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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賄賂清軍的銀錢,莫不是拿了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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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賄賂清軍的銀錢,莫不是拿了盧氏……

班仝和操鞏駭然對視, 馮漸微口中的聽長輩說,明顯是他倆。已經夠小聲了,環境也嘈雜, 不料仍舊被聽了去。

不過這也不是秘事, 在流派內稍微打聽都能知道, 班仝和操鞏又松下心來, 好奇黃家會怎麽回應馮漸微。

劉鳳來和牙蔚親眼所見過馮漸微幫助盧行歧,其他派只是耳聞, 現今他親口坐實了, 馮守慈想替他說話也說不了。班仝操鞏家中都有大兒,也是年輕氣盛, 行事不顧大局,所以他們很能同情此時的馮守慈。

馮守慈也確實快氣炸了, 喊馮漸微回來不是讓他添亂的, 他從前是藏拙的性子,穩穩重重, 最不喜成為焦點, 現在怎麽變成這樣?

餐廳很靜,馮漸微能感受到視線的重量,一點點壓在身上。這些有底蘊的家族最好仁義面子, 也許覺得他怎麽有臉去問,臉如果能用來換答案, 他丟一下又何妨。

他們也不會在“叛敵”面前談論機密,如果馮漸微不趁著黃登池在場問清楚, 下次連聚餐的資格都沒有,主打一個出其不意。

馮漸微目不轉睛地看著黃登池,在他波瀾不動的目光中, 笑了笑。

黃爾仙上前來,想拽走馮漸微,黃登池眼盲耳力好,聽出了她的腳步聲,輕輕咳嗽兩聲。

黃爾仙頓了頓,就退到一旁了。

馮漸微的問題,不是什麽機密,遮遮掩掩反而惹猜忌,也失了黃家風範。黃登池坦然道:“事發當時,我還未出世,所知也是從父親黃化極口中得來,他在世時確實提過,在尋龍失敗後,黃家有幫助大家度過難關。”

馮漸微說:“那是如何幫呢?即便不是尋龍事件的發起方,失敗的連帶責任,也都該受懲處才是,雖然不至於滅族,為什麽除了滾氏,其他流派根基卻未受動搖?”

如何幫的過程,就連班仝這歲數也不知,其他流派家主都一樣,只聽長輩講過結果,不知道個中細節。

黃登池敏銳地察覺到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無關盧氏。

“太爺也別跟我細數,譬如當年流派內部也受重創,只不過是經年緩過來而已,這種理由。尋龍事件發生在1864年,清末那時局,民國那動蕩,再加上改革開放後經濟低迷,鬥地主,文化//大革//命,對越邊境軍事沖突持續到1989年,之後廣西才真正開始發展經濟。八九十年代,這都新時代了,信息飛速發展,我可沒聽到各派有什麽奮發圖強的消息,只是一個維持狀態。這根基,就沒動過。”馮漸微連黃登池可能的托辭也給預判了,他笑瞇瞇地,等著黃登池的答案。

劉鳳來從前跟馮漸微討論過這個話題,老實說,他也好奇,跟立場無關。

“馮氏小子,別用話來探我,這事之中內情其實不覆雜。尋龍失敗後,黃家用錢去疏通才保全了大部分人,就這麽簡單。”黃登池本就願意說,盡管馮漸微咄咄逼人,他人活一百二十歲,早就修身養性,還能被一小輩激了不成。

馮漸微不信,“能讓清政府看中的財力,那得多少錢,黃家這麽有實力嗎?”

