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7 十二辰陣

關燈
97 十二辰陣

閆稟玉捂著自己因酒意而滾熱的臉頰, 笑嘻嘻幾聲,眼露雀躍地點頭,“當然!”

盧行歧攔在後背的手臂收緊, 推著她更靠近一些, 眼神捕捉著她所有的微表情, 而後循循善誘聲, “那現在,你想對我做什麽?”

對他做什麽?思想輕松, 果然是藏不住的, 閆稟玉雙手離開,忽而捧起了他近在眼前的臉。

很突然的, 盧行歧微有訝然,但很快被期待取代。他看著她慢慢接近, 低額抵住他額頭, 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她依舊在笑, 眼睛眨動, 睫毛輕劃過他的眼神。他的期待變成蠢蠢欲動,迫他放下誘導的趣味,將自己往前送了送。

但她, 什麽都沒做。

現在,到底是誰引誘誰?

盧行歧低了低眼, 目光死盯著她的唇,想將那些惱人的笑意全都咬掉。

他湊近去。

閆稟玉突然松手離開, 人猝不及防地往後倒,盧行歧忙起身去摟緊她,卻被她帶得跌倒, 雙雙躺倒在地上。

凳子矮,盧行歧雙臂護住,閆稟玉沒摔到,她回想剛才的意外,還覺得挺有趣。馮宅的地板是青磚石,越夏天越陰涼,她壓著盧行歧的手臂,貪涼地躺了會。

片刻後,她側過目光,“盧行歧。”

盧行歧摔倒時,是側身的姿勢,他的手臂被她壓著,還環住她的腰。

“怎麽?”

閆稟玉笑笑,不說話。

盧行歧望向她的表情,審視她剛才躲避的行為,有些抑制不住的心煩意亂。便想追根究底,“我的秘密是什麽?”

她依舊答非所問,“等有一天,你親自對我說,你的秘密。”

閆稟玉轉過身,與盧行歧面對面,還是笑,笑得趣味盎然,像個得勝者。他更煩躁了,忽然摟緊她腰,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他身上真涼快,閆稟玉沒有抗拒,相反還在他懷中挪了個舒適的姿勢,恰好可以緩解酒意燒身。

被清冷的氣息侵占著,閆稟玉的觸感和思想都重了些,更清醒,也更明白。盧行歧安安靜靜的,她擡眼看去,他目色猶疑,似乎在思考什麽。

她不笑了,思考著他的思考,輕聲說:“你想對我做什麽?”

這是盧行歧哄她的話,從她口中述出,不知是在詢問,還是覆述。很快,他就無法思考了,因為她扶著他的肩膀,擡高了身子,張口咬上他脖子。

一瞬間緊繃的,冰涼的,像白桃汁硬糖的觸感。她很快分開,義正辭嚴的小表情,“上次你咬我一口,這次還你。”

這是她想要做的事,盧行歧明白了,剛才那句話是覆述。她似乎沒醉,他的意圖無所遁形,可那又如何。

在他逐漸清明而暗含洶湧的目光下,閆稟玉窩進他清涼的懷抱裏,坦坦蕩蕩地說:“我熱,你涼快,借用一下瞇個覺。”

盧行歧無奈,失笑,輕撫了撫她的背,投降了。

……

房間角落。

悄聲細語。

握珠:“哥,姐姐他們躺地下做什麽?“

弄璋:“談話吧。”

握珠:“談話為什麽要抱一起?”

弄璋:“……我也不懂,反正我們躲著就行。”

握珠:“哦。”

——

馮漸微好像很忙,整個下午不見蹤影。

主家的馮守慈也一樣,中午午宴上還那麽周全禮待,現在卻將視為“貴客”的盧行歧撂在一邊。

活珠子偶爾到院落,給閆稟玉送生活用品,送茶點飯食。

院子遠望能見高墻,以及上面巡邏的人,閆稟玉能感覺到巡防變緊張了,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包括圍壟屋裏,安靜異常,有種暴風雨前的預感。

活珠子把晚餐和夜宵糖水端到桌上放好,閆稟玉抓著他問,“這裏氣氛怪怪的,馮氏出事了嗎?”

