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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仙人跳 高大景下午來到店裏的時候,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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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仙人跳 高大景下午來到店裏的時候,臉……

高大景下午來到店裏的時候, 臉色還略顯青白,整個人也因為這次生病瘦了一圈。他略顯疲憊的坐著沙發中, 喝著特意為他煮的麥乳精,強打精神解釋著:“初十那天去吧,機會不等人能撈一點是一點。”

趙香梅心疼看著高大景,也沒法多勸。一種無形的壓力盤踞在兩人頭頂上,兩人像守著一個遲早要爆發的炸彈,即不想它真的爆開炸了全世界,又期待它早點爆開眼不見為凈。

“最壞的結果你覺得會怎麽樣?把你關在家裏不給出門嗎?”

卷發姑娘絞著手中的線想了想:“我媽做事不拖泥帶水, 應該會把我趕出家門、鋪子收回, 逼我流浪街頭吃遍苦頭然後回去跟她認錯。”

“那最壞的結果就是被趕出家門,我們今天先把住棚戶區的租金賺到口袋。”

白了亂講話的男青年一眼,趙香梅推開門簾到了隔壁粉店, 一番交談後羅大姐把煤球竈下面通風口一開, 紅藍色火苗混著硫磺味噴發而出, 一勺熱油下去散發紫色光芒的鐵鍋頓時滋滋作響, 在打三個雞蛋進去滑動一番, 頓時香氣四溢勾的人食指大動。

大廚哼著小曲走到湯鍋邊,大勺一揮, 最核心精華骨頭湯就落入鐵鍋中,細細熬上幾分鐘再加點鹽花,一份高質量雞蛋湯就做好了。

看著埋頭大吃湯底都沒剩的男青年,趙香梅就猜到自己上去買去探病的十個雞蛋估計都到了別人肚子裏。一個下午兩人沒事做就開始商量煮點什麽補身體, 沒多久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寧靜。

霧蒙蒙的空中飄了一天一夜的雨,高處的景色已經帶上面具一般朦朧不清,潮濕的水汽讓人渾身沈重,除了新葉待發的植物路上就沒什麽其他活物。

“大景, 你在這邊店裏嗎?”

無聲無息的一個人影毫無預兆出現在店門口,聲線幹澀又恐慌。

店中兩人一驚,連忙起身看去。只見李強國沒有做任何防護出現在裁縫店門口,頭上身上已經全被雨霧打了個透濕,這個年可能對他來說個磨難,他印堂發黑雙目無神,拳頭大的黑眼圈快掉到鼻尖,整個人比生病一場的朋友還要瘦上幾分,整個像個木架子套在衣服中搖晃。

“強國?你怎麽來了?快進來!怎麽這幅模樣,說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李強國終於找到好友,絕望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希望,他就像上岸的魚一般在這黏糊濕潤的世界中掙紮著大口呼吸,在整個人無力滑落前死死抓住好友的手臂,運氣飄忽不定說道:“大景借我點錢,救命用……”

高大景鉗著朋友肩膀扶著他做到了電爐旁邊,接過女友遞過來的毛巾擦幹李強國身上的雨水,兩人關切追問道:“是不是家裏發生什麽事了?你說啊!”

一聲抽泣聲從李強國喉嚨中發出,他像一直扛著巨石現在終於倒下一般崩潰不已,

“大景,我不想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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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雨的弊端就是衣服曬不幹,唐鐘芳一家的濕衣服排著隊中電爐和火盆上烤。此外這種技術活還需要有人一邊照看,不然烤過頭就會把衣服弄的焦黃一片。

趙艷芳無奈輪流給竹籠架上的衣裳翻身,充滿懷念感嘆:“好想念烘衣機啊。”

一旁帶著老花鏡舉著報紙看的丁建邦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問眾人:“烘什麽?烘衣機?”

美婦人連忙岔開話敷衍過去,她時不時擡頭看看擺鐘,今天她特意說有事讓趙香梅晚一點去開店,如今已經快10點了一家人都還在家裏。

眼看十點將至,唐鐘芳墊著腳在窗口處張望好幾次,終於眼睛一亮招呼大家把大廳裏烘著衣服的竹籠拿回房間收好,而後她立刻打開大門在門口熱情招呼道:“哎呦,可算來了,等你一早上了。”

在大廳裏收拾桌面的趙香梅就聽見另一個耳生的女中音在門口響起,兩位女士開始笑著在門外說好聽的客套話。卷發姑娘和自己妹妹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裏看到不明所以。

一位面生又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笑著跟在唐鐘芳後面進了門,那雙精明的眸子輕輕一掃變停留在卷發姑娘身上,而後上下打量一番滿意的點點頭,這位面生的中年婦女轉身朝著門外招招手,揶揄道:“你進來啊,來小唐阿姨這拜年還這麽拘謹幹嘛。”

