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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矛盾重重 拖拖拉拉到了9月份,滿城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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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矛盾重重 拖拖拉拉到了9月份,滿城桂……

拖拖拉拉到了9月份, 滿城桂花香秋高氣爽,澄澈天空下盡是秋收喜悅。矮小的破舊三層住宅區內歡聲雀躍, 平日裏再難相處的鄰居今天也滿臉笑容,再也不見那尖酸刻薄的嘴臉。

這是一個標準回字形筒樓,每層樓光線最不好的那一側為公共廁所和廚房、水槽,這樣設計使得整棟樓空氣質量都不太好,特別是遇到濕氣較重的下雨天或者回南天更是要命。

這裏的房間也大多是單間小宿舍,至今還沒搬離的員工要不就是在廠裏極不受歡迎被人排擠分不到新房指標,要不就是還年輕要熬資歷。

總歸住在這都不是讓人開心的事, 鄰裏關系都不算和諧, 每晚用水和做飯高峰期總可以聽到有人掐著嗓子在互罵。

而在這棟樓裏集合兩大搬不走原因於一身的人,最新一個就是高大景。

本來有不少尖酸刻薄之人準備好好拿捏這對夫妻,可惜人家自己有鋪面只是晚上回家睡覺而已, 連飯都很少在家吃, 這可讓不少好事之人吃了癟。

一名頭發蒼白的中老年阿姨興沖沖在走廊上快走, 洗的發白但是幹凈的舊衣裳上打著補丁, 她下意識把到脖子的短發再次抿在耳後, 露出有刮痕的亮紅色發夾。眼見臺階上正有個年輕小夥走上來,阿姨頓時兩眼放光跟了上去,

“大景!大景!”

“誒,趙阿姨,您老慢點,有什麽事?”

高大景一見來人, 也帶了絲笑意溫和有禮。趙阿姨的老公是廠裏的老員工早早病逝,她在這棟樓裏一個人拉扯著娃住了二十多年,是樓裏難得和善之人。

“阿姨問你個事,”趙阿姨走上跟前, 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壓低聲音問道:“我聽說,漲工資啦?還一下漲了18元?”

男青年一聽到這話也是高興得很,點頭說道:“是的,我這樣的基層員工都從36漲到52,哪怕像您這樣辦理提前內退的員工也會相應漲一點。”

趙阿姨頓時笑的合不攏嘴,興奮拍著自己大腿感嘆到:“哎呀,哎呀,廠裏一年比一年效益不好,還給我們漲工資,真的是太好了。現在豬肉都漲到1.4元一斤了,工資漲了好啊不然一周都不敢買一次肉。”

趙香梅抱著孩子也跟著樓梯上了二樓,生銹鋼筋點焊做成的樓梯欄桿上幾個圓圈圖案吸引了小嬰兒的視線,她瞪大眼睛好奇看著這棟四處陰暗中間卻有一處天井引光傾斜而下的世界。

灰塵在斜陽下漫舞,水槽邊歡快的笑聲和漸出來的水珠都從樓上往下流淌,小寶貝打了一個小小哈欠,穿了一雙棉襪子的小腳丫挪了挪閉上眼睛又沈沈睡去。小嬰兒還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她不知道那些動人的笑聲說的是啥內容。

水池邊幾個婦女一看見高大景夫妻下班後回來休息,手裏渾濁水盆內泡著的幾件衣服也不搓了,立馬擡高聲音笑道:“哎呦餵,要不還是工人好呢,吃喝拉撒都有人管,說漲二十元工資就漲,不像某些個體戶,靠天吃飯!!”

