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學 當黃金秋葉落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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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學 當黃金秋葉落滿地，……
當黃金秋葉落滿地，白露凝結，人們開始翻箱倒櫃找外套的時候，唐鐘芳和毛大元帶著兩家人一起回了趟六塘村。新年前的這幾個月，趙艷芳在家拿著表哥的初中課本練題，在她手裏如果要將這次“尋親”之旅寫成作文，那就是：
“對於回老家這件事我是沒有什麽期待的，媽媽和舅媽出發前就一直叮囑我，在村裏一定不能一個人單獨走動。而表哥則在出發前就私下偷偷告訴我，千萬不要上村裏的茅廁，實在忍不住就去門口田埂裏方便。回鄉那天早晨天空陰暗，我們一群人坐著搖搖晃晃臭味濃厚的中巴車就出發了，1個多小時後就到達了媽媽的老家。媽媽的老家到處臭不可聞，唯一進村的石頭路上都是各種禽類的糞便，來看熱鬧的村民也大多面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舅舅也不像在市裏那樣總是謙虛的彎著腰和人打招呼，一到村裏就腰桿挺直到處指指點點（舅舅好像是村裏這一輩混得最好的？）。一群老人來看我們，那些老人每個都掏出皺皺巴巴的幾毛錢給我和姐姐當見面禮，那是一些折痕很多味道奇怪的紙幣，我一點都不想接過來。到了中午，我們就在舅公家吃飯，媽媽告訴我這裏以前是她的家，但是現在不能提了。舅公舅婆表現的很和藹，給了我和姐姐每人2元錢的見面禮，中午吃飯的時候兩位老人家還特意殺了一只雞慶祝，可惜來吃飯的還有七八個村裏的老人和村長，我根本沒吃到幾塊肉。
村長伯伯一邊抽著水煙一邊和媽媽聊天，告訴我們他已經把我和姐姐的戶籍辦好了，就掛在村裏的集體戶口，媽媽頓時喜上眉梢塞了一包煙給他。吃完中午我們就要返程了，老家的各位叔伯爺姑湊了20斤大米、20個雞蛋外加一麻袋菜給媽媽，這本來是好事，可是那天晚上我看見媽媽對著這些糧食哭了起來，媽媽說這就是外公外婆留下的家產。”
你覺得怎麽樣？”趙艷芳喜滋滋念著自己的600字作文給趙香梅聽，得意洋洋：“我這寫作水平和表哥差不多了吧，年後插班去八年級妥妥的沒問題。”
趙香梅點點頭，妹妹的成績一直不錯華話也說得好，這幾個月侵染在這邊的語言環境中更是表達能力進步神速，現在已經聽不出她有口音問題。而自己從小基本沒讀過什麽正經課程，這小半年下來說話和認字倒是勉強可以應付生活，筆還是不會拿。
想了想，趙香梅還是委婉對妹妹剛剛寫的作文提了意見：“蠻好，就是你千萬別給外人看見了，這不是在拐著彎罵人嗎？”
趙艷芳不耐煩嘖了一聲，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再說罵的就是他們，敢做不敢當嗎？”
“話不能這麽講，舅舅一家還是對我們很好的，給我們住給我們米幫我們上戶口，還幫你找好學校讀書，還……”
漂亮小姑娘馬上搶話答道，“還幫你找了工作，年後讓你去紡織廠成衣間當學徒，一個月有18元工資~真的好高高哦。舅媽肯定又收了媽媽的好處。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了，這篇作文我擦掉就是。”
趙香梅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妹妹用橡皮擦用力擦幹凈練習本。
一陣寒風從窗戶空隙鉆進屋子來，卷發少女冷的抖了抖，攏了攏身上表姐送的三手軍大衣，擡手給屋內的火盆加了一塊炭。