“我黃家不欺小輩,既然你仍疑心,今日我便舊事重提。”黃登池道,“龍脈密令其實不是單純的尋龍,是一場隱秘的地方勢力清剿,成功與否,清政府並不在意,只是需要一個由頭。因為吃過洪秀全在桂平起義的虧,所以這片土地的地方勢力一直是當朝心中的一根刺,利用密令集齊這些詭秘力量,再名正言順地剿滅,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不過當時清廷處在內憂外患之下,又正值浩罕汗國①大舉進犯新疆,當朝焦頭爛額,尋龍失敗的問責停滯,我黃家早已預見這一局面,就用錢去砸通,再之後清朝政權名存實亡,付出一大 筆錢之後,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黃登池的回答,結合時代發展有理有據,但還有一個疑點,若真是因為尋龍失敗滅亡,盧氏怎麽可能魂魄不召?人死後可不是能立即投胎的,六道輪回,皆要排隊,等上個幾十上百年都尋常,像盧氏這種橫死的無法正常進入輪回,游走陰司,只會比善終之人更遲。要不然中國人怕絕後呢,因為香火元寶,就是在陰司生活的必要經濟條件。反正馮漸微還是不信。

其他流派不會站在盧氏的位置去想,自然信了這番初次聽到的歷史,心中對黃家更添感恩尊重。

劉鳳來聽了黃登池的言論,那股被盧行歧攪出的憋屈又冒出來,既然盧氏的事與他們無關,那不是憑白受冤枉了嗎!

“不了了之的代價是獻祭盧氏嗎?賄賂清軍的銀錢,莫不是拿了盧氏的金鋪去換的。”馮漸微再出驚言。

“好了馮漸微!你這是汙蔑!定罪要講證據,真信誓旦旦就拿出證據來!”黃爾仙出聲指謫。

馮漸微看到黃爾仙手腕上的黃金盤纏手鏈,他倆上學的時候他送的,因為她愛黃金,那時金價兩百六出頭,現在都快飆一千了。倒是過期的感情不值錢。

馮守慈也喝令:“馮漸微,臉還丟不夠嗎?快給我滾出去!”

馮漸微眼神一轉,老頭的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嚇人極了,好像下一秒氣就順不上來了。

黃登池大風大浪過來的,雙目虛望著馮漸微,平心靜氣道:“馮氏小子,你與盧氏相識,碰到門君將煩請將我的話轉告他,非是他想的如此,適可而止吧。逆天道而行,當心被反噬。”

黃登池如此大義,反襯得馮漸微小人嘴臉,既然個個都不歡迎他,那他就走唄。

“太爺,我會將此話轉告給門君。”馮漸微拱手一圈,“還有各位,再會。”

說完,馮漸微走出餐廳,不顧背後刺一般的目光。

小餐廳裏,隨從們的飯食已經上桌,有鮑魚,東星斑,參湯雞……跟主桌的菜色一樣,黃家不缺錢不搞區別。

活珠子吃得正樂,肩膀被人拍了下,他擡頭楞楞地看了會,“你怎麽來了?”

馮漸微拖張椅子在他旁邊坐,抓筷子夾菜,“那邊還沒上菜,我要餓死了,就到這吃。”

“哦!”活珠子不疑有他,看到馮漸微筷子伸向百合腰果,也遞出餐盤,“我要吃這個。”

馮漸微就給他夾菜,低聲囑咐:“吃飽之後仔細聽那邊餐廳,有異常告訴我。”

班氏操氏牙氏那幾個異能氏族並不懂術數,看不出活珠子是個半陰子。馮漸微和黃爾仙交往時,活珠子還身居圍壟屋,她不知道這個存在。劉鳳來更不會多嘴。所以活珠子耳目順風的本領可以利用起來了——偷聽。

——

電視看多了,閆稟玉以為墜落是一眼萬年的慢速,然而不是,在她模糊看到盧行歧飛撲的身影時,下一秒他就消失無蹤。因為急速下墜,她砸開崖下雲霧,然後被什麽剮蹭幾下,身體一頓一掉,墜落變緩。

枝葉在眼前刷刷掠過,閆稟玉看清格擋她身體的是一棵樹,也虧得聖地樹木通天,讓她沒墜多遠,也有機會自救。她張開手腳,增大受力面積,看能不能勾住樹枝或是卡在枝丫上,以此阻止再墜落。

