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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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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投、其、所、好

五猖兵馬修正道, 嫉惡如仇,不吞吐完鬼氣誓不罷手。眼見十二辰陣遲遲未立,陣中鬼氣過猶, 陣勢不足壓制, 外圍瘴霧隱有破出之象。

除去光芒衰微的辰向未向, 其餘六方位壁壘堅實, 但鬼氣不傻,嘗試過突圍後, 全部改換策略沖向辰未方向, 撞得法鈴抖晃聲亂!

如果十二辰陣是千裏之堤,那辰未向就是潰於蟻穴, 被鬼氣沖破是遲早的。兵馬喚不回來,鬼氣還在拘, 馮漸微即將押不住陣, 他朝陣外大喊:“老頭,你再不想辦法大家都要玩完!”

馮橋也知道陣勢將破, 面露驚慌, 再次施法守陣。

馮守慈倒是面不改色,與馮橋一同施術法守陣,將問題甩了回去, “馮漸微,讓馮地支押陣, 你去施相術補陣缺!”

鬼門關口失控的後果沒有人比馮氏更清楚,方圓人家之中只有馮氏, 一旦關口失守,馮氏首當其沖,滅族都是輕的。現在陰陽玦確實不知所蹤, 馮漸微還以為老頭有什麽後招,看來是年紀大了純腦子渾了,分不清現實,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

馮漸微真是恨得牙癢癢,怎麽上趕著回來被當槍使了!恨歸恨,陣還是得補,他將令旗塞給馮地支,向西南未向走去。

馮地支也不輕松,兩人押陣尚且勉強,他一人在中位手持兩張令旗,沒一會便冷汗涔涔。

八方位的十二人同樣不好過,陣勢力量懸殊,他們顧此失彼,主動權已被鬼氣牽制。

未向被鬼氣侵滿,馮漸微躋身進去時,鬼氣震得衣衫鼓動,潛入體內,就如冰針一般刺入皮膚,凍得他口齒哆嗦了幾下。面向陣內站定後,他手握指訣,撫過右臂腕脈,同時呼念:“平生斷魂,冥蝶現。”

指節撫過,原本幹凈的手臂浮現出一只暗青冥蝶,熒光綻閃,鬼氣觸之如被灼燒,發出痛苦哀嚎,紛紛遠離。

身周鬼氣減少,馮漸微的體溫回來些許,他伸出右臂,開始施相術,“冥蝶現,百鬼見,識鬼平生,造鬼幻境,墮!”

令出,冥蝶刺青驟然光芒大放,有暗蝶於光中飛出,展翅羅困住陣內鬼氣。蝶翅下原本激烈的鬼氣忽而形如飄渺,靜靜地沈入地面,像是跌進了無底深淵。

相術以一對一,就夠耗費精力,現在是數不清的鬼氣,才剛過兩分鐘,馮漸微就有些支撐不住了,暈眩感襲來。

未向突破不得,鬼氣便集中往辰向闖,馮漸微分身乏術,喝聲:“馮式微,去補東南向陣缺!”

雖然知道他也撐不了多久,但能頂一時算一時,死之前也要拼一把,才對得起地底下的祖宗!

“哦!”馮式微快步上前,即將踏入東南辰向時,被一把憑空出現的傘給奪了前路。

那傘周身瑩潤,發出玉質般的光澤,猶如利器直直插進辰向位的地面,一入陣,就將沖闖的鬼氣給震了回去。這是什麽寶器,竟能震懾住陰物?

思緒間,馮式微驚訝地察覺辰向的光芒閃爍起來,連帶著照亮未向,與其他六方位逐漸相連。這是什麽情況?他驚訝地看向旁邊的馮漸微,就見他那便宜哥露出一種崇敬的癡態,望著某個方向。

馮漸微這人從小不愛跟人親近,在馮氏老擺出一張木臉,看起來頗目中無人,馮式微還從未見過他這種尊敬到癡迷的模樣。

馮式微順著馮漸微的目光看去,還未窺到端倪,就被一陣陰風迷了眼。那陰風蘊著強悍的陰力,令人心神不定,胸生郁氣,跟鬼氣寒冷的物理攻擊不同。他更是好奇,正要強行觀相,卻被馮守慈一聲“馮式微退下”給阻止,只好快速離陣。

馮守慈也看到了那陣陰風,以及陰風落地後的身影,他先結印施了一個助陣術,加速十二辰立陣,然後輕輕一撣衣袖就逼退迫近馮漸微的鬼氣。

而插入陣中的玉傘,竟然真的聯通起陣勢,一副完整的八卦圖綻亮在天門山上。八方位力量終於平衡,所有人都暫時松了口氣。

面對無數鬼氣,馮漸微的平生斷魂已到極盡,掐斷相術後,他手腳無力地摔倒。盧行歧一個旋身補陣,揮掌用自身陰力阻擋拼死掙紮闖陣的鬼氣。

十二辰陣拖沓越久,鬼門關口的惡魂越蠢蠢欲動,盧行歧抓起馮漸微前襟,將他扔進陣中,厲聲命令:“馮漸微,陣勢已成,再次立陣!”