似有似無的聽到遠處有小孩子在嘻嘻哈哈的玩著炮仗，屋內兩人不由楞神片刻，以前的事就不說了，再怎麽樣也把今年熬過去。火盆上架著個鐵架子，架子上可以放個水壺煮開水，趙香梅擡手放水裏放了一點橘皮，一股清香味慢慢散開淡化了空中的冷澀，兩姐妹沈默不語各幹各的事。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高跟鞋聲音，是媽媽回來了。
唐鐘芳輕快的步伐由遠到近，一邊開門一邊呼喚孩子：“走走走，帶你們買年貨和新衣服去。”
“真的嗎？”小女孩雙眼亮晶晶，趕緊回房間拿外套還催促大家都快點。
中年美婦看到大女兒身上的破舊外套，感到心裏有點難受，趕緊招呼孩子過來前後看看，“香梅，等下給你重新買件厚棉衣，就不穿這件了啊。”
卷發少女搖搖頭，握住母親溫暖的手：“這衣服其實蠻好的，又沒補丁就是舊了點。再說了，我們一家現在都沒個收入，你的錢還是省著點花吧。”
唐鐘芳看著自己寡言的大女兒，以前自己也沒太多 時間關註她，現在才發覺自己沒做好，當下心疼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收入這種事不該讓你們這些孩子操心，你能幫媽媽分擔全部家務已經很厲害了，剩下的事情我來吧。”
趙香梅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上前抱了抱比自己矮小一截的媽媽，兩個人默契的沒有再多說什麽。
兩母女心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了。
屋內的小少女忙的換一身衣服，似乎並沒註意到家人在幹什麽。
——————————
1980年春末初夏，南宣市二中八年級三班。
除了兩棟新建的三層小磚樓，校園裏大多是老瓦房建造的教室，頭頂上的瓦片縫隙窸窸窣窣總有些小生物進進出出，房梁中垂下來的不止燈泡還有時不時的蜘蛛，黑水泥油做成的黑板已經從中龜裂開一條明顯的裂縫，讓教師們手裏的粉筆時時打滑。每一張桌椅都被人在木條縫裏塞了點紙條或者其他什麽東西讓桌椅不至於咯吱咯吱響個不停，被歷屆學生塗塗畫畫的木頭桌面能讓無心上學的學生好好欣賞一節課時間。
滿眼的13、14歲的小孩子吵得翻天，一進門就和進了菜市場一樣又鬧又臭。40多個人的班級明明年齡相差不過一兩歲，有人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個子矮的像個小學生，天天把鼻涕擦在打補丁的衣服上臟的反光；也有人和豆芽一樣蹭蹭拉長，一口氣能扛得起老師辦公室30多斤的熱水桶。
“趙同學，你的試卷。”
趙艷芳撐著臉對著窗外空無一人的操場發呆，聞聲回神，對著前桌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男孩溫和道謝，引的對方一下就臉紅了。
她本人隨意把滿分英文試卷隨手放桌上，又側身撐臉對著外面發呆。外面再空無一物，也比頭頂上那熱鬧的動物世界好一些吧。
上個月，就要滿15歲的她被照顧插班到八年級三班，本就心智早熟的她又比班上的同學大了一歲，大家就更聊不到一塊了，當然這是外界人的看法，實際上她本人很滿意現狀。
老師們知道她的情況，也就沒人要求她成績好壞，倒是英語老師們對她格外喜歡，經常找她聊天讓她去參加英語比賽，倒也讓她顯得不那麽孤僻。
新建的三層磚樓職工辦公室，英語老師滿意的拿著手上的英語競賽名次表，高興的說：“艷芳同學，這次表現也很好啊。”
趙艷芳一改在教室裏的死氣沈沈，站在老師前面開朗笑道：“也多虧老師推薦我才有這樣的機會，還有同學之間的幫忙，有這樣的成績真是要謝謝大家。”
周圍老師們都投來讚許的眼神，這樣的學生誰不喜歡，可惜這位學生偏科不能為自己所用。
少女雙眸閃亮又接著說道：“如果下次還有這樣的比賽，希望老師再支持我去參加，能代表學校去參加英語競賽，簡直是我的榮幸。”