活珠子回:“今晚八點鬼門關口要更換十二辰陣,這是謹慎以待的大事,所以大家都在忙。”

“哦。”鬼門關口動蕩閆稟玉是知道的,她說,“換陣成功就代表關口穩定了嗎?”

“不一定,陣法沒有一勞永逸的。”活珠子懂的不多,但看周圍人的反應,形勢不樂觀。

活珠子沒待多久就走了。

盧行歧開窗望巡防,圍壟屋燈火敞亮,高墻上更是嚴陣以待。

玩了一整天的弄璋握珠,晚上時因為懼怕而待進木盒,閆稟玉好奇問過,他們害怕什麽?

雙生敕令回道:我們是鬼魂,天生畏懼強悍的陰力,那座山上鬼氣濃重,讓我們恐懼。

他們不知道鬼門關口在天門山上,只是出自本能規避危險。

“現在是傍晚七點,離換陣還有一個小時。”閆稟玉在盧行歧身後說。

盧行歧將窗戶關上,揚手在屋子施了禁制,“換陣時天門山的‘氣’會波動,對人有影響,今晚你別外出了,就留在屋內。”

連他都這麽謹慎,閆稟玉猶豫著問:“鬼門關口……是不是要崩潰了?”

盧行歧道:“十二辰是馮氏壓箱底的陣法,鬼門關口幾時崩潰,取決於此陣能作用多久。”

天門山方圓幾裏無人家,只有圍壟屋,閆稟玉擔憂,“那會影響馮氏嗎?”

主要是他們都身在馮氏,馮氏受影響,他們也會被殃及。

“鬼門關口一旦崩潰,方圓百裏都會受波及。”

“啊?那我們怎麽辦?”

見她憂慮,盧行歧安撫道:“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他移步到桌前,拿茶杯倒了杯活珠子端來的涼茶,倒完坐下,朝閆稟玉招手。

“喝涼茶,能解天門山上發散的瘴氣。”

閆稟玉過去坐好,端茶喝。涼茶苦澀,她一口喝完,杯擲桌面,瓷底發出鐺的聲響,讓她更煩亂。鬼門關誒,裏面多少惡鬼,盧行歧語態輕松,是不是有辦法對付?

“你有方法解決鬼門關的危難,是嗎?”

“是。”

鬼門關口的鬼氣是惡魂,伏波渡的是怨魂,盧氏曾用陣法解決過擾亂七十二涇的怨魂,陣勢百餘年還在運轉。閆稟玉好奇,“像伏波渡那樣解決嗎?”

盧行歧提茶壺,再倒上一杯茶,平常道:“那是我阿爹的做法,但其實,斬殺惡鬼更絕後患。”

他說這話時,嘴角有絲微淡的笑意,眼眸中卻閃過嗜殺的光芒,隱晦又張揚。

盧行歧推了推茶杯,示意閆稟玉喝茶。她舉杯又是一口喝完,苦感積在舌下,讓她緊緊皺眉。

盧行歧覷著這個小表情,抿嘴笑笑,不聲不響地又斟上一杯涼茶。

關內無名動不得,那便是等關口真正崩潰,再處理惡魂。閆稟玉猜到他袖手旁觀的深意,說:“你是想等十二辰陣敗,再出手斬鬼?”

盧行歧輕搖頭。

她不解地看向他。

“得先讓馮守慈來求我。”

“為什麽?”

“談條件。”盧行歧又將滿杯的苦茶往前推。

閆稟玉看著這杯還苦在喉間的茶,好奇的心思也淡了,她商量地軟了語氣,“這個,很苦的。”

盧行歧笑著說:“三杯才夠功效。”

好吧,閆稟玉皺著眉頭,屏氣一 口喝完。

……

晚上七點五十分。

馮守慈和馮橋攜馮漸微馮式微,以及十二辰立陣所需的十二人和押陣身份的馮地支,一起抵達鬼門關口。

圍壟屋高墻之上的碉樓,不止有瞭望孔與射擊孔,還配備了遠程射燈,雙燈齊亮,能將天門山上的黑夜照成白晝。

可縱使如此明亮的燈光,也照不透山中瘴霧,馮漸微他們登山依舊要配備火把,才能看清腳下的關隘古道。火把上燃燒的油布也是特制的,有明神驅瘴之效,即便如此,能見度也少得可憐。

