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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怎麽知道? 如果說剛剛開始的掃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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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怎麽知道? 如果說剛剛開始的掃盲課……

如果說剛剛開始的掃盲課趙香梅還算得心應手,到了第二第三周就感覺到吃力了。

老師們拿著機械加工手冊來給他們上課,各種“切削”、“磨削”、“加工”、“熔煉”等拗口又不常用的學習內容出現了,面對學生的質疑,老師們也是大手一揮:“作為工人當然是從你們最可能用得到的工作詞語開始學習啦。”

覺得這個記不住了?沒關系換換腦子來背99乘法表吧,忘記你打算盤的口訣吧,來用新公式。

眾人苦不堪言,根本沒有空想什麽有的沒的,晚上認字白天還要抽空練習,恨不 得邊吃飯邊學習,趙香梅的工位和家裏到處都貼滿了紙條,走到哪看到哪。

唐鐘芳拎起保溫壺就看到上面貼了個“水壺”的字條,轉身一看房間貼滿了一溜的“茶幾”、“沙發”、“電視機”,她佩服起女兒學習的努力。既然孩子這麽努力了,自己當媽的也不能拖後腿不是,轉身招呼起了娃:“艷芳啊,你姐姐現在忙的要緊,明天你和我去買年貨吧。”

“好啊,”嬌俏的小女兒立馬過來當貼心小棉襖,“今年過年的開支夠了嗎?”

一提起這個唐鐘芳整個人喜上眉梢,她拿過自己的手提包打開給女兒看了一眼,引的趙艷芳驚訝的捂住了嘴,美婦人得意洋洋開口說:“這有什麽,這還不算你丁叔叔的年終獎呢。這次年貨隨你們買,我還要給你姐姐的大領導多準備一些拿得出手的禮品才行。”

高興的趙艷芳還沒開心多久,一件糟心事浮上心頭,她笑意漸收:“媽媽,丁叔叔……是不是要在我們家過年?”

唐鐘芳攏起笑意,心疼的摸摸女兒的頭發,“不要太抵觸他,你丁叔叔是個好人,而且他肯定會給你們發大紅包的呀。”

少女微笑不語,只是輕輕把這事帶過去。

81年的春節就要來臨,南方的潮濕陰冷也到達了一個巔峰,凍雨化成刀片從人類的鼻腔鉆入刺人心脾,帶著骨刺的寒風迫不及待的從衣服領口袖口殺進殺出,小年夜過後各個工廠企業都不由松懈了幾分,人人放下一年的疲倦只想安靜的過個肥年。

掃盲班的人除外。

農歷27本是周日休息的時候,正好被當做掃盲班的初級結業考核日。考的好了喜提半個月小寒假回家開開心心,考不好了沒事拿著海量作業回家一路惡補到大年初十還有一次補考。

冬天天色到了晚上六點就基本全黑了,趙香梅還沒走到教室,就看見好幾個人在走廊上對著一個東西進行跪拜。日漸熟悉的大家看到她連忙招呼一起,卷發少女走近一看,貼墻上的居然是個老舊海報,上面端坐一個男神仙,旁邊寫著“文曲星君”四字。

卷發少女頓時哽住,好奇問:“這又是什麽?”

“這可是我家留下的寶貝,”一名同學小心翼翼守在一旁不給人亂摸畫像,“文曲星君,管考試的,你要拜一下嗎?”

趙香梅想了想,反正不花錢,拜就拜吧。給她拜完擡頭一看,氣急敗壞的張老師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像趕老母雞一樣沖過來咯咯叫到:“你們這些!白認字讀書了!”

眾人一哄而散。

閉卷考試準時開始,試卷分為正反兩面,一面語文題包含選擇題、填空題和十字內造句,背面為數學計算題考核簡單的加減乘除。

老學生們緊張的開始考試,每個人都覺得手指在冰冷的教室內僵的可怕,95分的及格線是懸在大家頭上的一把刀!

開考三十分鐘後,突然天空傳來一聲巨響,轟隆隆的春雨來了!

監考的張老師走到窗前,看著這一場春雨傾盆而下緩解了幹旱很久的秋冬季,不由小聲感慨一番春雨貴如油啊。

在他背過身的那十秒鐘,後面的學生早就抓緊機會交換答案了。

趙香梅在考桌前倒吸一口涼氣,她在填空題寫了個“鏍釘”但總感覺不太對,連日的覆習和背誦讓她記憶有點模糊,正在猶豫不決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路過她的旁邊,來人停下來看了兩眼,快速在桌面上寫了個“蟲”。

少女恍然大悟,把正確“螺釘”填了上去。剛剛修正完試卷,站窗前欣賞雨景長達半分鐘的張老師清清嗓子轉身宣布考試結束,小高老師立刻把大家的試卷收上來,現場打分和宣布名次。