年輕女孩忙著和英語老師相互稱讚，卻沒發現這個諾大嘈雜的辦公室中，還有幾名學生在書架隔開的一角開會。
幾名男女同學在這個角落裏，或坐或站，同樣年輕的臉龐上卻不含任何稚氣，皆是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坐在她們對面的年紀主任陪著笑臉在宣讀紀律，可在場無一人理會他。安靜的角落裏顯得外面的笑話更加刺耳，一名女生忍不住直接發出嗤笑，毫不理會還在尷尬讀文本的老師，和她旁邊另一女生說道：“我們學校收留的人才真是五花八門啊，這個新來的比之前那個劉寧好玩。”
現場幾人給面子的笑了笑。
地中海的年紀主任實在忍不下去了，小心給他前方一位戴著眼鏡嘴角含笑的男生投去求救的眼神。
該男生無奈點點頭，在兩名女生說笑間隙態度溫和的插了句：“學姐，我們還是等主任先念完紀律文本吧。”
“李威你這話說的，”女生不太高興的挑挑眉，隨手拍拍自己做工精細的毛呢外套，“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聽了也沒什麽用，還是留給你和周建求多聽點吧。”
坐在屋內最好沙發上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健壯的男生，一直翻看手裏小說的他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半擡眼不快的瞟了一眼女生，可惜對方比他還傲慢，他也只能吐口長氣懶得管這些人。
趙艷芳敷衍完老師們回到教室，還沒走到門口就在走廊裏遇到一位梳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女孩：“艷芳艷芳，聽說你英語競賽又得了滿分？”
漂亮女孩臉上多了幾分生動，她苦笑著搖搖頭逗著對方：“你消息很快嘛，葉芳芳同學要我幫你講解嗎？”
葉芳芳是學校教職工的孩子，是學校一開始給趙艷芳安排的學習生活“搭子”，兩人自然就比其他人多一分親近。
在可愛小姑娘一陣拜托下，趙艷芳心情輕松不少，兩人挽著手一起回到教室後方處，那裏已經坐著其他幾個這次競賽的參與者，校賽成績出來後還要準備區賽，對於他們現在時間很是緊迫。
趙艷芳慢條斯理掏出試卷講著題目，對待所有人都一樣溫和又不親近。
班上和走廊裏不少路過的男女同學都忍不住偷瞄過來，在這個大部分人剛剛吃飽飯穿暖衣的時候，出現一個皮膚白皙明媚皓齒的漂亮女孩，那可真的是很奪目的。
不少人聽不懂課也忍不住被吸引過來圍著。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麽？”趙艷芳一頭霧水看著對面的女同學，她剛剛講題間隙分了下神，沒聽清楚對方的問題。
對面同學不好意思的扭捏起來了，最後還是小聲問道，“趙同學，這篇閱讀理解是說咖啡的，咖啡到底什麽味道呀？”
“還有，趙同學”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也小聲問，“這一段閱讀理解寫著在城堡舉行舞會，舉辦舞會是怎麽樣的呀？你能說說嗎？”
周圍好幾個同學笑了起來，開始打趣戴眼鏡的女孩是不是私下偷偷看了愛情小說，只是最後大家笑完了又充滿了期待看著人群的焦點，帶著點青澀又膽大的求知，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小心翼翼。
趙艷芳眼皮輕顫，她有些為難的推搪著：“這些話題不太好聊吧，如果我說太多，有心之人以為我在賣弄口舌怎麽辦？”“不會的不會的，艷芳同學你這麽好，這麽可能會有人這麽想。”
“對啊，對啊，你就說嘛。你可是從國外回來的，我們真的很好奇。”
少女的心慢慢膨脹起來，她努力克制腳趾頭不安份的左右搖擺，內心一個聲音警告她要慎言，另一個聲音又在悄悄鼓動她接受這份虛榮，她緊了緊喉嚨，忍不住告訴自己：我只說一點點，就一點，我也是為了拉近同學關系。
