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5 殺師地

關燈
145 殺師地

半途的時候, 閆稟玉越沈浸就緊張,眼尾餘光總晃過門口,生怕那門一不小心會被推開——因為被囚禁者毫無隱私可言, 房內沒有反鎖裝置。

她身體一緊, 盧行歧就受不了, 忍住好幾下, 終於差點被她絞洩。他用手掌擋住她分心的視線,“別看了, 我受不了。”

“那……看你。”

“嗯……”

他眼瞳裏若隱若現的幽藍, 也讓閆稟玉分心。

然後,他騰手不知又施個什麽術法, 門後被一層厚重的朦朧物質擋住。

那種不安全感消散,閆稟玉身心柔軟下來, 盧行歧再度進入狀態。她回味著那句‘我受不了’, 有了挑逗的心情,雙手貼上他胸膛, 忽輕忽重地撫弄, 輕聲問:“如何的受不了?”

她雙眸如水滌洗,清淩而光漾,媚意天然地凝視著他, 如願看到他隱忍著倒抽氣的表情。她很有成就感,雖然經驗空白, 但是水到渠成,情感氣氛到位了, 愛欲自然而然地迸發,靈魂共鳴情感,情感驅役感官, 而感官為愛沈浮,完美閉環!

盧行歧低著嗓音,毫無隱瞞地說:“男子尊嚴的受不了。”

閆稟玉嬌嬌地笑了,兩頰酡紅,像一潭醉人美酒。盧行歧懲罰似攪散一池美酒,她柔軟搖晃,聲也細碎,不忘將兩條溜直的白腿纏上他的腰,將他重重壓低下來,就近咬住他伸過來的喉結。

“如果我是野獸,現在你就喪生在我手下了。”軟綿綿的語氣,絲毫無威脅,在絕對的把控者面前,更似調情。

“我樂意‘死’在你手上。”他笑著說,持續不斷,讓她最後連話也說不出,只能與他共沈淪。

最後也不知道誰‘死’,反正都‘死’過無數遍。

下午五點,房間安靜,閆稟玉還能隱約聽到別墅裏搬搬擡擡的動靜。

盧行歧是在一個小時前離開的,她現在抱住淡去兩人氣息的被子,回想他走之前,他們說的那些話。

共壽契約,他們商議決定不解除,一來可以麻痹周伏道和黃家的認知,二來方便彼此感知彼此處境。

最重要的第三點,是關於旱蛟守龍穴,盧行歧略有自己的見解:“三江唯一可能潛龍的地勢,就是蜈蚣嶺。蜈蚣褪足,成蛟之勢,不過離化龍還差些,不足以點成龍穴。我以為我測定的位置是錯的,周伏道借壽的龍穴不在三江。但是騎樓的位置附近,只有蜈蚣嶺最有可能潛龍,龍穴地點沒有人比周伏道更清楚。”

閆稟玉說:“你才去了半天,是不是沒堪輿清楚?”

盧行歧搖頭,“我現在是鬼身,遠觀縱觀近觀山脈,也只是瞬息間的事。結穴位置需反覆確認,但一塊地脈是否為貴,有經驗的風水師初判便知曉。”

“還有,” 他看著閆稟玉,語態稍有遲疑,“蜈蚣嶺山脈來龍深遠,似乎在你阿爸守的陵墓方向。”

“那裏?有什麽特別的嗎?”

盧行歧曾點破過閆聖丙守的是個假陵墓,根據地脈走向,開幛朝山案山,結穴應作水局,尋找水口配合結穴,那陵墓卻作高峻險地。當時閆聖丙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再往前去,是三江水口……

“稟玉,你阿爸深藏不露。”

閆稟玉很是疑惑,想問清楚,但之後守衛出聲交談,像是周伏道他們要回來了。沒時間了,她讓盧行歧先走,他卻突然問起她一件小事,讓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稟玉,你的幹娘石從小就隨身攜帶嗎?”