直到兩位客人進屋那瞬間,趙香梅才當即呆楞住,心裏哀嘆一聲原來是沖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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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農歷初十二,紡織廠已經正式覆工,下了幾天的雨霧終於在昨天晚上結束。

李強國大清早就發了一場脾氣將自己爹媽趕出家門,讓兩老人跟隔壁鄰居們一起去郊區某個村趕大集。

現在整個房子以及隔壁鄰居都沒人聲,濕漉漉的廚房內,一陣陣摩擦的鋒利聲響起,一滴一滴的水正從水龍頭中掉下來,濺在冰冷的磨刀石上碎成一點點向四周彈開。

李強國穿著一身灰色的束口秋衣褲站在水槽前,他胡子拉碴雙眼布滿血絲,眼眶下的青黑一片顯示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他拿著刀的手腕一直在顫抖,說不清自己是興奮還是緊張。

時間回到三天前,在裁縫店裏喝了幾杯熱水後勉強鎮定下來的李強國全身感到無力,他麻木坐在沙發上,眼球左右搖擺,痛苦講述自己的噩夢:

“那天晚上小唐來找我覆合,讓我去她家吃飯跟我說她錯了她會改。誰知道我去她家發現只有她一個人在家,她說她父母和弟弟都有事晚點回。然後她給我敬酒,說我是個好人,她說,她說她後面試著找了好幾個對象都沒我好。我喝了好幾杯,然後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說她爸媽和弟弟打醒我的,我才發現我和她沒穿衣服躺在床上……”

“你們發生關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強國慌了,眼神裏無盡的驚恐和抗拒,他閃爍其詞解釋:“我真的沒有記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趙香梅上去拍拍錯愕不已的高大景,讓他先不要逼問的太狠,卷發姑娘給李強國呼吸再次平穩後才細聲問道:“可是小唐家逼你負責了?”

“要我負責就算了……她爸她弟打了我一頓,讓我寫了個承認強了她的條子,罵我糟蹋他們家姑娘,說他們已經和一家幹部家庭相親看對眼了。”

男人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目框欲裂嘴角冒著白沫,說話斷斷續續:“讓我給他們家兩千私了,不然讓我去坐牢,要我妹下崗讓我們家家破人亡……”

高大景臉色大變,急問道:“那條子你寫了?”

“寫了,我當時被打怕了……”李強國渾身冒冷汗臉色發青,整個人搖搖欲墜:“我們家,又是借又是湊……我媽買了首飾湊了兩千給他們,她們,他們又說不夠還要兩千。我,我想自首算了,我去坐牢不要緊,我妹不能受影響啊。”

好不容易逼自己回憶完,李強國再也受不了捂臉痛哭起來。

高大景滿心憤懣,拍著發小的肩膀讓他振作,實在不行就報警處理,關鍵是那天晚上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李強國崩潰的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就算報警還我清白,出這種事單位也不會放過我的,我也完了。”

看著眼前這棘手事,趙香梅默默站在一旁不出聲,她內心有些冷情覺得李強國沒有說全部實話,而高大景還因為十幾年的感情無條件相信自己的朋友。本來她不打算插手這件事,直到李強國說出“我妹不能受影響”讓她又想起年前那個下午,眼前的哥哥求她幫自己妹妹保管好財產,眼裏還是動容了幾分,最終感情還是大過了理智。

“仙人跳。”

“仙,仙什麽?”

對上兩雙好奇的眼睛,趙香梅粗略解釋了一番這種在國外下層三教九流裏很常見的騙錢手段,安慰李強國道:

“舊社會應該也有,只是你們這幾十年社會風氣好所以就不知道這種事了。你還是考慮報警吧,你們家出了三千塊算已經雙方私了,她再鬧就是敲詐勒索。你也狠心點和小唐嚴肅談談,她也是還要嫁人的,在你們著又很看重……弄成二婚對她也沒好處,大家見好就收給彼此一個臺階。哦,對了,記得讓他們也給你寫個和解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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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靜謐中,桌面上的五羊牌鬧鐘時針終於指向了“十”,整點報時的滴滴答答聲立刻宣洩而出,驚醒了廚房內的某人。

李強國喘著大氣,心跳如鼓震的他眼前發黑,他努力吞咽幾下後把手上磨得鋒利無比的菜刀放好,轉身回客廳給自己灌了一大杯冷水。

幾分鐘後,一個年輕女子一臉不屑走近這個熟悉的老建築區,反常的安靜環境沒有引起她的註意力,她內心正在竊喜估算這次能拿到多少錢,和前兩次一樣父母應該會把零頭給她吧,要不要去買個粉餅呢?

她大大咧咧敲著前男友的門,內心沒有任何一絲恐懼,過去幾年來某人一直在自己前面當孫子當狗,誰會害怕一只養了三年的狗?

門嘎吱一身打開,唐招娣口氣不善罵道:“怎麽老半天才開門,磨磨蹭蹭。”

薄薄的綠色門板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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