“就是就是,我要是混得和某些女人一樣拋頭露面,我家男人都要打死我。”

小兩口一邊小聲聊天一邊走向走廊最深處的宿舍單間,大家都不喜歡這一間房,因為離公共廁所和廚房都太遠了。可小兩口喜歡啊又聞不到異味,他們甚至是在鋪面廁所內洗完澡才回來的。

“還是買個洗衣機吧,現在雙缸半自動的也不算貴,嶺東那邊300元就有了。我下周和強國出去跑一趟背點自用家電回來。現在光是寶寶的衣服都天天一大缸。你妹妹現在又住在鋪子裏,我們幾個的衣服天天換要洗的太多了。”

趙香梅想了想,也有些心疼丈夫天天晚上手搓那麽多衣服,背景有幾個女人的聲音尖細高昂從他們兩夫妻耳邊劃過,兩個人聽都沒仔細聽這些人說了什麽。

小夫妻只顧一邊走路一邊討論起來:“那你在多買一臺送到我舅舅家吧,他們家現在4個大人一個娃,天天洗東西也夠嗆。”

“行,聽你的,又不算貴。買個電視嗎?艷芳平時在店裏也夠無聊的。”

“我妹堅持說她自己買一臺,不用我們出錢。”

“那怎麽行,哪有讓她一個小孩子出錢的。”

一家三口嘀嘀咕咕回到房內,把門一關,徹底安靜。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可氣炸了水池邊那群唱戲的角,幾個日常就愛掐尖和到處找談資的長舌婦簡直氣血上湧,一位腳上要斷掉一半的塑料拖鞋在暴力跺腳後徹底分成兩塊,氣的當事人毫不顧忌就當場指槐罵桑起來。

“你看看!現在這些商品質量太差了!我還是在市場上買的呢,這些該死的賣貨的!”

“那可不是!我看不止是賣貨的可惡,現在產品質量從出廠都有問題,年輕人上班不努力天天有自己心思,不把廠子放眼裏,不知道尊重前輩和師傅,呸~!”

一旁的大嬸連忙歪著嘴巴跟上,一張嘴就是一股臭味:“還想開門做生意呢,到處得罪人誰買賬,也不知道給鄰居同事和領導送幾套衣服,沒有大家口口相傳和幫襯我看要馬上關門。”

“我看見原來還有個小的,兩姐妹和姐夫擠一個房也不知道父母怎麽教的。”

“對哦,那個小的怎麽不見了?”

走廊盡頭的屋內,雖然空間不大但是布置卻很溫馨,半舊的書櫃上放著個八成新的收音機。

床上還放著幾個特意買回來的黃色長毛絨獅子狗玩偶,這可是三個月寶寶每天睡覺手裏都要抓著的阿貝貝。

“老婆你說,現在這麽多廠效益都不如以前,還普漲工資這麽多是怎麽回事?”

“說明改革開放稅收暴增了唄,”卷發女子輕輕把熟睡的寶貝放回床上,又忍不住上前親一口,“說明嶺東發財的人很多。”

男人換上老婆特意為他做的家居服,穿著到膝蓋的大褲衩站在餐桌前,正小心從櫥櫃中拿出一罐麥乳精沖劑。倒上滿滿一杯後又把這罐不便宜的補品放回到櫥櫃最裏面,端起半熱的水杯遞給了老婆:“快喝,還熱著呢。”

趙香梅嫌棄看著這杯甜品,在要減肥和補身體兩個選項中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丈夫警惕的眼神中把這杯濃郁的“補品”和了下去。

看到家人這麽上道,高大景滿意點點頭,拎起保溫瓶和要洗的杯子開門就去廚房打水了,順帶展示他身上那套新做的睡衣。

卷發女子就斜靠在床頭,拿起床邊一個蘋果看了看,眼神幾度浮動最終開口咬了起來,哢嚓哢嚓的聲音房間內響起,這次帶給她的卻不再是恐懼和戰栗,而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平和。

少女躺在沙發上,茶幾上的收音機聲音已經被她調至最小只有她聽得到,整個鋪面安靜的和死了一樣。同時兩道鎖死的門也沒給她帶來什麽安全感,一旦門外有什麽風吹草動,都能把在沙發上睡得不深的少女驚醒。

她知道嚴打後現在治安很好,所有的流氓和不安分的人都被拔草除根!

她知道高大景特意給市場保安隊送了紅包,人家每天晚上過來巡邏好幾次確保安全!

