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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盧行歧魂散,契約就自動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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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盧行歧魂散,契約就自動解了

刀刺進雞鬼眼睛後, 祂立即不動了,身形靜立,真有種呆若木雞的意思。

傷口下緩緩流出紅色的液體, 五毒毒氣更重, 閆稟玉一直在特意屏息, 只是現在距離過近, 液體即將流到她身體。目的達成,她沒有猶豫, 拔刀跳地, 朝陣外跑。

奇怪的是,刀拔出之後, 雞鬼的眼周立即出現裂痕,緊接著擴散至全身, 迸發出一團紅霧。那紅霧就是毒氣過濃而致, 極速彌漫地朝閆稟玉追來。

“快跑!”盧行歧在陣外喊,手迅速探下。

三米距離, 閆稟玉兩步起跳, 抱住盧行歧伸下的手臂。他立即轉探為抱,把她帶出了降妖陣。

出來後,閆稟玉回身看, 紅霧已經充斥滿陣內,不過困於陣勢, 無法外洩。此時雞鬼的身影已經看不見,這毒氣多濃, 可想而知,好驚險啊!

地宮內亂石堆積,一片混亂。牙天婃的奏音不知何時停下, 打鬥也停止了,官安等人退到牙蔚和牙天婃身後,幾乎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馮漸微和活珠子回到後方,也同樣鼻青臉腫,衣衫破裂。敕令紙人和雙生敕令飛伴在兩側。

進陣後閆稟玉多多少少吸入毒氣,她走了幾步,眼發花,眨了好幾下眼睛,視線才清晰。她走到活珠子身側,和他們一同面對牙氏。

降妖陣已經穩定,盧行歧不再控陣,到前來與他們一起。

牙天婃坐在輪椅裏,揮了下手,官邑推動她面向盧行歧。從來只在傳聞中的盧氏,她今天終於見到了,高身玉容,世家門戶培養出來的繼任者,果真氣度不凡。

“盧氏門君,”牙天婃欠了欠身,“說吧,你到我守燭寨,到底是為了什麽?”

牙天婃變得客氣許多,與之前的盛氣癲狂判若兩人。馮漸微想,或許是因為雞鬼被控制,她們技不如人的權宜之策。

但這問話,實在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因為從他們進入守燭寨開始,牙氏一直在防備,甚至設圈套。牙天婃明明知道什麽,也處在下風,卻還在那防守試探。

閆稟玉與馮漸微想到一處了,好奇盧行歧會怎麽應對,看著他。

盧行歧雖然陰壽百餘年,但人壽不過二十有六,也回應地拱了拱手,開口和聲卻帶刺:“牙氏家主,你既知我到守燭寨是有目的,也準備充分地在幻象裏釋出噬魂靈的蠱蟲,直取我陰魂。現在又如此問,是何意思?”

馮漸微聞言挑眉,盧氏果然傲氣,纖毫不讓,一句利落鏗鏘的反問,將試探狠狠扔了回去。

牙天婃一時語塞,面上五毒刺青更顯沈冷。

牙蔚接過話,平平常常解釋:“門君,阿乜如此,只是我族地宮一直是禁地,我牙氏有守衛之責,所以才有此防備。”

意思就是爾等先行不義,我等師出有名,盧行歧笑了笑,說道:“若真只是防備,為何在我們離開劉家後,就迫不及待在七十二涇下咒驅五毒?”

牙蔚不知此事,轉頭看牙天婃。

牙天婃沒有給她回應,摸著胸前雞頭骨鏈沈心靜氣,再開口:“我偷襲你們,只是我與劉望猶有交情,你們挖人祖墳擾魂安寧的行為,實在欠妥。”

盧行歧不覺他當時行為有什麽,面無波瀾地反問:“難道不是你覺得下一個會輪到牙氏,才先下手為強嗎?”

“我牙氏做過什麽,需要下手為強?門君話可別亂說。”牙天婃握緊骨鏈,憤聲道。

馮漸微不禁插嘴:“對啊,牙氏無墓可掘,談不上防患於未然,到底是在害怕什麽,誰知道呢?”

