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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原配 初秋晚上的民族文化宮電影院,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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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原配 初秋晚上的民族文化宮電影院,精……

初秋晚上的民族文化宮電影院,精心打扮後的李雙霜手上拿著兩包5分錢的花生豆,無聊的盯著墻上一排排手工繪制的電影海報看過去。

今年最火的電影就是廬山戀了,裏面男女又談戀愛又接吻,其社會影響力估計可以拉爆來年的生育率,盡管上映已兩月有餘熱度還是不減,仍是男女相親、戀愛的首選節目,所以在這個工作日的晚上,盡管不少人不敢出門也還是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排隊買票。

李雙霜小心翼翼的摸摸自己的臉,今天出來前特意借了鄰居姐姐的珠光口紅和銀色眼影,夾著的紅發夾也是“化緣”來的,形象上她自認以為很時髦,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很快東風就來了,一聲嘹亮的男聲從後面傳來,“老妹,這裏這裏~”

時髦女孩馬上提起小心臟,有點扭扭捏捏的轉身回應,聲音都不自覺的捏了起來“誒~哥哥我在……”,然後一回頭就看見自己傻樂的哥哥和他口中優秀的高中同學。

哢嚓——她聽到了心碎的聲音,臉也不紅了心跳也不加速了,聲音馬上變得沈重無比:“……我在這裏。”

天哦~這就是哥哥口中的一表人才?第一印象是黑,第二印象是土,第三印象是又黑又土。這個人真的只有25歲嗎?是不是有人35歲冒充25歲的男青年出來相親?

李雙霜的哥哥李強國拉著同事走了過來,一邊給妹妹使眼色一邊熱情給兩人介紹:“老妹這是我高中同學,剛轉業回來到電機廠,叫高大景,你叫他高大哥就行。”

但自私的妹妹拒絕接收哥哥的破爛信號,什麽廠都沒用,她說過很多次她就喜歡白皮膚高個戴眼鏡的斯文男孩子!

時髦女孩一臉嚴肅神情,用著宣誓建立新社會的語氣打招呼“你好,高同志。我是李強國的妹妹李雙霜,在紡織廠上班,大家共同進步。”

對方一聽,就不茍言笑的神情就更加嚴肅了,用著宣誓捍衛新社會的語氣回應,“你好,李雙霜同志,我們共同進步。”

冷場一片中只剩李強國尷尬抱頭懊惱,這兩個人看樣子不像看對眼。得~今天晚上的任務又沒完成,回去又要被人念了。

正在這時電影院門口小喇叭盡責盡責響起聲音:“7點半開場的電影戶山戀準備檢票,請大家有序排好隊伍。”

事已至此,三個人也別想跑了,先看完電影再說吧。

“誒~前面大廳15排11/12/13號位置,7點半開場廬山戀,同志請按位置做好,還有十分鐘開演。”檢票口大媽一邊嗑瓜子吐滿地一邊撕掉電影票,瞄著前面三個心裏嘀咕又是來相親的,咦?她怎麽覺得這個眼皮子顏色奇怪的女生她見過好幾次了?

黑暗的影廳裏,零零散散不超過10個人分布在各個角落,後墻上有三個正方形洞□□出不同光線投影到影廳前面的幕布,如果這時坐在最後一排的觀眾起身走動,那麽整個屏幕上都是他的身影。

電影開始已經半小時了,三人獨坐在影廳最後一排沈默著和屁股下面的木質板凳融為一體。

李雙霜機械的往嘴裏塞花生豆,這是她第三次觀賞這部電影,已經閉眼都知道男女主下一步要幹什麽,早知道不如今天晚上在家聽新聞聯播。時髦少女正在滿腦子廢話,就被兩個輕輕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的人影吸引了目光,只見那兩人刻意避開人群,坐到了三人斜前方的過道邊空位。

無聊的李雙霜不由好奇多看了兩人幾眼,剛好此時電影中的情節正好是一個戶外鏡頭,影廳的光線由黑轉白亮了一瞬。

嘩——女孩一秒就瞪大了雙眼坐直了身子,雙眼目光死死盯看著斜前方的兩人。這一異動也引起旁邊兩人的註意,三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

李強國側身好奇問道:“那兩人誰啊?你認識嗎?”

李雙霜立刻噓了一下,整個人悄咪咪的蹲了下去,完全不顧形象的向斜前方蠕動,直到那兩個人影的正後面兩排處。

……

一個略微蒼老的男聲傳來,“鐘芳,謝謝你還願意出來見我一面。”

“我根本也不應該再見你,是你給我帶來了痛苦。”一個嬌柔又充滿痛苦的壓抑聲音回答了男人,“多少人開始在後面議論我,我本就是寡婦日子艱難,別人都以為是我不要臉勾引了你,而我卻也舍不得破壞你的名聲將真相說出去。我真的是天下第一傻的人……”

說罷女人開始低聲抽泣,而男人明顯開始慌張,他顧不得觀察四周直接一把輕摟過女方,兩人相互依偎好一會。

女人輕靠在男方肩膀處,幾次想推開又被男人哄住了,即使在電影院明暗交加的光線下男人也看得見她淚眼婆娑中的委屈。

“丁建邦,你知道我有多想恨你,可是我又對你又恨下心,你能不能放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面了。”

“不,鐘芳,我不同意!”丁建邦一把摟住唐鐘芳到懷裏,在她耳邊和她發誓,“我真的不是有意騙你,我的夫人已經纏綿病榻數年情況越發嚴重,醫生說她熬不過這一兩年了,我亦打算將她送去醫院常住,我說想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真心話!你再等等,等我一下可以嗎?”