但這環境還是無孔不入要逼瘋了她,她剛剛洗完澡的身體又爆出一身汗,手裏攥著薄薄的毛毯躺在鋪了新床單的沙發上抖了起來。

可她又能去哪?舅舅家的隔間已經讓她咬牙了幾個月,姐姐姐夫家那個小單間連廁所和廚房都沒有,還不如單獨住在鋪面裏,這裏面好歹有廁所白天能在門口洗曬衣服。

精神不穩定的少女從沙發上跑下來,來到墻角找出自己的行李小包好一陣翻查,從一本黑色筆記本中拿出一張保存很好只是有一角被撩黑的照片。

趙艷芳細細撫摸照片上的每一個人,眼前一片模糊大顆大顆的淚珠翻滾而下,她好恨好恨!為什麽命運要這麽對她!為什麽把她打倒又給她希望又再次摧毀她!這不是她原本的命運和人生。

第二日還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風中的水分卻越來越少,趙香梅早上在門口旁曬衣服時才發覺手上有死皮泛白。

這三個多月中她的裁縫店都靠著李伯母經常來開門才堅持下來,最起碼告知了熟客家裏發生什麽事而並不是關門走人,現在重新開業後熟客陸陸續續回來生意又開始有了些新起色,大家都心疼她也給她帶一些新客人來訂做裙子。

奇怪的是隔壁羅家這十幾天都不見開門,相互打聽之下才知道羅家夫妻好像把娃送到外地某個學校去讀書了,現在趙香梅每天就厚著臉皮將需要晾曬的衣服放在鄰居門口空地上。

一根竹竿兩端都架一把高背椅子,不需要衣架只用把衣服褲子串在或者懸掛在細竹竿上就行,天幹氣燥的曬個半天就幹透了,就這還需要經常盯著為了避免有人偷衣服。

裁縫店的女老板剛笑著把一名客人送出門,與花枝招展心滿意足的客人相比,老板娘穿著普通工裝褲實在是毫不起眼,灰撲撲如同背景板。

中年女客人滿意回頭說道:“原本我看你這樣我還不敢相信,沒想到你是真的有手藝,真的是深藏不露的老師傅啊。”

趙香梅陪著笑臉送走客人轉身就看著打扮好的妹妹正在換著小皮鞋,少女一條根據自身尺寸縫制的牛長褲顯得一雙美腿修長又勻稱,碎花泡泡袖V領收腰上衣也是盡情展示屬於青春的氣息。

趙香梅有些為難皺起眉頭,上前溫和問道:“你這個要出門嗎?外面日頭正曬呢”

“嗯,”少女淡淡應了一聲,並不停下伸手去拿自己的白色牛皮小挎包。“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趙香梅盡量讓自己口氣不遭人煩,跟在妹妹身後小聲問道:“你千萬別買什麽貴的東西,我和你姐夫商量給你在店裏買一臺電視機打發時間,現在錢難賺要省著……”

“夠了!”少女沒來由的煩悶,一把拉過小挎包在空中劃過弧度打在趙香梅身上,趙艷芳瞪大眼睛聲音擡高道:“省省省,像你這樣嫁個沒用的男人,然後才24歲就手背就有幹紋了嗎。”

這話說的太重了,趙香梅當即不悅的板起了臉,嚴厲盯著自己的妹妹生氣道:“你就是這麽和家裏人說話的嗎?我一直想著你年紀還小不和你計較,現在我想我們有必要認真談談。”

趙艷芳在用包包打到趙香梅時,內心有點心虛。此刻又像聽到笑話一樣嘴角抽動了一些,皮笑肉不笑站在門口譏諷道:“家裏人?”

——你配嗎?

夾雜太陽炙熱和秋意冰涼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揚起了少女絲綢般的秀發,瀏覽了女青年眼中不可置信的痛楚,竹竿上男女老少的衣服隨秋風搖搖擺擺像一家人一樣和諧相處,當風停下時一切假象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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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存稿還有四十多章,但還是一周五更吧,謝謝大家投的營養液[親親]。還有幾章就開始搞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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