掙紮不過一瞬間，她還是開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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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金秋葉落滿地，白露凝結，人們開始翻箱倒櫃找外套的時候，唐鐘芳和毛大元帶著兩家人一起回了趟六塘村。新年前的這幾個月，趙艷芳在家拿著表哥的初中課本練題，在她手裏如果要將這次“尋親”之旅寫成作文，那就是：
“對於回老家這件事我是沒有什麽期待的，媽媽和舅媽出發前就一直叮囑我，在村裏一定不能一個人單獨走動。而表哥則在出發前就私下偷偷告訴我，千萬不要上村裏的茅廁，實在忍不住就去門口田埂裏方便。回鄉那天早晨天空陰暗，我們一群人坐著搖搖晃晃臭味濃厚的中巴車就出發了，1個多小時後就到達了媽媽的老家。媽媽的老家到處臭不可聞，唯一進村的石頭路上都是各種禽類的糞便，來看熱鬧的村民也大多面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舅舅也不像在市裏那樣總是謙虛的彎著腰和人打招呼，一到村裏就腰桿挺直到處指指點點（舅舅好像是村裏這一輩混得最好的？）。一群老人來看我們，那些老人每個都掏出皺皺巴巴的幾毛錢給我和姐姐當見面禮，那是一些折痕很多味道奇怪的紙幣，我一點都不想接過來。到了中午，我們就在舅公家吃飯，媽媽告訴我這裏以前是她的家，但是現在不能提了。舅公舅婆表現的很和藹，給了我和姐姐每人2元錢的見面禮，中午吃飯的時候兩位老人家還特意殺了一只雞慶祝，可惜來吃飯的還有七八個村裏的老人和村長，我根本沒吃到幾塊肉。
村長伯伯一邊抽著水煙一邊和媽媽聊天，告訴我們他已經把我和姐姐的戶籍辦好了，就掛在村裏的集體戶口，媽媽頓時喜上眉梢塞了一包煙給他。吃完中午我們就要返程了，老家的各位叔伯爺姑湊了20斤大米、20個雞蛋外加一麻袋菜給媽媽，這本來是好事，可是那天晚上我看見媽媽對著這些糧食哭了起來，媽媽說這就是外公外婆留下的家產。”
你覺得怎麽樣？”趙艷芳喜滋滋念著自己的600字作文給趙香梅聽，得意洋洋：“我這寫作水平和表哥差不多了吧，年後插班去八年級妥妥的沒問題。”
趙香梅點點頭，妹妹的成績一直不錯華話也說得好，這幾個月侵染在這邊的語言環境中更是表達能力進步神速，現在已經聽不出她有口音問題。而自己從小基本沒讀過什麽正經課程，這小半年下來說話和認字倒是勉強可以應付生活，筆還是不會拿。
想了想，趙香梅還是委婉對妹妹剛剛寫的作文提了意見：“蠻好，就是你千萬別給外人看見了，這不是在拐著彎罵人嗎？”
趙艷芳不耐煩嘖了一聲，嘟囔道：“知道啦，知道啦，再說罵的就是他們，敢做不敢當嗎？”
“話不能這麽講，舅舅一家還是對我們很好的，給我們住給我們米幫我們上戶口，還幫你找好學校讀書，還……”
漂亮小姑娘馬上搶話答道，“還幫你找了工作，年後讓你去紡織廠成衣間當學徒，一個月有18元工資~真的好高高哦。舅媽肯定又收了媽媽的好處。知道了知道了，別念了，這篇作文我擦掉就是。”
趙香梅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妹妹用橡皮擦用力擦幹凈練習本。
一陣寒風從窗戶空隙鉆進屋子來，卷發少女冷的抖了抖，攏了攏身上表姐送的三手軍大衣，擡手給屋內的火盆加了一塊炭。
似有似無的聽到遠處有小孩子在嘻嘻哈哈的玩著炮仗，屋內兩人不由楞神片刻，以前的事就不說了，再怎麽樣也把今年熬過去。火盆上架著個鐵架子，架子上可以放個水壺煮開水，趙香梅擡手放水裏放了一點橘皮，一股清香味慢慢散開淡化了空中的冷澀，兩姐妹沈默不語各幹各的事。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高跟鞋聲音，是媽媽回來了。