霧散視線清,在閆稟玉自救的過程中,望見盧行歧在崖壁中穿梭來回,點足飛掠而下,就跟武俠劇的高手一般,飛檐走壁,幾下就到近前。然後單手攀住樹枝,吊掛身體,另只手撈起下墜的她。

剛剛看盧行歧著急地跟著她跳下,閆稟玉還以為他會像個火箭一樣,“咻”一下垂直下降來英雄救美。不想他還挺理智,施輕功安全抵達,雖然她也認為直接跳崖這種莽撞行為沒腦子,因為這是壁立千仞的懸崖,不是什麽山坡,但女孩子的幻想嘛,總是唯美的……

“閆稟玉,還能動嗎?”盧行歧問道,臂力猛提,把她的身體拉高,和他站到同一根樹枝上。

閆稟玉晃悠了下,扶住他手臂站穩,“能動,怎麽了?”

她受到驚嚇,嗓子還有點發抖,盧行歧望望她的臉色,還是說:“看到樹頂邊上的那塊懸石沒有?爬上去,站到上面。”

從底下望上,閆稟玉目測自己掉了二三十米的高度,雖然樹木緩沖了墜落,但背實打實撞到了,呼吸深一點,就牽扯到整個後背疼。在這種身體素質下,爬樹上石有點難度,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幻想破滅,她咬咬牙說:“好。”

盧行歧便跳到旁邊樹幹,把位置讓給她操作。

聖地的樹巨形,不怕踩折枝幹,閆稟玉放心地下腳,手攀腳蹬,還算輕松地上到樹頂。盧行歧還在下面,她剛想低頭,被他一聲令止。

“別看,只管往上。”

或許是擔憂她看到崖下,會影響心情,於是閆稟玉擡起眼神,看見斜上位置距離一臂半的懸石,高度差有半米,石寬僅二十多厘米,兩腳站上去就沒有餘量了。在沒有支撐的情況下,一步踏過去難,更危險的是,沒有試錯機會,一個不穩,就會掉下雲霧彌漫的深淵。

“接住這個!”背包在盧行歧那裏,他掏出登山繩一端拋給她。

閆稟玉伸手接到了,他繼續說:“綁腰上,我會接應你。”

“嗯。”閆稟玉一手挽住樹枝,一手縛繩在腰,勒緊。疼,她倒抽一口涼氣,仍舊再綁一道,再勒緊,只管安全,疼就顧不上了。

下面盧行歧把繩索另一端綁在樹幹,再次擡頭,望著閆稟玉被枝條掛破衣服的後背。她應該不好過,但一聲不吭,保持冷靜地去讓自己脫困。

盧行歧預測過崖底高度,還有很長一段觸底距離,從樹上往下走不實際,回到正道周折,體力也是問題,只能往上。更糟的是又開始下雨了,崖下氣溫本就比地面低,淋濕了會冷,動作更艱難。

綁好繩索後,閆稟玉在再次看向懸石,在做心理建設。當雨點落在臉上,她就什麽恐懼都想不到了,清楚猶豫多一秒,懸石就多濕一點,一旦全部濕透,沒有摩擦力會更難在上面站穩。

雨點紛揚,催促著閆稟玉,她側轉身位,背向崖壁,左手拽住樹枝,右手在崖壁上摸。摸到抓握點後,彎指緊緊內扣,伸腳去夠懸石,然後背部猛地後沈,松左手,緊右臂,貼著崖壁踩腳躍身!

