啼哭便暈厥過去。

黑暗瞬間吞噬了趙艷芳,朦朦朧朧間她回到了少女時代,她看見她和母親以及姐姐三人正坐在小木桌前吃飯,桌子上擺著她吃膩的番茄炒蛋和茄子肉末。

母親正在溫柔和姐姐聊著裁縫店鋪裏面的生意,唐鐘芳有些心疼看著趙香梅說:“你這個孩子不聰明就是能吃苦,我對你的指望就是做個吃苦耐勞的普通人就行,你可千萬別想去做什麽生意搞什麽投資,我看你要吃大虧。”

“而艷芳你,”夢中恢覆了年輕美貌和活力的唐鐘芳笑著轉過身,伸手點點了小女兒的額頭,眼裏都是寵溺,“你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是一點苦也吃不得,以後在家享樂吧,可千萬沒苦硬吃。”

“哼,誰說我吃不了苦!”趙艷芳拿著筷子氣的張牙舞爪下意識的反駁:“媽媽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我……”

對啊,趙艷芳呆呆放下筷子,眼淚從眼眶流出,她打著哆嗦看向年輕的母親哽咽說不出話。

媽媽,你知道我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嗎?

掀開眼皮,床上的人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雪白扣板,耳邊都是機械儀器發出的嘀嗒聲,她的身體已經被護士清洗過沒有泥濘的感覺,醫院不知道給她上了什麽藥,讓她現在只要不動就沒有什麽疼痛感,整個人像浮在水床上般舒適。

她表無表情側臉看向單人豪華產房,一個眼熟的男人正俯在窗前的嬰兒床上小心翼翼用指背撫摸孩子。

感受到灼熱視線的李松明回頭看了眼病床,驚喜萬分走了過來:“你醒了?艷芳你太棒了,醫生說孩子很健康,你可嚇死我了我一晚上沒睡。”

男人握著妻子無力的手放在嘴角邊感激親了幾口,絮絮叨叨說著他昨天晚上的擔驚受怕和家裏親戚對孩子的關切。

趙艷芳饒有興致笑著看著丈夫表演,看著他新換洗的上衣和精神勃發的面容,看著他沒有一絲血絲和疲倦的眼睛,連胡子都是早上剛剛刮完還帶著洗面奶的清新味。

“孩子怎麽樣?當爸爸了你開心嗎?”

“我當然開心!你都不知道爸媽又多高興,今天早上已經通知所有親戚……”

你們開心就好,放心吧,我會讓你們接著開心。

——

醫院的木玻璃門被人用力拉開,金屬合頁發出牙酸的咯吱聲,墻上落滿灰的白熾燈燈條嗡嗡幾聲,還是□□亮著。

“趙香梅家屬在嗎?”護士長大著嗓門喊了一聲,沈寂壓抑的走廊頓時沸騰。

“在這!”

一宿沒睡的高大景趕緊站起來趕過去,老胳膊老腿的毛大元也跟著後面。

“過來吧,醫生要找你們談話。”

墻皮掉渣的醫生辦公室,滿頭大汗身上還帶著臭血氣的醫生直接拿起搪瓷杯灌下滿滿涼白開。喘口氣後指著板凳說:“坐,我和你們溝通一下病情。你們是傷者什麽人?”

“……你們走運,我們剛剛引進了省裏第一臺ct,她是急性顱腦損傷和多發肋骨骨折和軟組織挫傷。現在手術和傷口包紮都已經結束,開顱手術是我們副院長親自操刀清除了大部分血塊。”醫生疲憊擦擦臉,手上的手術服已經濕透,

“但是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主要問題是顱內損傷,她現在深度昏迷靠呼吸機維持生命,接下來48小時非常重要。如果她能在48小時內恢覆意識,大腦功能就很有希望會恢覆,如果不能恢覆意識甚至出現腦疝等加重跡象,那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才短短一夜,高大景像只喪家之犬,眼角和嘴角垂落在地,他冷靜點點頭,手也不抖在醫生讓他簽字的地方都迅速簽好名字,拿著繳款單就往外走,還能扶一把有些踉蹌的毛大元。

走廊上的員工已經被高大景勸離,回去休息的休息,上班的上班,毛大元一家和朱和平兩夫妻已經在門口幫忙招待各路來打探消息的人。

一切都“順利”進行,高大景還特意交代梁敏盯好生產線產量,公司的大小事現在都讓其餘兩位老總多擔待。讓聽到消息來探望的羅大姐都感嘆小高現在成熟對了。

毛少傑也請假趕來,他幫著跑了兩單繳費安慰高大景:“姐夫,你別太擔心,現在比六年前方法多。”

男人拍拍小舅子肩膀,聲音沙啞又情緒穩定:“我知道,你姐命大一定會沒事。”