“馮漸微你——”牙天婃氣得拍打椅子扶手。

反正遮羞布扯開了,馮漸微也不管得不得罪,現在雞鬼被控制住,他還慫什麽?何況還有小時候被雞頭骨下咒的仇。

牙蔚也憤言:“馮漸微,我們同屬七大流派,所以阿乜對你禮待有加,不計較你私入我牙氏地宮之事。現在你這是什麽態度,是想將牙氏與馮氏的路走絕嗎?”

馮漸微呵呵冷笑,扯出自己身上被刀劃開的衣裳,“我們兩家的路,不在剛才被你們用刀砍斷了嗎?應該是我要問,你牙氏先下的死手,行事如此狠絕,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

“你!”牙蔚在守燭寨是大小姐,出外也沒人會對她大小聲,因為長得好看,在很多方面都受到優待。她就沒受過這種氣,嚷嚷驅使官安,上去再打!

馮漸微也是當大少爺長大的,從不委屈自己,就要拿刀開幹。

家主如何,活珠子就如何。

閆稟玉也撿起地上的長棍,橫在身前,時刻準備著。

盧行歧是氣定神閑,手指繞著一道陰氣,牽連著降妖陣,似有若無的威脅。

眼見場面又亂了,牙天婃看盧行歧那神態,心知他要耗在這裏了。也是,等待百餘年破世,耐心自然了得,可是族仙本體受損,不能等。

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牙天婃望了望陣內的雞鬼,終於妥協,“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你是為當年盧氏滅門一事而來。”

這句話,將一觸即發的氣氛給摁了下去。

牙蔚回到牙天婃身邊,臉上再不見跋扈。

官安也跟著退下。

馮漸微和活珠子收起武器。

閆稟玉眼瞥盧行歧,看到他輕揚了嘴角,愉悅的表情。他總是這樣,誰都不信任,非得把人逼出他想要聽的話。

“牙氏家主可知我盧氏絕學?”盧行歧卻問起其他。

牙天婃說:“起陰卦。”

盧行歧輕點頭,語調飛揚,“以陰魂起卦,上竊天機,中窺曲徑,下隱世道。生息可謊,死魂吐真…… ”

他倏爾沈聲:“撒謊,對盧氏行不通。”

牙天婃神色一僵,因面覆刺青,幾乎沒人察覺她的異樣,“你這是懷疑我?百餘年前的事,我如何能參加?你今天是要不分青紅皂白將罪名扣實在我身上嗎?”

盧行歧輕笑,“盧氏滅門,真相如何未知,何來罪名一說?”

“我只是覺得,你破世之後,從欽州府劉家下手,行事疾暴不留餘地,是以猜測,你認為盧氏一脈之死有冤屈。”牙天婃感到口幹舌燥。

盧行歧沒有糾纏這個敏感的話題,轉口:“不提百年,就談二十九年前,劉望猶死時,你在劉家的所見所聞。”

玉面長眼,明明是泛若桃花的相,卻神有威懾,迫得人不敢直視。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麽,牙天婃腦中紛亂,心跳也猛了,她深呼吸緩口氣,如常說道:“我不記得多少年前,但劉望猶死時,我確實在劉家做客。那三天只是被平常招待,並不知曉劉家內部之事,參加葬禮也是和其他幾家一起,並無特別,你說的所見所聞到底是什麽?”

“我既知你當時身在劉家,會信你不知劉家內部之事?”盧行歧說著,勾指收緊降妖陣。

雞鬼咒法被破,本相堪危,再受陣勢擠壓,恐會破碎。

牙天婃見此,手緊撰成拳,陰毒的目光射向盧行歧,“生息可謊,死魂吐真,門君莫不是要取了我性命,再攝我魂息起卦,才願意相信我所言非虛嗎?”

“何況……”牙天婃冷笑,“門君以為,區區一個降妖陣就能困死我族仙?族仙數百年仙力,你以為憑你百年修成,能敵過祂?”

這是談崩了,盧行歧笑面陰森,“那牙氏家主且看看我百年陰力,比你族仙所如何。”

他揚手驅陰氣從陣中擡起一片鋒利的缸壇碎片,尖刃一端直指雞鬼胸腹。隨後雙手合握捏訣,口中請念:“天地玄宗,金光符命,鬼妖膽衰,精怪滅形①……”

族仙終日匿於缸壇,那缸浸淫邪氣,與其同出一元。牙蔚也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典故,忙阻止:“等等!我知道,我來說!”