一路行來,風靜樹止,唯聞鴉雀悲鳴。越到鬼門關口,什麽鴉雀聲都消失了,只剩腳踩松針的細碎動靜,和幽深無邊的寂寥。

鬼門關口無形,常人縱看只覺瘴癧猶深,關外幾塊踏階石便是位置所在,踏盡階石便入幽冥。

時隔兩年,馮漸微再次到鬼門關口,看到關外十方陣內汩汩外洩的鬼氣,和即將傾塌的陣勢,才知道老頭沒有危言聳聽。

昨夜回來,不見馮天幹出來泊車,馮地支也不在茂榮堂,馮漸微就知道猜測八九不離十了。他正想跑一趟鬼門關口,驗證自己猜想是否正確。

馮守慈卻攔下他,跟他詳細地講起鬼門關口的現狀:

“鬼門關口現已立陣十方,但十方陣勢僅僅維持了數月,現今危矣,雖然可用十二辰陣補上,可一旦十二辰無力回天,那馮氏將會失去對鬼門關口的控制。”

馮漸微沒想到情況如此嚴重,“馮氏守鬼門數百年,一直未出紕漏,為何突然就不行了。”

馮守慈說:“並非突然,其實從二十八年前開始,鬼門關口已經不穩。當時你才剛出生,你母親身體不好,你又是個夜哭郎,我便帶著你住到你阿公的茂榮堂看顧。也就是在茂榮堂的某一夜,天生異象,天雷頻出如織羅網,攫取世間陰氣湯湯而聚,漫天都是鬼哭狼嚎的悲鳴哭叫,天門山也受此影響,鬼門關口動蕩,鬼氣攝人。”

“這次危機十分嚴重,我和你阿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犧牲了馮蔔會的父親,才重新將鬼門關口鎮壓。”

這天象的形容,怎麽這麽像拘魂幡現世?只當巧合,馮漸微沒把兩件事聯想起來,他說:“可我長大後並未聽過鬼門關口再生意外,不就證明被鎮壓住了嗎?”

“你不知道不代表鬼門關口無礙,除去兩年前那件事,這些年只有點小動亂,我馮氏內部自行解決。況且這事傳揚出去丟臉面,有何好宣揚的?”

馮漸微的家主之位,便是因兩年前那件事而卸任的,他現在沒心情去追究,不安地問:“鬼門關口崩潰真的成必然了嗎?”

馮守慈面目凝重,不再言語。

……

今夜便是替換十二辰陣之時。

“馮式微陣外候補,馮漸微與馮地支協同壓陣,我與馮橋起陣,其餘十二人各守其方位。”時辰將至,馮守慈分配任務。

眾人各自分開,十二人倆倆為伍,持法鈴站至十二辰所屬的八方位。馮漸微與馮地支手握令旗壓陣於中位。馮守慈和馮橋在陣外捏訣踏罡步,準備起陣。

候補說白了是打雜,盡管馮式微不滿自己的位置,事關鬼門關口,他也不敢置喙,老老實實收集火把插到陣外,以取照明。

火把圍繞整個十二辰陣,隨著訣起步行,八方位處瘴霧蒸騰,似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震散。隨後天門山中清風吹拂,法鈴輕晃,鈴聲凈神靜心,蕩過森森鬼氣,傳遍關內關外。

步止,手訣托起,馮守慈和馮橋同步念請:“①天地自然,穢炁分散,元始安鎮,回向正道,按行五岳,八海知聞,左社右稷,不得妄驚……”

隨著立陣咒語漸成,鈴音驟急,十方陣內鬼氣驚慌,悲哭慘叫地朝向各處奔竄。陣勢終於不堪,遽然潰散,鬼氣紛紛撞進天門山中的瘴霧,卷起狂風掃蕩!

陣外火把卻不受影響,與八方位陣線燃起的微光連接,形成一個灼灼發耀的八卦圖型。

就是現在,立陣拘邪!

“十二辰陣,起!”威聲並令。

陣中馮漸微馮地支得令,背向舉臂搖令旗,口中同時呼念:“東南西北,九州位至,五猖兵馬隨吾行!”

咒語剛落,一陣呼嘯的烈風沖進瘴霧中,與鬼氣狂風交相碰撞,嗚嗚呼嘯聲中,似傳出兵刃觸接的打鬥聲,風中寒氣激發,使得立陣眾人如墮冰窖!