唐鐘芳輕快的步伐由遠到近，一邊開門一邊呼喚孩子：“走走走，帶你們買年貨和新衣服去。”
“真的嗎？”小女孩雙眼亮晶晶，趕緊回房間拿外套還催促大家都快點。
中年美婦看到大女兒身上的破舊外套，感到心裏有點難受，趕緊招呼孩子過來前後看看，“香梅，等下給你重新買件厚棉衣，就不穿這件了啊。”
卷發少女搖搖頭，握住母親溫暖的手：“這衣服其實蠻好的，又沒補丁就是舊了點。再說了，我們一家現在都沒個收入，你的錢還是省著點花吧。”
唐鐘芳看著自己寡言的大女兒，以前自己也沒太多 時間關註她，現在才發覺自己沒做好，當下心疼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收入這種事不該讓你們這些孩子操心，你能幫媽媽分擔全部家務已經很厲害了，剩下的事情我來吧。”
趙香梅想了想，還是沒忍住上前抱了抱比自己矮小一截的媽媽，兩個人默契的沒有再多說什麽。
兩母女心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了。
屋內的小少女忙的換一身衣服，似乎並沒註意到家人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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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春末初夏，南宣市二中八年級三班。
除了兩棟新建的三層小磚樓，校園裏大多是老瓦房建造的教室，頭頂上的瓦片縫隙窸窸窣窣總有些小生物進進出出，房梁中垂下來的不止燈泡還有時不時的蜘蛛，黑水泥油做成的黑板已經從中龜裂開一條明顯的裂縫，讓教師們手裏的粉筆時時打滑。每一張桌椅都被人在木條縫裏塞了點紙條或者其他什麽東西讓桌椅不至於咯吱咯吱響個不停，被歷屆學生塗塗畫畫的木頭桌面能讓無心上學的學生好好欣賞一節課時間。
滿眼的13、14歲的小孩子吵得翻天，一進門就和進了菜市場一樣又鬧又臭。40多個人的班級明明年齡相差不過一兩歲，有人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個子矮的像個小學生，天天把鼻涕擦在打補丁的衣服上臟的反光；也有人和豆芽一樣蹭蹭拉長，一口氣能扛得起老師辦公室30多斤的熱水桶。
“趙同學，你的試卷。”
趙艷芳撐著臉對著窗外空無一人的操場發呆，聞聲回神，對著前桌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男孩溫和道謝，引的對方一下就臉紅了。
她本人隨意把滿分英文試卷隨手放桌上，又側身撐臉對著外面發呆。外面再空無一物，也比頭頂上那熱鬧的動物世界好一些吧。
上個月，就要滿15歲的她被照顧插班到八年級三班，本就心智早熟的她又比班上的同學大了一歲，大家就更聊不到一塊了，當然這是外界人的看法，實際上她本人很滿意現狀。
老師們知道她的情況，也就沒人要求她成績好壞，倒是英語老師們對她格外喜歡，經常找她聊天讓她去參加英語比賽，倒也讓她顯得不那麽孤僻。
新建的三層磚樓職工辦公室，英語老師滿意的拿著手上的英語競賽名次表，高興的說：“艷芳同學，這次表現也很好啊。”
趙艷芳一改在教室裏的死氣沈沈，站在老師前面開朗笑道：“也多虧老師推薦我才有這樣的機會，還有同學之間的幫忙，有這樣的成績真是要謝謝大家。”
周圍老師們都投來讚許的眼神，這樣的學生誰不喜歡，可惜這位學生偏科不能為自己所用。
少女雙眸閃亮又接著說道：“如果下次還有這樣的比賽，希望老師再支持我去參加，能代表學校去參加英語競賽，簡直是我的榮幸。”
年輕女孩忙著和英語老師相互稱讚，卻沒發現這個諾大嘈雜的辦公室中，還有幾名學生在書架隔開的一角開會。
