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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戴冠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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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戴冠郎乎?

側開目光的瞬間, 閆稟玉清醒幾分,她意識到剛剛的凝視讓她魔怔了,開始掙紮。但女人的手臂像是藤蔓, 自動延長, 將她纏得死死的。

面容模糊, 身體詭異, 周身散布紅光,閆稟玉想起邪異的雞鬼。上一刻她還在牙氏地宮, 現在出現在這裏, 這會否是雞鬼造出的一個化象?

這個女人千方百計讓閆稟玉看她,對視是雞鬼下咒的一個方式, 女人是想借機下咒吧!思及此,閆稟玉的理智全部回來了, 手腳並用地踢拽女人, 以此獲得呼吸的空間。

“閆稟玉!”來人又喊,似乎想確定她的狀況。

閆稟玉頓住, 轉頭看見門口的盧行歧, 他與她對視一眼後便快步掠近出掌。她此時的站位是背靠門,女人在她面前,她的身影完全擋住了女人。

閆稟玉停止掙紮, 盡管吸氣少出氣多,憋得臉漲紅, 也奮力擰身晃了位置,側露出女人纏絞著她的身體。

幾乎是同一瞬間, 盧行歧的掌風攜帶強悍的陰力,劈進女人肩頸!女人鎖骨與肩骨從中斷開,半邊身體撕裂, 晃晃悠悠地吊下。奇怪的是,一大片傷口只是呈現出血紅色,並無鮮血流出。

盧行歧趁勢用手握住女人肩頸,釋放陰力蓄到掌心,開始撐裂傷口,想將她身體徹底撕開,卸掉她的纏絞力度。

女人手臂因此松動,閆稟玉得以暢快地深吸一口氧氣,找回些許力量後,配合盧行歧的動作掙動,讓自己快點解救出來。

可那只撕裂到只粘連皮膚的手臂完全不受傷勢影響,依舊在延長,又將閆稟玉纏緊一道,口中溫聲地貼臉過來,“稟玉,我是媽媽呀,你為什麽不看我?”

閆稟玉哪還敢看,低著眼,餘光瞥到女人長出皮膚、仍舊沒有五官的臉靠近,她猛甩頭撞上去,撞得女人整個上身往後仰!

女人的身體橡膠一般,怎麽撕扯總還粘連在身上,似乎只要連接住身體就能無限獲得能量。盧行歧瞟準她仰露的脖頸,打算換個部位下手,他右臂擡肘壓上去,沖閆稟玉道:“刀!”

進入到這個空間,閆稟玉身上沒有任何防身用具,所以在廚房摸了一把小刀。手臂緊束,但肘下能活動,她手指摸進插兜,夾出小刀,屏著一口氣艱難地擡高手,“快拿,我沒、力氣……”

盧行歧低頭咬住她手中刀片,肘下再狠擊女人脖頸,松左手接刀,利落地插進女人喉間!

女人“呃”一聲悶哼,盧行歧的刀刃一深再深,女人喉嚨被劃開大口,他整個手掌隨著刀片伸進她的喉管。

因為這玩意不是實體,盧行歧割刀時只有些皮肉阻礙感,真正入手到喉腔,裏頭空蕩一片,只暈染著紅色的血光。

女人的頭顱幾乎要與身體斷開,她不會流血,開頸的畫面並不血腥,閆稟玉看著只是覺得詭異,因為傷口大切面紅光迸發,有愈烈之兆。

盧行歧轉動手腕,最後劃拉一下,女人頭顱砰地落地。

閆稟玉感覺到纏在身上的手臂松力了,呼吸終於正常,因為被女人纏了兩三道,她掙了會沒完全掙開。盧行歧握刀轉手,劃拉幾下將手臂切成幾截,女人身體隨著斷肢倒下,再不動彈。

得到自由後,閆稟玉望了眼地面的斷肢頭顱,不見骨骼血管分布,所以一把小刀才能輕易割開。還有那個頭顱,掉落時恰好立在地面,臉覆人皮,正對著他們,像是在一直凝視他們,實在驚悚。

閆稟玉皺眉轉開目光。

盧行歧收刀貼腕,單膝蹲下檢查那幾截仍在迸發紅光的斷肢,閆稟玉在他身後問:“有什麽問題嗎?”