馮式微也被凍得瑟瑟發抖,抱樹取暖。

隨著兵刃鬥聲越厲,狂風倏緩,寒氣也隨之減少,鬼氣瘴霧仿佛被什麽壓制住了。

馮漸微搖旗之時,見得此狀,心感安慰。五猖兵馬是從魔窟裏的妖魔鬼怪煉化而成的家兵,護法壇執任務時召喚,譬如此時兵馬招至,拘邪入陣。

很快,鬼氣瘴霧被五猖兵馬全面壓制,十方陣中逃竄的鬼氣被驅趕進十二辰陣,只要陣能完全立起,拘禁邪祟,那今晚行動就成功了,鬼門關口的危機暫時解除。

大家配合默契,五猖兵馬完勝鬼氣瘴霧,原以為勢在必得,馮漸微卻眼尖地發現,十二辰陣的辰向未向光芒衰弱。

法陣常作拘邪除祟,但這是鬼門關口,凡人之力怎能敵萬鬼之惡?所以立陣需借陰陽玦的鎮壓之勢,才能撥動千鈞。

土生石,石生玉,土為陰陽玦屬性,辰向位於東南方,屬陽土,未向位於西南方,屬陰土,這兩個方位必須要與陰陽玦聯動,才能夠完整地立起陣勢。如今式微,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十二辰陣還在吸納鬼氣,現在陣勢尚且穩固,等到鬼氣完全拘進,陣立不起來,恐會因承受不住而坍塌。馮漸微轉臉看向馮守慈,想提醒他,然而卻看到他目光落在十二辰的辰向未向,並不驚訝。

馮守慈起陣掌全局,又怎會不知辰向未向衰微,難道他早就察覺陰陽玦有異?那為什麽還是發起十二辰陣?十方陣成功了,那就代表陰陽玦無礙,現在這樣,到底是怎麽回事?

馮漸微將註意力從十二辰陣脫離出來,踢起腳邊一塊石頭,石頭乘風力砸進踏階石縫隙,激起土塵。土塵隨風卷進陣中,他高舉的右臂上,冥蝶卻不見發光。

陰陽玦所臥之土才能稱為陰陽土,土塵不具陰陽,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陰陽玦不見了!

馮氏圍壟屋內也不平靜。

即便盧行歧施了禁制,閆稟玉仍能感受到外面狂風大作,因為門被吹得砰砰作響,氣候也冷了好幾度。她從窗縫觀外,發現夜空黝黑,陰風陣陣,天地像被什麽遮蓋住了,月光不見一絲,更遑論星子。

閆稟玉離開窗戶,回到桌前,問安坐於室的盧行歧,“外面是怎麽回事?”

盧行歧斟著茶,慢悠悠道:“十方陣破,鬼氣波及。”

“今晚不是要立十二辰陣嗎?怎麽鬼氣還能跑出來?”

“十二辰陣未立。”

“那陣立起來就恢覆正常了嗎?”

“沒那麽容易。”盧行歧從舊時施的陣法中感應到,今夜十二辰陣勢難立。

閆稟玉默了默,情緒不佳地坐下。

聽出她的焦急,盧行歧挑眼看她,遞過去一杯茶,問:“你在擔心馮阿渺和馮漸微?”

閆稟玉接茶杯,點點頭,“當然,也擔憂我們。”

“把茶喝掉。”盧行歧突兀轉了話題。

閆稟玉皺眉喝完,苦得吐舌。

盧行歧斟去一杯清水給她,而後說:“我要去一趟天門山,你就在此處,千萬不要出來走動。”

經歷這麽多危險,閆稟玉當然知道保全自己,她邊喝水邊問:“你要去幫馮氏嗎?”

“不算,”盧行歧說,“十二辰陣不立不破,馮守慈便不會放下做派來求我。何況我們身在此中,這陣必須得立。”

閆稟玉能猜到他的談條件跟開墓取陰息有關,但隱約覺得他此次作風不似以前急暴,不知有什麽打算。她放下茶杯,看著他,“那你小心。”

盧行歧沒應聲,拂袖轉身,直接往門口走去,身形隱沒,穿墻而過。

-----------------------

作者有話說:① 凈天地神咒,安土地神咒

我來工作了,所以更新速度會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