幾名男女同學在這個角落裏，或坐或站，同樣年輕的臉龐上卻不含任何稚氣，皆是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坐在她們對面的年紀主任陪著笑臉在宣讀紀律，可在場無一人理會他。安靜的角落裏顯得外面的笑話更加刺耳，一名女生忍不住直接發出嗤笑，毫不理會還在尷尬讀文本的老師，和她旁邊另一女生說道：“我們學校收留的人才真是五花八門啊，這個新來的比之前那個劉寧好玩。”
現場幾人給面子的笑了笑。
地中海的年紀主任實在忍不下去了，小心給他前方一位戴著眼鏡嘴角含笑的男生投去求救的眼神。
該男生無奈點點頭，在兩名女生說笑間隙態度溫和的插了句：“學姐，我們還是等主任先念完紀律文本吧。”
“李威你這話說的，”女生不太高興的挑挑眉，隨手拍拍自己做工精細的毛呢外套，“我們馬上就要畢業了，聽了也沒什麽用，還是留給你和周建求多聽點吧。”
坐在屋內最好沙發上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健壯的男生，一直翻看手裏小說的他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半擡眼不快的瞟了一眼女生，可惜對方比他還傲慢，他也只能吐口長氣懶得管這些人。
趙艷芳敷衍完老師們回到教室，還沒走到門口就在走廊裏遇到一位梳著兩根小辮子的小女孩：“艷芳艷芳，聽說你英語競賽又得了滿分？”
漂亮女孩臉上多了幾分生動，她苦笑著搖搖頭逗著對方：“你消息很快嘛，葉芳芳同學要我幫你講解嗎？”
葉芳芳是學校教職工的孩子，是學校一開始給趙艷芳安排的學習生活“搭子”，兩人自然就比其他人多一分親近。
在可愛小姑娘一陣拜托下，趙艷芳心情輕松不少，兩人挽著手一起回到教室後方處，那裏已經坐著其他幾個這次競賽的參與者，校賽成績出來後還要準備區賽，對於他們現在時間很是緊迫。
趙艷芳慢條斯理掏出試卷講著題目，對待所有人都一樣溫和又不親近。
班上和走廊裏不少路過的男女同學都忍不住偷瞄過來，在這個大部分人剛剛吃飽飯穿暖衣的時候，出現一個皮膚白皙明媚皓齒的漂亮女孩，那可真的是很奪目的。
不少人聽不懂課也忍不住被吸引過來圍著。
“……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麽？”趙艷芳一頭霧水看著對面的女同學，她剛剛講題間隙分了下神，沒聽清楚對方的問題。
對面同學不好意思的扭捏起來了，最後還是小聲問道，“趙同學，這篇閱讀理解是說咖啡的，咖啡到底什麽味道呀？”
“還有，趙同學”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孩也小聲問，“這一段閱讀理解寫著在城堡舉行舞會，舉辦舞會是怎麽樣的呀？你能說說嗎？”
周圍好幾個同學笑了起來，開始打趣戴眼鏡的女孩是不是私下偷偷看了愛情小說，只是最後大家笑完了又充滿了期待看著人群的焦點，帶著點青澀又膽大的求知，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小心翼翼。
趙艷芳眼皮輕顫，她有些為難的推搪著：“這些話題不太好聊吧，如果我說太多，有心之人以為我在賣弄口舌怎麽辦？”“不會的不會的，艷芳同學你這麽好，這麽可能會有人這麽想。”
“對啊，對啊，你就說嘛。你可是從國外回來的，我們真的很好奇。”
少女的心慢慢膨脹起來，她努力克制腳趾頭不安份的左右搖擺，內心一個聲音警告她要慎言，另一個聲音又在悄悄鼓動她接受這份虛榮，她緊了緊喉嚨，忍不住告訴自己：我只說一點點，就一點，我也是為了拉近同學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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