“不太對勁,”盧行歧半蹲著,肘撐膝上說,“你已經清醒了,但幻象還在。”

“幻象是這個地方?”

“對,確切來說,是你的心魔。”盧行歧站起身來。

因為母親是閆稟玉的心結,所以雞鬼才會利用這個來迷惑她嗎?

“你以前說過,牙氏會奏天琴踩銅鈴,以此催發雞鬼咒力。會不會跟一直傳來的天琴聲有關?咒力加強,幻象才更堅固。”

“也有可能。”

既然天琴奏響,想必牙氏對地宮的事已經知曉,閆稟玉嘆氣,“牙天婃她們可能已經趕到地宮,不知道活珠子他們怎麽樣了?還有這個地方,我們到底要怎麽出去?”

“馮漸微此人沒那麽弱勢,何況背後還有一個馮氏,牙天婃輕易動不得他。”至於出去的問題,盧行歧也在思考,“既然此處是你的幻象,那麽破象的重點也藏在你的意識之中,你仔細回想,與這個偽裝成你母親的女人之間的相處細節,有什麽異常之處?”

閆稟玉和女人沒相處多久便露出真面目,她們之間只對話了十來句話,她還能記起對話的內容。盧行歧認為突破點藏在她的意識中,她嘗試開始挖掘記憶,從剛進入幻象開始,細細回想。

雞鬼缸壇爆發紅光,接著眼前被紅霧彌漫,入幻象之後也是一片紅霧,空間應該就在這時轉換了。紅霧中出現一個女人,穿著她熟悉的侗裝,做了她愛吃的飯菜,溫柔地喊她吃飯……

閆稟玉眉頭輕輕皺著,低眉斂眼,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盧行歧輕步在屋內走動,尋找可能有幫助的線索,只是這屋子實在簡陋,走過幾步就一覽無遺,沒有任何發現。他從木窗望外,看見依次座落的吊腳樓,高聳的鼓樓,以及跨河的風雨橋。幻象的侗寨就是閆稟玉的家,她七歲下山獨自生活,沒有家人照料,怪不得是這副家徒四壁的模樣。

手臂忽被抓住,盧行歧看過去,撞上閆稟玉驚疑的目光,她說:“女人的臉,好像動了……”

閆稟玉因為回憶細節,眼神隨意放,不經意間瞥到女人的臉皮輕輕朝兩邊扯——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微笑表情,以至於她認為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女人的臉原先就是如此?

盧行歧似乎也嗅到了不尋常,握住閆稟玉抓在他手臂上的手,立即帶她緩步後退,像是怕驚動什麽。

他謹慎的舉動,更讓閆稟玉確定自己沒看錯,她小心翼翼地問:“都屍首分離了,還可能活嗎?”

盧行歧輕聲回:“幻象之境,無論生死。”

那就是還有可能活,裂身砍頸都死不掉,那還能怎麽對付?閆稟玉邊退邊僥幸道:“盧行歧,你可以使用術法的吧?”

“在這裏,術法不受力。”

意思是用不了,只能靠體力?憑他和她,四手四腳去對付一個可以無限覆生的怪物?閆稟玉想想也沒勝算,何況現在還沒找到破象的辦法。

閆稟玉愁著,忽被盧行歧推開,勁力之大,將她一把搡出了門外,後背撞在二層的圍欄上,震得她一口氣差點出不來。她還迷糊著,就見屋內紅光驟烈,霍然飛出無數的黑點,掉落在背身向外的盧行歧身上。

天琴銅鈴的奏聲,遽然變厲!

閆稟玉預感不好,“怎麽會……”

“快跑!”