兩個人你儂我儂好一會,最後慢慢平息下來越抱越緊。

後排偷聽的女孩一臉五官扭曲的又爬回原座位,對一臉好奇看著她的夥伴擺擺手示意不要問。三人又煎熬了片刻,那兩位在座位上纏纏綿綿的中年人就提前退場了。兩人一走李強國馬上拉著妹妹問東問西,逼得李雙霜含糊不清的糊弄道:“那位女士是一個工友的親戚,偶然遇過過幾次。但男方我就不知道是誰。”

一直沈默的高大景卻張嘴爆個地雷,“男的我知道誰。我上周和他們廠打過聯誼籃球賽。”

“誰?!”

“糖廠一個技術總工,姓丁,聽說這位老先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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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邦一個50歲出頭的老人家了,此刻像喝了酒一樣腳踩棉花暈乎乎飄回了家,心裏那是麻辣酸甜都有,一邊哼著曲走路一邊用手梳理上周才染黑的白發,時不時得意忘形在沒人路過的時候原地跳個舞步。他家所在的宿舍片區樓房都有三十幾棟牌號,這都還沒算正在規劃待建的,因為身份不同於其他人在這個時候他家都可以獨享一廳三房的格局。

丁老頭快樂的推開家門,臉上興奮的潮紅還沒褪去就一眼就對上了坐在客廳沙發等他回來的保姆,頓覺尷尬不已,輕輕嗓子問道:“黃姨你還沒休息啊,今天家裏有什麽事嗎?”

黃姨起身欲言又止的看著門口換鞋的男主人,雙手接過對方的公文包和外衣放好,男人身上帶著的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熏得她雙眼染上一絲紅通,她為難的咬咬牙匯報道:“這幾天鄰居和同事們都來看了文淑,大家聊聊天她也精神了一點,只是吃的食物還是越來越少了。文淑現在還沒睡在等你,你去看看她吧。”

丁建邦原地遲疑了一下,有點不情願的嘟嘟囔囔:“好吧,大晚上的不睡覺幹什麽,明天就要住院了。”

兩人輕輕推開了一道虛掩的房門,一進門就迎面而來一股混雜著體味和藥味的氣息,房間內家具陳舊還到處放著各種藥盒和紙盒。一個異常瘦弱的婦人背對著門躺著,她無聲無息像一件物品一般,只能通過她蓋在身上的毛毯不明顯的起伏來判斷狀態。

男人眼中浮現一股煩躁,幾息之間調整了一下情緒和表情,上前幾步關切問道:“文淑啊,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床上幹癟的婦人緩緩動了一下,在黃姨的幫扶下費力的翻了個身,她虛弱又無神的看了一眼離自己好幾步遠的丈夫,聲音緩慢又吃力的開口:“老樣子吧,黃姨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和建邦說。”

黃姨用力把婦人從床上抱直了讓她靠在靠枕上,擔憂的點點頭後退出了房間,把空間讓給了這對好幾個月沒有好好說話的夫妻。

丁建邦有些恐懼的看著自己的老婆,曾經多有活力的人啊,現在就像臘幹的肉條一樣幹巴巴,看見她丁建邦就感覺看到了閻王守在家門口,看到了死亡和疾病盤旋在頭頂。他強忍克制住自己內心的反感情緒,用這幾十年學的倫理道德強迫自己上前幾步挨著床邊坐下,演一出恩愛夫妻的戲碼,卻始終沒有勇氣讓自己握住老婆那雙骨節分明只剩皮的雙手。

床上的女人深深看著自己眼前的丈夫,鼻尖聞到了時有時無的香水味,幹涸已久的眼眶深處浮出了半汪溫熱泉水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萬般話語或是指責或是不甘都已經沒有任何訴說的意義,她催動自己的喉舌強行轉動起來:“我,上周已經讓黃姨代筆給孩子們去信了,明天我要住院了有些事還是提前交代比較好。”

男人聽聞臉色一變,他結結巴巴問著:“也對……你和孩子們說了什麽?”

病弱的女人費力喘口氣,“名下的房子我說了,至於存款……”她絕望的看了一眼男人緊張的神情,“……我說了一半給他們知道,我想你有權利使用你那一半。至於家具家電,你留著自己生活用吧。”

語畢女人轉頭不再看丈夫一眼,微擡手指讓他出去。

男人心底激起了淺淺的愧疚,他雙手揉搓片刻,拍拍老婆身上的被子例行說了句很快會好的,可惜對方沒有回應他只字片語,無話可說的男人轉身慢慢走出間,一句輕聲喃語從床上傳來,

“我們從來沒有做好過父母的職責,希望這不會成為你人生的遺憾。”

等丁老頭離開後,保姆黃姨急忙走進屋安慰床上的婦人,“建邦只是太忙了,他工作累了。人還是很關心你的嘛,你別想那麽多,要好好註意身體。”

床上的女人緩緩搖了一下頭,始終一言不發。這段時間來探望她的人不少,她已經不想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有意,縱使曾經有什麽雄心壯志和爭奇鬥艷之心,現在的她也只是一個躺著茍延殘喘的病人。何況她只是病了不是傻了,自己的丈夫什麽時候變了她心裏有數。那些來探望她的昔日同事和鄰居又何嘗沒有自己的心思呢,她們躲閃著眼神詢問她需不需要再請個保姆或者幫手來照顧家裏人起居,就如同一只只禿鷲盤旋在她的頭頂等著搶上第一口腐肉。

恨嗎?恨誰呢,恨自己為了事業南下把孩子送回老家落了個母子不親,恨自己為了站位腳跟在十年動蕩中和父母劃清界限落了個陰陽兩隔,恨丈夫把自己一輩子的經營送給她人當嫁衣嗎?文淑緩緩的閉上了眼,她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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