“是呀,從我有記憶起幹娘石就在了。從小住山裏,夜裏很多奇奇怪怪的聲音,每次害怕時,老頭就讓我握緊幹娘石,果然安心許多。”

盧行歧知道了,交代讓她小心行事,待他查清一件事,就能確定龍穴位置,屆時再去接她走。

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既然周伏道只是綁閆稟玉,她就有利用價值,暫時沒生命危險。她也方便借此獲得有利消息,傳遞出去。

“你也要小心。”

“嗯,我走了。”

“好。”

……

沒過多久,黃四舊來到囚禁的房間,用黑布綁了閆稟玉眼睛,再用繩索套住她手腕。他拖住繩索一端,警告的語氣:“我帶你去個地方,老實點。”

能走動最好,閆稟玉也想多了解這裏,才不在乎綁手遮眼,安分地跟著走。這次沒有摔倒,安全地上臺階跨門檻,到一個安靜無風的空間。

只聽到黃四舊的腳步繞到身後,黑布繩索解下,室內開著淡淡的白熾燈,燈下是一扇朦朧刻花玻璃窗,窗外一片黑暗。立秋已過,晝夜時長拉開,山裏的黑夜更長。

視線緩緩移動,閆稟玉見到廳內上首位置的老人,和站在其身側的黃爾仙。黃爾仙今天素顏,顯露出原本的年輕,寡淡而清秀。

那這位老人便是周伏道,比在馮流遠的記憶看到的更幹癟恐怖,骨架上堪堪只覆蓋一層皮。以至於閆稟玉想從他身上和面龐尋找什麽,都不敢過多直視,中途得停下緩緩。

周伏道平日少接觸人,對這種目光不適,他靜靜回視閆稟玉,直到她察覺,眼神略低地輕輕沖他點頭。呵,真有意思,明明害怕,卻故作鎮定。

被發現了,閆稟玉不再看,周伏道術法高深,也怕被他發現她身上藏蠱蟲。

“你叫閆稟玉?”

“是。”

“滾衣榮是你母親?”

“是。”閆稟玉從盧行歧那裏知道了,黃家派人圍襲滾氏老宅,周伏道肯定也查清她的身份,就大方承認了。

周伏道沈吟聲,喉中出現老人特有的嗓子痰音。

閆稟玉也聽到了,心聲吐槽:都老成這樣了,還要借什麽壽啊,活動都困難,這樣活著不難受嗎?

“你身上沾染了陰氣。”

閆稟玉原本在心裏吐槽,乍一聽到這句話,後背直發涼,頭皮也麻了。迎著周伏道探究的目色,她緊著呼吸鎮定道:“我昨夜聽到夜梟鳥在叫,在我老家,這種鳥只在晚上的深山裏出現。你們擄我來的這個地方,是山裏吧。山中經年蔭蔽,有土墳有鬼氣,沾染了有什麽稀奇?”

周伏道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面骨貼皮,更悚然了。

下午回來時,得知黃爾爻給閆稟玉送螺獅粉,黃爾仙將他狠狠罵了一頓,他們一路繞繞停停,就是不想讓閆稟玉猜到地點,現在他倒好,上趕著將特產送去。他當時還狡辯,廣西哪裏沒有螺獅粉,一碗粉能暴露什麽,至於麽?現在看來,在進入別墅的當晚,閆稟玉就靠自己推理猜到了一些,他們確實住在山裏。”

黃爾仙見周伏道不再開口,便拿著黑布走向閆稟玉。

閆稟玉看到這架勢,就知道又要做砧板魚肉。她也顧不上周伏道相不相信她的借口,指著上座桌旁的一碟腌果,說:“你喜歡吃酸食嗎?我老家也有酸魚酸鴨,很好吃。”