咒語完,斬祟刃未出,盧行歧暫停等待,看牙蔚能道出個什麽所以然。

牙天婃沈默著,臉色比五毒刺青還鐵青,看向牙蔚。

馮漸微和閆稟玉都在等,牙蔚到底知道些什麽。

眾人目光聚到牙蔚身上,牙蔚艱難地吞喉嚨。其實她也不知,但察覺到阿乜的異樣,清楚阿乜有隱瞞。她說知道,也只是想解局救族仙。

情況緊急,唯有一招禍水東引起效最快,先將人引開,查線索需要時間,屆時她們也已經做好更全準備。至於引給誰,需要考量。

其實牙蔚不喜歡黃家,黃四舊帶來消息,說這兩日來下定商量訂婚,明知牙嵐要生了,還要把事湊一起辦,明顯不重視牙氏。至於黃家為什麽要選盧行歧抵達守燭寨的時間匆匆忙忙到來,她有理由懷疑,黃家對待盧氏,也有其內情。

牙蔚看眼馮漸微,心底有了主意,“我知道盧氏覆滅與誰有關。”

牙蔚信誓旦旦,牙天婃緊張起來。

盧行歧凝起眼神。

閆稟玉仔細聽。

“是馮氏!”牙蔚指向馮漸微。

馮漸微腦門大大的問號,“我家?”

牙天婃聽到這裏,松了口氣。

閆稟玉和活珠子也很是疑惑。

牙蔚:“我曾在無意中聽到,你說你阿公臨死之前批命,稱盧氏一門含冤。”

之前夜間與活珠子談話,忽而落雨,沖走辣椒粉,肯定是那時‘無意’聽到。拿他的話來冤枉他家,馮漸微氣不打一處來,“那又如何?馮氏本就以探相問卦之術聞名,為盧氏批個命怎麽了?”

牙蔚笑了笑,說:“七大流派曾拿盧府舊物入陰司招魂,此次活動的發起人就是你阿公馮流遠。你馮氏若沒有鬼,又怎會在百年後做這麽一件多餘的事?而你加入盧氏陣地又是因什麽?贖罪嗎?還是深入敵人內部,知己知彼?”

好大一盆臟水,好一招挑撥離間,馮漸微百口莫辯,他也確實不知是阿公主持的招魂儀式。

牙蔚所言,有理有據,活珠子和閆稟玉也都驚愕地看向馮漸微。

“我、我……”面對凝視,馮漸微啞然,用真誠的目光求助盧行歧。

盧行歧並未看他,而是對著牙天婃失望地搖了搖頭,隨後劍指並出:“斬祟刃——出!”

降妖陣中,碎片插進雞鬼胸腹,雞鬼的相如瓷片一般碎做滿地,連被陣勢困住的毒氣紅霧也瞬間消散。

盧行歧此舉,無疑信了他,馮漸微胸口充滿被信任的感動。

雞鬼相碎神殞,牙天婃大受打擊,氣得僵硬在輪椅裏,手腳抽搐。

官邑按住牙天婃的同時,跟官安交換眼神。官安悄悄出了地宮。

族仙,真的死了……牙蔚愕然,不敢置信,淚無聲落臉,“我都說了!全都說了!你盧氏、不講、不講道義!!”

盧行歧朝降妖陣揮出一張隱晝符,神色冷戾,“道義是給人用的,你牙氏用生祭供邪元,不配為人!”

族仙不在了,牙氏眾人方寸大亂,官邑出聲維持秩序,大喊:“撤退!撤退!”

一群人擁著牙天婃和牙蔚退出洞廳。

馮漸微覺得牙氏眾人反應過度,因為他們不像雞鬼,要將人趕盡殺絕。

遠方傳來震動,活珠子感受到了,豎起耳目。聽了會,手猛然抓住馮漸微。

“阿渺怎麽了?”

活珠子慢聲:“有聲音,很重,巨大,帶震動,嗡嗡地移動,似乎在……地宮入口……是……”

“是什麽?”根據活珠子的敘述,馮漸微思考,移動的大東西,在地宮入口,做什麽?

“封出口!”

“是巨大的石門!”