盧行歧在下面望著,在閆稟玉一步躍上懸石後,隨著她急遽起伏的胸口,舒了一口氣。他隨即解下繩索,繩結套進手臂,擡頭尋找。

落下懸崖時,他發覺崖壁有一處缺口,不知有多深,但能容人,就在懸石三米開外,可以作為短暫的容身之處。三米距離常人躍不過,只能是借助繩索蕩過去,所以他望高處找合適的結繩點。

“盧行歧,我站上來了!”頭頂傳來閆稟玉忐忑又興奮的聲音。

“嗯,很厲害。”他說,並未看她,而是牽緊繩索在枝葉中穿梭,很快飛掠上崖壁。

他縱身掠高那一下,閆稟玉看到了,那迅疾的身影在懸崖峭壁上來回定點,不知道目的在哪。她不敢出聲打擾,視線跟隨他靈巧的身形,也轉移了恐懼的註意力。

單純的輕功跟攀巖的原理有些相似,也是依靠各個定點落點,控制重心,協調身體,分配力量達到攀升。不過攀巖註重力量,輕功著重在身形輕巧,掠飛間衣袂飄展,似驚鴻如游龍。

盧行歧找到結繩點,那是崖壁贅生的石柱,距離懸崖缺口四米高,位置在閆稟玉和缺口的中間。他試過挺結實,便從手臂褪下繩結綁穩,縱身跳落到缺口平臺上。

他走到平臺邊緣,指示閆稟玉行動,“縮短你腰間繩索,與我的位置平衡,然後跳過來。”

閆稟玉點點頭,腰上的繩結是攀巖繩結,一抽一緊就能縮短繩索。準備好後,她伸手拽繩,謹慎地確認牢固度,然後看向幾米外的盧行歧。

盧行歧張手向她,“來,跳過來,我接住你。”

從剛才到現在,他真是臨危不懼,心思縝密,有這樣的夥伴,閆稟玉放下心。她緩緩側轉身,面向懸崖缺口,眼光錨準,微屈膝,足下蓄力,奮然縱身一躍!

平地起躍,沒有助跑,閆稟玉深知蕩不過三米,身過中央時,她腳蹬崖壁,又送出一股勁,直直躍到盧行歧身前。他張手繞過她腰,收攏,穩穩接住她,半轉身體,帶她落地。

閆稟玉驚魂未定,盧行歧已經開始解繩索,解開後隨意掛在石壁上。接下來他頓了頓,然後雙手手指輕輕地順著她外套的袖子,慢慢上撫,目光依舊低垂。

一寸一寸點撫,不知在確認什麽,小心翼翼,如煦風拂過,甚至沒有飄灑進來的雨絲重。那種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即便隔著布料,也讓閆稟玉輕顫,好像剛經歷過墜崖,感官變得敏感。

他的目光隨著輕撫而上,閆稟玉窺到了他眸中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緒浮動。輕觸的動作太有似是而非的意味,她忍著,出聲說:“你能飛檐走壁,出懸崖上到平地,再結繩索下來,就能攀上去了。我們……為什麽不直接離開?”

“藏象不知滅掉沒有,你受傷了,先休息。”

他聲音平穩,指尖卻遲疑,暫停在她雙肩。鬼沒有呼吸,不然她此時,將完全籠罩在他貼近的氣息之下。

“飲霜刀不知掉哪了。”閆稟玉又說。

“我看到了,刀砍進樹枝,得閑我去找回來。”

盧行歧的指尖又移動,點撫向後,掌心輕輕觸過閆稟玉的鎖骨,有一種電流麻過的感覺。她大概明白了,他在確認她的傷勢,她輕輕呼吸,驀然抓住他手腕,撥下來。

他表情微變,看向閆稟玉,眸色中有一種不知所以的矇昧。這樣的目光輕而脆弱,跟他平時的冷淡冷然不似,帶著脆弱的認真凝視,這顛覆的反差感,讓她的心臟燙了一下。

閆稟玉大口吸氣,牽動後背,眉頭不由皺緊,但她不想被他看出傷勢,忙轉身,向洞內走去,用交談來掩飾。

“你真理智,用輕功掠下懸崖施救,我們才得以全身而退。”

“我看到下面有樹,你不會立即墜崖。”

閆稟玉停步,心裏想著這句話,他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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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浩罕汗國進犯新疆後建立的政權是洪福汗國,左宗棠收覆新疆,打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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