話未問完,被盧行歧一聲打斷,閆稟玉立馬轉身,邁步向樓梯。可惜沒跑兩步,雙肩就被什麽緊緊鉗制住,將她拖進木屋。

閆稟玉轉頭看,發現爪住她肩膀的是一雙手,從屋內伸出,她還在烈烈紅光中看到女人重新組合的身體。雖然還有裂縫,不太完美,但女人兩頰上揚,笑得滿意。

閆稟玉不知道她還想幹什麽,只知道絕不能再落到她手上,於是伸手去捶、去硬掰女人手指。一根根手指反折到底,但女人似乎沒有知覺,一點力氣沒松。

女人笑著收縮手臂,慢慢張開懷抱,“來吧,到媽媽的懷抱裏。”

眼看著離女人越來越近,閆稟玉掙脫不得,另想對策之餘,口舌不讓:“閉嘴!你算什麽媽媽!”

女人頂著那副尊容,實在玷汙了這個神聖的稱呼。

手勁不行,刀在盧行歧那,她現在動不了,老家裝修太磕磣,當下無可把握的器具,還能怎麽辦?閆稟玉快速轉動腦筋,心念起,紅光中忽有身影掠動,舉刀朝閆稟玉砍來!

是盧行歧,閆稟玉心一喜,定定看著刀劈落在她身後,很快她半邊身子可以動了。正等著再落一刀獲得自由,他手臂突然僵住,深深地彎下腰去,很痛苦的樣子。

他怎麽了?閆稟玉從沒見過這樣的盧行歧,大口喘氣,渾身發抖。在他越來越無力的背脊上,她看到密密麻麻吸附在他背部的飛蟲,而飛蟲的間隙中,不斷地有黑色的陰氣洩出。

跟被黑貓抓傷一樣,盧行歧的背上有傷口,陰氣才會洩露。是這些蟲子,在啃食他的魂體。

在閆稟玉關註盧行歧時,女人用僅剩的另只手纏過她肩膀,又將她整個人禁錮住,繼續拖向自己懷抱。

“到媽媽的懷抱來,好好地看看媽媽吧。”

女人的嗓音依舊維持著溫柔的誘惑,閆稟玉聽著心無波瀾,在即將嵌進女人胸口的這一刻,她甚至覺得,盧行歧會比她更快魂飛魄散。

“盧行歧……”

盧行歧緩慢擡頭,看向閆稟玉顫動的目光,氣息不穩地說:“閆稟玉,只能靠你自己了。”

靠她?閆稟玉想起不久前他們討論,他說這是她的幻象,只有她能破象。她回想遇見女人之後的事,真的沒有頭緒……

女人的胸懷裹著閆稟玉的身體,窒息感又來了。

充斥在耳的琴聲銅鈴聲,在這時聽來,有種嗩吶的悲鳴。

盧行歧眼看著女人“吃”進閆稟玉半面身體,想強行使用陰力,背後卻傳來一陣陣更透骨的噬痛,那是一種陌生的力量被抽空的痛感,讓他無能為力。

“閆稟玉,你的執念是什麽?”他驟然喊道。

在盧行歧進入幻象前,馮漸微已經清醒,活珠子也有破出跡象,閆稟玉和他們的區別,就是沒有術法基礎,不修心志。神魂不穩就容易被雞鬼窺探利用,她心底深處一定有著什麽執念,在被這個幻象蠶食。

“你內心深處的執念,到底是什麽?”

閆稟玉聽到了這一聲聲的叩問,她的執念,是什麽?

幻象便是心魔,她一進入這個空間,就見到自稱為“媽媽”的女人。她想,她的執念是從未謀面的母親。

法律條文認定失蹤四年便可宣告死亡,二十四年杳無音訊,老頭絕口,旁人緘默,閆稟玉連母親來自何處都不知,更別提母家的親人。信息全都沒有,也或許他們怕她無法接受,從不告知,她也就順意不去承認母親可能死亡的事實。

閆稟玉轉過臉,望著這個她人生中第一次出現的“母親”角色。

因為她對母親的留戀,這個空間才會如此牢固嗎?她一直認為母親還活著,所以這個女人就一直活在她的幻象中,不死不滅。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媽媽,那我就留下陪你。”

女人面部紅光妖冶,用興奮異常的腔調說:“是呀,我是媽媽。”

也許覺得目的快成,她不再掩飾聲線,聲音梗塞沙啞形同老者。

在閆稟玉的視線中,女人眉眼初現,輪廓顯形。

開始進入幻象,閆稟玉是平靜的,女人並未得知她沒有酸魚吃,在她開始回想,心境也敞開,女人溫柔的話語化作無形的觸角鉆進她內心,去竊取她的記憶。既然可以窺探內心,那一片矇昧的無可窺探之處呢?