“意外”就在這時候發生,搶救室門口上方的燈泡關掉,兩扇玻璃門從裏面被推開。

底部帶著滑輪的轉移床被推了出來,趙香梅無意識躺在上面,病人頭發已經被剃光大片,厚厚的紗布纏繞她整個頭顱,她身上披著病號服蓋著一床棉被,氧氣罐、導尿管、輸液管和一些不常見的儀器都把她圍在裏面,毫無血色的臉上、眼框下和脖子處卻出現大片青紫血瘀,擦傷的軟體組織也隆起一片。

如果不是十分親近的人根本沒有辦法認出躺著上面的人就是趙香梅。

一群親戚連忙圍上去幫忙,卻有一個人楞在原地沒動,被大哥推了一把後才後知後覺跟著推著病床到了病房。

等到病人進了觀察病房,所有親戚又都被趕出去,高大景卻原地毫無預兆摔倒在地,他猛然就坐倒在地抱著頭,手指抓著自己的頭發發出無法控制又絕望的大哭。那是充滿絕望和破碎的嚎叫:“真的是她,真的是香梅!”

他哭的撕心裂肺,渾身顫抖,過去那一整夜冷靜和平靜的假象被撕開,現實給他最重的一擊。

周圍人錯愕又震驚,直到現在他們才知道,即使警察和保安大爺一直和他說妻子出了重大車禍,但高大景似乎一直心存僥幸在搶救室門口站了整晚。

這種不願面對現實的荒誕的想法支撐著他看似平靜處理完所有要移交的工作和家庭私事,那口氣把懷疑和恐懼深深隔絕在他身邊,直到一眼看見病床上的人就是自己妻子,那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才如同松開的彈簧反彈出數十倍情緒。

現實砸的他魂飛魄散,他終於沒辦法自欺欺人。

48小時成為現場所有人頭頂上的倒計時。

觀察病房裏每天只許親人進去探視半小時,其餘時間都要有人在門口守著,隨時準備處理各種“突發”情況。

24小時轉瞬即逝,趙香梅沒有任何反應,醫生保守對家人反饋病人生命指征一切正常。

到了第二天下午,事情還沒有轉機,所有人開始急躁起來。

當毛大元夫妻來接替朱和平輪守位置時,三人頹廢相視搖搖頭,老者一夜又老了幾歲,他沈默低下頭吃力說道:“我是女方長輩,這個惡人就讓我來做吧,你們該準備的東西要準備。”

陳紅妹雙眼一紅,背過身去擦起眼淚。她抽抽鼻子哽咽問朱和平:“倩倩呢?孩子知道嗎?”

“她不知道,我們哄她媽媽出差了。”朱和平雙目無光看著地面,她亂了陣腳已經不知道要怎麽辦好,“大景中午情緒激動沖撞了護士,被他大哥搞了包安眠藥哄著喝了下去,現在在長椅上睡著了。”

毛大元頹廢點點頭:“應該的,他兩天兩夜沒合眼,為了孩子也要保重身體。”

氣氛太過壓抑,朱和平交班給毛大元兩夫妻就先離開,一想到家裏還有個小女孩也忍不住悲從中來,娃才六歲這可怎麽辦?

朱和平擦擦眼角走下樓梯,還沒走到第一個樓梯拐彎就迎面撞上位老婦人。

那老婦人面露喜色和打探神情在樓梯口晃頭晃腦,身上穿著樸素滿口黃牙,瞥見樓上下來個人就眼裏有光上前搭話:“大妹子,你家裏有人在這層住院啊?”

“嗯。”

“我和你打探個事,那個翹首女裝的老板是不是也在這啊?聽說他老婆要死了?”

往下走的時興涼鞋一停,朱和平不敢置信看著眼前的老婦人聲音擡高:“你說什麽?”

“噓噓,小聲點,”對方不但不害臊還主動上前打探,“都傳遍了,你想翹首那麽有名又有錢,女老板死了男老板還在啊,聽說只有一個獨生女?多少人等著趕緊給他介紹老婆,我近水樓臺先得月我女兒可是黃花大姑娘,那大屁股生兒子容易得很……”

朱和平腦袋一嗡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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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這章高奶奶還在,趙香梅搶救遇到的狀況就會變的更覆雜。我不想那麽黑暗和難堪,he是我的追求。

至於趙艷芳,我曾經考慮以她為第一視角寫這篇文,後又放棄。

我遇見過很多三觀不合,相看兩厭的女子,我作為她們的同事、乙方、同學吃盡苦頭,她們有著我認為很驚世駭俗的觀念。可我也承認這些女子生命力很強,遠遠看著她們折騰偶爾也能讓我佩服鼓鼓掌,太近了不行,太近了只想送她們進去蹲著。

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試著去寫下這些女子的故事,不做批判盡量中立,從別人的人生中感受生命偶爾的璀璨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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