本就失掉力氣,馮漸微被扔得七葷八素的,他眩著腦子爬起來,踉踉蹌蹌地站到中位上。

馮地支也已是強弩之末,但還是撐著替馮漸微驅趕瘋狂掙紮的鬼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只要立陣成功,就能解脫了!

八方位十二人以及起陣的馮守慈馮橋,和候補的馮式微,此時都與馮地支想法相同。快點立陣成功,才能保住鬼門關口。

於是數道殷切的目光聚集到馮漸微身上,他晃晃眩暈的腦袋,強打起精神,頂著一眾凜冽的鬼氣托起手訣。

也許感知到形勢不妙,鬼氣瘴霧迅速糾集,頃刻間壯大,淹沒掉馮漸微的身影,看著就像將他吃掉了一般。

“阿漸!”馮橋慌了。

“哥!”盡管平日不對付,但眼看馮漸微被鬼氣吞食,馮式微也擔憂失措。

馮守慈沖馮橋搖了搖頭,讓其不要自亂陣腳,守好本位。他目光矍鑠地盯著陣中,眼中期待、相信、擔心的情緒交錯閃過。

施平生斷魂已經透支掉馮漸微的精力,他此時定然神魂不穩,而立陣需要形魂合一,才能調令陣勢。馮守慈明白其中艱難,但刀架脖頸,只能寄希望於他身上。

在眾多殷切的視線之下,一道聲音赫然破瘴霧而出:“天地自然,穢炁分散,元始安鎮,回向正道,按行五岳,八海知聞,左社右稷,不得妄驚——十二辰陣,立!”

立陣瞬間,天門山中金光畢現,泱泱鬼氣瞬間從馮漸微身周蕩開,被散發璀璨光芒的陣勢拘盡。

圍壟屋碉樓的巡查手見天門山上金黃驟現,發覺照在山中的射燈光線變清晰了,他們意識到瘴霧開始揮散,那就代表十二辰陣立成了!

高墻之上一陣歡呼:“成功了!”

“馮氏又成功了!”

馮蔔會在慶賀的人群中,聽到那個“又”字,覺得尤為刺耳。

——

立陣後,馮漸微就像被抽幹了力氣,倒在地上。

“哥,你怎麽了?”馮式微趕忙前去扶起他,可他的身體就跟一團爛泥一樣,連攀附都做不到。

馮橋在邊上說:“阿式,你就受個累,把阿漸背下山。”

“啊?”馮式微不太情願,關隘古道崎嶇,讓他背不得累死。

馮守慈瞪過去,“你哥今晚出了大力,你一個候補的什麽忙都沒幫上,背他下山很委屈嗎?”

馮式微閉了嘴,乖乖答應,蹲下拽過馮漸微雙臂,將人背了起來,“父親,那我們可以下山了嗎?”

馮守慈壓了壓手掌,意思再等片刻。

馮式微表面“哦”了一聲,心底嘰歪:早知道讓馮漸微先躺一會,現在背上來,什麽時候才能下山?

盧行歧在收蓬山傘,細心地撥掉傘面的塵土,馮守慈走了過去,朝他拱了拱手。腰彎得夠低,誠意倒足。

“謝門君今晚襄助,馮某感激不盡。”

“不謝,只是順手。”

順手的事,對馮氏來說卻十分困難,差點失敗,可馮守慈不覺得盧行歧傲氣。盧氏一門的術法高深,確如傳聞所言,這位更是能耐,以陰身施正陽術法,古往今來都難見其一。

馮守慈再拱了拱手,虛心請教,“門君,我有一事不明,你手中的寶器是什麽來歷?怎麽能跟陰陽玦的力量聯動?”

馮漸微也好奇,拍打馮式微的肩膀,讓他近一點聽。馮式微扁嘴不樂,但仍舊照做,背著他靠近。

盧行歧轉腕背手,將蓬山傘收在身後,阻擋住馮守慈顯露出一絲貪婪的目光,“這傘名喚蓬山,是用遠古撐天石的蓬山石而制,與陰陽玦同出一系,可以激發出陰陽玦的能量。”

馮守慈急聲,“那它是否也同陰陽玦一般,可鎮鬼門關口?”

聽到這,馮漸微算是明白了,老頭早就知道陰陽玦遺失,估計十方陣能立起來,依靠的是陰陽玦剩餘的加持能量,他用十二辰陣效仿,抱的是僥幸心理。

雖然刀架脖子上,不得不為之,但馮漸微還是對老頭越來越生厭,這麽重要的事不與自己商量,瞞著用阿公的名義哄他回來,一起背這罪名。

“同出一系,不代表效用可共。”盧行歧淡聲,打斷馮守慈的冀望。

馮守慈失望地低了低眼,而後道:“為感謝門君,我馮氏可備上厚禮,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供品或是其他的什麽。我馮氏若沒有,也可以出外尋。”

盧行歧聞言挑眉,打量著馮守慈,眼中意味,似在判斷什麽。

馮守慈心一凜,以為他要提那個要求,正準備先把答謝道出,卻聽他說“不需要”。

盧行歧不要,馮守慈也不敢接受,就怕他日後提出為難的要求,“門君……”

“好了父親!”馮漸微開口打斷馮守慈,“就按你平時的作風,給他金條感謝吧!”