“你叫什麽名字?”

“媽媽叫什麽名字,你不知道嗎?”

閆稟玉笑了笑,“說不出是嗎?因為我也不知道。”

女人嵌吞的動作停了,安靜下來,不再妖言。

“這個空間是我的臆想,我不知,還有誰能知?”

女人的眉眼、輪廓又變得模糊。

“可惜你不是,因為我的媽媽已經不在了,不然她不會那麽多年一面都不見我。”

話落,女人的軀體像失去支撐,頹然倒塌,紅光也消散了。

閆稟玉終於獲得自由,但她感覺不到任何輕松。怔怔往回走,扶起半跪到地上的盧行歧,面對滿背咬噬的飛蟲,她也只是機械性地拂走。

然而有趣的是,她手剛到,飛蟲成片飛起,四散離開。

——

意識到牙天婃的目的,馮漸微才後覺這個老巫婆設了圈套,等著他們陷進去,再一舉拿下,真的太陰毒了!

再看閆稟玉面色憋紫,顯然在幻象裏遇到困難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馮漸微怒從心起,快速跟活珠子交代,“你待在閆稟玉身邊,我去把天琴的位置找出來,只要阻止催發咒力,盧行歧他們就多一分勝算。”

戴冠郎上盤攻不下,開始集中攻下盤,活珠子忙著敲打雞群,沒空回話,只能點頭。

“那你掩護我。”馮漸微繞步到閆稟玉背後。

現在就剩活珠子對戰戴冠郎,好在這些畜牲只在一面攻擊,並不涉及到土坑範圍。他貼著馮漸微的步伐,替其擋下突擊的公雞。

閆稟玉周邊半米距離無毒蟲,扁石離馮漸微一米半左右,之中有一米的跨度充滿毒蟲。他麻溜地抽出幾包驅蛇粉,狂灑一番!

五毒蟲登時如潮水般退下,馮漸微幾步跨越到土坑另一頭,彎腰握住扁石,正要往上拔。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熏得他差點吐出。

這黑土真臟,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玩意,馮漸微沈住氣,迅速拔出扁石,卻見石頭尖端浸潤有血跡。他拿到跟前看,一滴血蜿蜒著從石尖滴下。

血色新鮮,絕對是剛流出來的,這土裏居然埋有東西!馮漸微無比震驚,低頭巡視土坑,只見黑土表層緩緩起伏,像是有什麽在痛苦地喘息。

牙氏的邪門還不止雞鬼,馮漸微擔憂又是牙天婃用來對付他們的東西,想先下手為強。他高高舉起扁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朝著起伏的土面狠插下去!

石尖剛插進土層,就被阻擋住,馮漸微沈了幾下力,仍刺不進去。在他打算重新再找地方戳刺時,一只慘白的手掌破土而出,揮開他的石尖。

是人手,怎麽會有人埋在土裏!?馮漸微驚愕不已,舉著扁石忘了動作。

緊接著從黑土深處浮出一個人,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渾身沾滿帶血的泥土,雙手捧在胸腹下,而她的腹部上趴著一個覆蓋皮垢血垢、皮膚紅紫的新生兒。

她橫躺在黑土中,緩緩睜開雙眼,高舉起還連結著臍帶的新生兒,用那種興奮到尖聲的嗓音咒念:

“務降天恩,壯人跪伏,牙女親土,死生不絕,牙女懼土,戴冠郎乎?”

“我生了,是尊貴的女兒血脈!”

然而馮漸微看到那名新生女嬰,胸無起伏,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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