周伏道擡起耷拉的眼睛,用細長的眼縫覷著她,眼型狹長,幾分陰險。

黃爾仙頓了頓,好奇閆稟玉想做什麽。

“我想家了,可以去拿點腌果子吃嗎?”閆稟玉笑著說道。

誰知道她真想吃果,還是要搞什麽動作,黃爾仙剛要拒絕,聽到周伏道懶懶的音調,“可。”

“謝謝。”閆稟玉走近桌子。

黃爾仙皺眉,緊跟上去。

閆稟玉在碟子邊上拿顆果子,很快轉過身,不小心撞上緊跟的黃爾仙,兩人東歪西倒地跌一起,雙臂亂揮地抓平衡。

待塵埃落定,兩人驚覺倒在了周伏道腳下,特別是黃爾仙,拽住了他的睡衣下擺,生生將扣子扯崩兩顆。

閆稟玉坐倒在地板,看到周伏道手臂動了動,殺氣洩露,但見是黃爾仙的動作,便就收了手。她心裏一陣後怕,周伏道似乎覺得殺人跟碾死只螞蟻一般,微不足道。人活久了,歲月漫長,真的不知生命有限的憐憫,假如是她撲周伏道身上,那小命就不保了……

起身時,閆稟玉怯怯地看了眼周伏道,在他松垮的睡衣領口,看到他頸側的淤斑。場景似曾相識,她想起盧行歧曾割開盧庭呈的長衫衣襟。

盧行歧謀略深重,閆稟玉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呢?原來,他早就察覺懷疑。

果子落地了,閆稟玉撿起吹了吹,不嫌棄地一口放嘴裏。

黃爾仙也起了身,跟周伏道歉意點頭,然後去給閆稟玉蒙上黑布。

“黃爾仙,你弟弟是個好人,他會怕我餓,給我食物。”閆稟玉說。

敵人說你好,挑撥離間麽?黃爾仙笑她不自量力,搞這些噱頭。

閆稟玉繼續道:“我真羨慕你們有兄弟姐妹,不像我,從小就是一個人。開心難過都是自己一個人,有時候想說話,四面只有墻。”

她咬進果子,又苦又澀,沒腌好。

多說無益,黃爾仙沈默地綁好閆稟玉眼睛,沒有束手,拉扯袖角帶她走。

周伏道單手系扣子,望著閆稟玉離開的背影,眼神暗了下來。

路上,黃爾仙倏然停步,轉身面向閆稟玉。

眼睛被蒙,閆稟玉沒有任何應變能力,她惶惶地問:“怎麽了?”

“剛剛摔倒,你以為我不知你是故意的?”

黃爾仙的聲音忽遠忽近,她在圍著自己走動。閆稟玉默不吭聲,怪只怪她手法不高明,被發現了。

“閆稟玉……”聲音湊近,輕而濕冷地鉆進閆稟玉耳心,“明日上路,再有這些不高明之舉,拿你去餵旱蛟。”

——

當天夜裏,盧行歧出現在閆聖丙守陵的木屋。

屋裏點著燭火,閆聖丙盤腿在床上打坐,盧行歧環顧這間簡陋但卻彰示著生活平穩的木屋,心中對閆聖丙又不滿兩分。

“專程過來,為什麽又不說話?”

閆聖丙睜開眼,兩腿放下,看向站在屋子中間的盧行歧。面色語氣尋常,他不意外能在這見到這號鬼人物,也似乎早就在等著這一天。

盧行歧一甩袖,扔過去個東西。

閆聖丙伸手接個正著,攤開掌心,見到物品先笑了笑,“這是我們稟玉的幹娘石。”

“你還笑得出來,閆稟玉被抓走了,下落未知。”盧行歧陰沈沈地盯住閆聖丙,說話毫無客氣。

閆聖丙平聲道:“稟玉真下落不明,你不可能安生出現在這,畢竟共壽陰陽,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盧行歧挑眉,“你還知道這個?”

“我會點堪輿術法,不難看出,不過這次我是真沒看出。”

“那你如何得知?”