馮漸微驚呼:“牙氏要封地宮入口!”

封了地宮出口,那人在裏面不是要被活活困死嗎?閆稟玉也嚇到了,“那怎麽辦?”

雞鬼一滅,降妖陣自動消失,盧行歧進入去撿附了雞鬼陰息的隱晝符,以備起陰卦之用。

馮漸微帶活珠子邊跑邊說:“我和阿渺先去阻止封門,你們也趕快過來!”

“好!”閆稟玉點頭。

兩人疾往外沖,背影很快不見。

閆稟玉負責收敕令紙人,安頓好弄璋握珠,跟盧行歧說:“我們快走,地宮要被封了。”

“嗯。”盧行歧走過來。

閆稟玉著急在前,還沒出最後洞廳,只聽到一陣轟隆隆的巨響,腳下大地也在晃動。

“不好!”

話音剛落,連鎖反應一般,地宮裏傳出連續砸響,轟隆聲不絕於耳,幾乎要把人震聾。

閆稟玉連連後退,穹頂的石牙被門口落石的動靜給牽連,不停地墜落,斷掉去路。她被迫回到空曠些的最後洞廳,就連地下河流水,也被震得水流打轉,拍擊在洞壁上。

砸落的震響持續了幾分鐘,閆稟玉聽著,心越來越寒。不知道馮漸微和活珠子怎麽樣了,第二洞廳的石牙林一旦坍塌,身在其中無生還可能,如果他們追到外面,那還好點,即便出不去,也能在地宮尋得裹身一隅。

震響停後,閆稟玉轉身,心情擔憂,語氣虛弱,“盧行歧,我們好像……出不去了。”

盧行歧站在雞鬼缸壇碎片前方,面無表情,低著眼,不作聲。

現在是出口被堵了,他們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他怎麽這麽平靜?閆稟玉疑聲,“盧行……”

盧行歧眉間忽然狠狠一皺,然後身體直直往下倒,重重跪膝在地。發辮垂到胸前,那枚閃耀的古金幣,輕輕地一點點墜彎他的腰骨。

“盧行歧!”閆稟玉急走幾步,看到他身背覆滿密密一層黑色飛蟲。

是在幻象裏出現過的啃噬魂體的蟲子!不是在幻象就飛散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陰氣急速流失,他的背越來越低,十分痛苦,脆弱。

地面堆著亂石,拖累腳步,閆稟玉趕過去需要時間,“你再等等……”

流水嘩然,拍擊洞壁,閆稟玉不經意間掃見洞壁石縫裏有影子晃過。

擔憂又是牙氏的偷襲,閆稟玉權衡之下,撿起棍子手電,轉步靠近洞壁。

手電光線掃進石縫,閆稟玉意外對視上一道目光,是祖林成。她藏身在裏面,意味未明地沖她一笑,隨後轉身消失在石縫中。

手電的光線直入石縫,照出裏頭寬闊的洞穴,裏面有風,呼呼的聲,對竄出來。

閆稟玉想起償命燈燈盞兩邊風晃燃燒的黑跡,能形成對流空氣,就有進出風口。地下河流水沖進石縫,最終匯向哪裏?祖林成是妖,有形,她未從前面牙天婃臥室進入地宮,只能是從石縫中來,石縫又外延至何處?

這些想法在腦海中碰撞,最終落成一個大膽的決定。

閆稟玉回頭,看向跪倒在地的盧行歧。

無論是欽州還是龍州,她都經歷過性命威脅,未來不知,但也能猜測,不會太平和安全。馮漸微有家族勢力,即便隱瞞劉家,闖牙氏地宮,都被特殊尊待。而她,完全的白丁,無術數加身,又被契約綁定,只靠一身皮肉,是真的會死的。

閆稟玉腳步開始倒退,遠離盧行歧。

他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意圖,眼神直楞楞地望著她,緩緩伸出手。

以盧行歧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心性,即便此時,他也不可能會解除契約。

她一直被社會規則規訓,沒有過滅人性的念頭,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盧行歧魂散,契約就自動解了。

他如此厲害,又有神秘寶器,再修煉百年也可再次破世,還能繼續報仇。屆時她已經壽盡,也算善終了。

這樣想著,閆稟玉轉身蹚過溪流,向石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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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引自辟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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