結局自然是幾人歡喜幾人憂,好歹可以先回家過年了,大家互相恭賀和寬慰,約定年後再見。

“唔……”趙香梅看著車棚裏輪胎平癟的自行車為難,來的時候她就感覺後半段騎起來很費力,原來是被小圖釘紮破了輪胎,她回頭為難的對著高大景搖搖頭。

青年借著昏暗的燈光蹲下身按了按輪胎,檢查一番後說道:“只能明天等雨停了退出去找人修,今天晚上我先搭你回去吧。”

事到如此也只能這樣了。可惜現在的雨還不算小,兩個人也只能回到走廊重新躲雨。雨水落下濺起一個個圓圈,層層疊疊如同冬季裏開出的花,空中散發著泥土的味道,預示幹涸很久的大地正準備覆蘇。兩個年輕人沈默著站在走廊下,隔著不遠也不近的距離,耳畔還時不時穿來被留堂同學的哭笑聲。

“……你家準備好過年的各種年貨了嗎?”青年首先打破安靜沒話找話。

“啊,差不多了吧。”趙香梅想了想,這段時間自己忙就沒管太多,今天本來是要和家人回老家祭祖的也沒去,不知道家人回來沒有。“你呢,過年的時候放五天假準備幹什麽呢?”

天寒地凍,兩個人只要一說話和呼吸就可以看見一陣白煙從眉宇間飄過。

“我嗎?”高大景不太好意思的抓抓頭,不好意思說道:“我和強國準備去廣場擺擺攤賣點氣球之類的。”

“啊?你和李大哥好好的怎麽想到做這個?”

“為了賺錢唄,有空來我們攤位來玩。”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流動許多,開始慢慢細聊過年擺攤的計劃和來年工作規劃。一位保安大爺晃著手電筒從走廊的一頭走了過來,大爺縮著脖子攏了攏身上的軍大衣棉襖,口袋裏還插著一個拉長天線吭哧吭呲唱著戲曲的小型收音機,整個人邊哼唱邊搖晃著手電筒讓光線四處亂彈。大爺一靠近兩個年輕人就聞到一股明顯的煙酒臭味,熏得趙香梅皺眉後退幾步。

“呦,這不就是小高嘛~”大爺瞇著眼睛看著眼前人,步履錯亂。

高大景連忙伸手扶住大爺,“誒,林大爺您老慢著點,巡邏呢?”

“嗨,沒事沒事,”林大爺豪氣萬丈的揮開年輕人的手,語速興奮的快起來,“你大爺我喝了點酒開心著呢。小高啊,不想在家呆不開心了就去保安室找我喝酒哈,你家裏人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根本容不下你了,你你今年爭取結婚搬出來,我給你相看宿舍。”

高大景無奈嘆口氣好說歹說送走了大爺,還被人臨時從口袋裏掏出幾顆花生當禮物送給了他。他看著掌心那幾顆花生笑了笑,轉頭遞給正好奇盯著自己看的朋友:“吃嗎,還是暖的。”被回絕後也不惱,自己一個人自得其樂正走廊上吃起了花生。

趙香梅歪頭打量著青年,這段時間她們兩個有些熟悉起來,但兩個人都甚少談論學習以外的事情,只是從偶爾青年的只字片語裏面,少女大概猜到了他在家裏處於比較尷尬的處境,而且青年還很缺錢。

她思考片刻,白色的霧氣隨著呼吸飄過消失在半空中,趙香梅決定避開家庭隱私話題:“高大哥,你在掃盲課當老師,過年的時候又去擺攤賺錢,你們電機廠的工資應該不低呀?你是想買什麽大件嗎?如果需要大件家電的票,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

“嗯,不是的。”高大景一邊處理花生一邊自然接過話:“我每個月交一半工資給家裏當家用,所以手頭不寬裕。”

趙香梅一下卡殼了,白色的霧氣甚至在她臉上停止出現了三秒才又隨著呼吸出現,她幹巴巴接過話:“其實我學徒的工資也是正式工的一半而已,不過我沒什麽大額支出。”停頓了一下後,她終究還是心軟了一下,安慰起對方:“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我有時候也頭疼家人的事,不過還能怎麽辦呢,希望以後會變好吧。”

“你家?”男青年似是沒想到朋友會這麽說,否定道:“你家應該很溫暖,因為我每次見你,你的臉上總有溫暖的笑意。”

卷發女孩指了指自己,得到對方再次肯定後,愉快的感嘆著:“我現在的確比以前感覺幸福很多,只是家裏只有媽媽和妹妹,有時候怕被人欺負總是忍不住擔憂起來。”

“香梅,你媽媽和丁總工在一起好好的,丁總工人不錯的,不用太擔心以後的事。”

趙香梅呼吸一停,感覺心臟被人驟然抓住,她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著眼前人,骨子裏往外冒寒氣。

“你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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