“猜的!”閆聖丙說,“我們家稟玉與你素不相識,無緣無仇,是如何願意跟隨在你身邊,經歷那些危險的事?定是你設計強騙了她。”

盧行歧的目光逐漸危險,“你不氣憤?還是說,這是你喜聞樂見的結果?”

閆聖丙笑意的嘴角淡下,古銅色的皮膚幾乎與燭光融合一起,不辯面目,“我就知道,你足夠狠和精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別扯這些!”盧行歧憤而揮袖,踏近兩步,“閆稟玉命格雖帶七殺,但三火絕無如此鼎盛,攜帶超然的三火,行走在夜路,在鬼的眼裏,就如暗無天日中懸著一輪皎潔明月,無比渴望。這並不是一件好事,而你卻讓她隨身攜帶這顆具有浩然地氣的石頭,隨時暴露在陰鬼眼中,你真是她的父親嗎?”

閆聖丙低下臉,輕笑了聲,“我怎麽不是她的父親……”

“那你……”

“那石頭,是龍脈上的精石,所以才具浩然正氣。”閆聖丙搶白,依舊低垂頭,“稟玉三火鼎盛的體質,是我刻意為之,為的是等你。”

“等我?”盧行歧不敢相信,“等我做什麽?”

“只有你才會對當年的尋龍行動好奇,也只有你會去重啟龍穴。”

盧行歧簡直雲裏霧裏,“你如何能算準我破世的時間地點,又如何能推算我一定會碰到閆稟玉,被她吸引,從而糾纏她?”

閆聖丙淡聲:“一計不成,還有二計,你總會起陰卦或召喚拘魂幡,想掌握你的行蹤輕而易舉。不過稟玉一開始就能碰見你,屬我意料之外。”

“呵!”盧行歧無語地笑了,他竟不知自己在未破世前就被算計了,善惡到頭,回旋的箭竟又再次狠狠射中他!

“可是……可是……閆稟玉是無辜的,你是她的父親,為何要這樣算計她?”

閆聖丙擡頭,眼神冷硬無情,“我是她父親,我對不起她,但她母親給了她生命,她就應該要盡自己的能力,替她母親做一些事。”

“做什麽事?”

“說來話長……”

盧行歧吼道:“那便長話短說!”

閆聖丙見盧行歧激動地瞪著眼,陰力盛極生煞,像要生吞活剝了他。陰差陽錯,真被這號鬼纏上稟玉了。

他此時無暇顧及太多,理理思緒,便就道來,“中國傳統堪輿學分為形勢派和理氣派,廣西是形勢派的發源地,以自然地理為根基,註重實地勘察與地理實踐。我的家族在明朝時從福建遷居而來,秉承學習的是理氣派,以時空數理為核心,強調環境與人的動態協調。二十八年前,滾衣榮想尋有能耐的風水先生,我和她便是因此相識並相愛的。”

“她對我坦白她的故事,我與她踏遍柳州尋龍,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三江蜈蚣嶺山脈。可我並不認同三江有龍脈,有則險龍,或是未過峽之急龍,除非是潛龍伏脈,而我道行不夠點不出。直到在一個月華充盈之夜,我看到鼎盛的蓮花熒光,綻放在山嶺之中。蓮花子時開,六十年一現,這種穴只等有緣人,尋常點不到。”

閆聖丙看著面沈如水的盧行歧,目露激賞,像透過他看向未曾謀面的另一個人,“你父是個能人,竟然能點出龍穴藏於蓮花//穴中,所以平日不為人知,只待蓮花綻放,龍脈地氣方能騰躍九宵。只是那穴被旱蛟霸占,被汙穢之氣長期浸淫,並未完全脫煞,還差一點才能化龍。”

盧行歧目光閃動,透出驚惶,似是料到了下文。

閆聖丙繼續說:“你也想到了吧,此種穴在我們道上稱為蛟穴,進可一步登天,亦可招來殺身之禍。蛟穴有一別名,喚作殺師地,殺地師以化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