鬼要金條做甚,馮守慈自然不信,還要再說:“金條恐怕不成……”

馮漸微卻道:“怎麽不成?他既無所取求,不若投其所好。”

“成,那便如此罷。”盧行歧爽快應聲,一陣陰風卷過,就失去了蹤影。

馮守慈百思不解,“這門君要供品兵馬都好說,黃金用來做什麽?”

馮漸微不想跟他廢話了,指揮馮式微帶自己下山。

……

馮氏隊伍得勝歸來,馮守慈動作也快,準備好金條,讓送去客人所住院落。

晚上十點,活珠子捧著一個木盒到閆稟玉他們住的院子。

禁制解了,陰風瘴霧消散,月光揮灑,夜空星辰閃爍。

一切恢覆正常,雙生敕令出來活動,閆稟玉在跟滾夢蘿打視頻,弄璋握珠偶爾飛過,滾夢蘿好奇那是什麽。

很多事閆稟玉都沒跟滾夢蘿講明,包括契約和與滾氏的牽扯,她打哈哈道:“那是我網購的玩具,可以飛的小人兒。”

滾夢蘿不疑有他,“這玩具挺陰間的,你少買點這種吧,別像前月那樣半夜撿錢撞鬼。”

那時撞的鬼此刻正端坐房內,閆稟玉笑笑,說:“沒事,現在是鬼怕撞到我。”

畢竟她手握追息蠱和沈冥蠱,對付一兩只普通鬼,還是有信心的。

始作俑者的盧行歧一回來就在畫符,執筆勾朱砂,坐著一個小時都不挪地。偶爾聽到這些趣言,不禁彎了嘴角。

閆稟玉的房門開著,裏頭傳出笑談聲,聽著和諧歡樂。活珠子一踏入院,就見房內雙生敕令在追逐打鬧,閆稟玉趴在桌面不知跟誰視頻,時而笑聲,對面盧行歧低首執筆,安靜地處在溫馨的熱鬧之中。

十二辰陣艱難成功,馮氏還處在劫後餘生的僥幸中,圍隴屋內氣氛僵硬。而眼前這副和睦相處的畫面,讓活珠子有種時光靜好的感觸。

“三火姐。”

“咦?阿渺你怎麽來了?”

閆稟玉的手機一晃,照到活珠子,視頻裏的滾夢蘿眼睛一亮,好一個病弱美少年!

活珠子邁步進屋,“來給你送東西。”

“哦。”閆稟玉有事,轉頭跟滾夢蘿說下次再聊,滾夢蘿擠眉弄眼,話裏話外想要活珠子的微信。

閆稟玉差點忘了,滾夢蘿就好這掛清瘦病弱少年,她小聲警告:“人家才十八歲,太小了。”

十八歲好嫩啊!姐弟戀多好吃!滾夢蘿更來勁了,在視頻裏給閆稟玉比了一個勢在必得的手勢。

閆稟玉哭笑不得,直接給這個大色迷掛了視頻。活珠子送的是個木盒子,擺在桌面,她問:“馮漸微送的嗎?這裏面裝著什麽?”

“不是家主,是我們大老爺。”

“我和他不熟,送我禮物做什麽?”閆稟玉狐疑地撥開木盒,一陣金光晃眼,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百克的金條,且有三根!

“不是,這、這、這是黃金誒!不是什麽裹著金皮的巧克力,阿渺,你不會送錯了吧?”閆稟玉太驚訝,話都磕巴了。

活珠子:“大老爺親自交待的,指名道姓給你。”

“為什麽?”閆稟玉稀裏糊塗的。

活珠子說:“大老爺給我木盒時,只說了句‘投其所好’,我也不懂是什麽意思。”

或許對馮氏來說,金條跟白菜一樣,閆稟玉是愛錢,但這也太貴重了,說什麽都不能要。她將木盒推回去,“這得值幾十萬,太多了,你拿走吧。”

活珠子只是奉命行事,送不出去回頭還得挨馮蔔會講,他想勸閆稟玉收下,“三火姐……”

突然,一雙染了朱砂的手進入兩人視線,將木盒納入掌中,瞧了一眼。

“這確是給你的。”盧行歧不知幾時收了符筆,將木盒轉交到閆稟玉手裏。

金條沈甸甸地墜著閆稟玉的手,她實在恍惚,問他:“為什麽?”

“我協助馮氏立十二辰陣,這是酬謝。”

“那也不是給我的。”

“馮阿渺不是轉述了麽,”盧行歧一字一字笑言,“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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