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 83 章 我怕你出門被人敲悶棍。……

關燈
第83章 第 83 章 我怕你出門被人敲悶棍。……

端午剛過, 上京眾人還沒從端午的熱鬧中緩過神來,上京就突然變天了。

五月初六早朝上,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徐清嵐突然上奏, 彈劾隋國公在駐守北境時,曾吃空餉以及公然倒賣軍械,才導致大前年與北狄交戰時,我軍將士傷亡慘重。

徐清嵐這封奏疏甫一呈到禦前,頓時在朝中掀起了一道軒然大波。

全上京誰不知道,大前年隋國公在與北狄人那一戰中落了殘癥,自此便得了陛下的優待。可現在徐清嵐卻說,隋國公在駐守北境時,曾吃空餉以及公然倒賣軍械。

徐清嵐甫一彈劾隋國公時, 有好幾位大臣頓時就急了, 當即便站出來替隋國公說話。

徐清嵐卻立在大殿裏,聲色朗潤:“在下身為言官,本就有監察彈劾百官之權。至於隋國公是否無辜, 自有陛下聖裁。如今陛下尚未發話, 諸位大人這麽著急跳出來做什麽?難不成諸位大人也參與了隋國公吃空餉和倒賣軍械一事?”

“徐清嵐,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之所以站出來 , 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

“就是, 你都察院有監察彈劾百官之權不假,可我等有向陛下奏請的權利。而非你……”

這大臣反駁的話還沒說完, 已被崇文帝厲聲打斷:“夠了!”

見崇文帝動怒,眾臣忙不疊俯首跪下請罪。

崇文帝將徐清嵐呈上來的奏疏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向來以溫和面孔示人的帝王,此刻眼裏皆是肅殺之意。

“查!給朕徹查!”崇文帝握住奏疏的手背青筋迸起,他一字一句吩咐, “刑部上書,大理寺卿,都察院……都察院由徐清嵐來,你們三法司聯合給朕徹查此案,若誰膽敢包庇隱瞞,一律按同黨論處。”

吃空餉這事可大可小,可倒賣軍械這事就嚴重了。

朝中律法對持械有嚴苛規定,可隋國公卻將軍械倒賣了。他倒賣去了哪裏?買走軍械的人,有何居心?這無論哪一個環節,都足以令帝王震怒。

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見崇文帝震怒,當即便戰戰兢兢稱是。

而此時的隋國公尚不知這一變故,他大前年在與戎狄對戰時傷了腿,如今走路仍有些跛足。是以平日他甚少出門。今日他用過朝食後,他坐在房中親手擦拭他的寶刀時,驟然聽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隋國公恨鐵不成鋼道:“如今這府裏是愈發不成體統了。”

說著,隋國公又喚了他院中的老仆來:“你去前院看看,又是哪個混賬東西惹事了,將他的老子一並給我叫過來。”

那老仆忙不疊的去了。

隋國公是武將,對他而言,教導兒孫跟訓兵一樣,罵不聽了就打,不管再硬的骨頭,打一頓他就老實了。

可今日隋國公的鞭子卻沒能派上用場。因為那老仆去而覆返時,帶來的不是他那不成器的兒孫,而是徐清嵐並大理寺和刑部的兩位官員,且他們身後兵甲林立。

隋國公心中咯噔一聲,他忙杵著拐杖上前:“不知諸位這是?”

“有人彈劾隋國公你吃空餉倒賣軍械,陛下命我等徹查。隋國公,勞煩您老跟我們走一趟吧。”大理寺少卿道。

隋國公一聽這話,頓時情緒激動道:“哪個豎子敢誣陷老夫?老夫要去見陛下。”

“可陛下並不想見你。而且是不是誣陷,總得查過才知道。隋國公,請吧。”徐清嵐清冽的嗓音響起。

大理寺和刑部的兩位官員也是一鐵面無私的表情,隋國公便知道,他今日是見不到崇文帝的,他只能跟著官差一道走。

待隋國公出了他的院子之後,就見他的兒孫們全都被官差拿下了。他們都蹲在院子裏,女眷們痛哭不已,男丁們則焦急的四處張望,看見他之後,他的兒孫們頓時仿若見到了救星一般,個個“祖父”,“父親”的急喚著。

“都給我老實點!”有官差當即呵斥道。

若是在平常,隋國公府的哪裏會將這些小小官差放在眼裏。可今日看著三法司的官員一副抄家的模樣闖進他們家,這些錦繡堆裏長大的老爺郎君們瞬間被嚇成了軟腳蝦,此刻皆都向隋國公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但隋國公卻沒看他的兒孫們,而是看著周遭來回走動的衙役官差們。

這些人將國公府翻了個底朝天,尤其是他住的院子,更是只差掘地三尺了。隋國公知道他們在找什麽,縮在寬袖裏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這事太突然了,不但打了隋國公一個措手不及,也打了滿朝文武一個措手不及。

很快,隋國公闔府入獄的消息便傳遍了上京。

宋寶瑯彼時正在宋家,宋寶貞在聽管事們回事,她則抱著燁哥兒在懷中逗。

燁哥兒如今長得白白胖胖的,宋寶瑯手一伸他就要宋寶瑯抱。抱了沒一會兒,燁哥兒就指著門外,意思他想出門。

宋寶瑯遂抱著他走到廊下,讓他看著廊下的雀兒打架玩兒。

燁哥兒正看的不亦樂乎時,宋寶貞的侍女畫墨著急忙慌的跑進來了。

畫墨向來穩重,鮮少有這麽慌張的時候。宋寶瑯還以為又出什麽事了,她當即抱著燁哥兒站起來,“怎麽了?你這般慌慌張張的?”

“三娘子,隋國公府闔府下獄了,還是咱們三姑爺抓的人。”畫墨氣喘籲籲道。

宋寶瑯聞言先是一楞,旋即就反應過來了:難不成前段時間徐清嵐那般忙碌就是為了此事?

“可知是何罪名?”宋寶瑯問。

“這個婢子沒打聽到。不過除了咱們姑爺,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好像也在,我聽圍觀的百姓們說,好像是隋國公犯了禍及全家的大罪。”

徐清嵐是都察院的人,如今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也在,那便意味著,隋國公犯的是由三司會審的大案了。

宋寶貞的侍女們都為宋寶貞高興。

那隋國公府多行不義,如今總算是嘗到惡果了。

宋寶瑯心裏卻記掛著徐清嵐,她在宋家用過午食後,早早就回徐家了。

回去之後,宋寶瑯想了想,叫來繪春:“你吩咐一聲,讓底下人最近這些日子都打起精神來,尤其是夜裏巡夜的,務必要將家中各處都巡視到,不得有一絲懈怠。”

“好端端的,娘子怎麽突然這般謹慎了?”繪春好奇問,“可是因為隋國公府這事?”

“是也不是。隋國公府這事定然會拔出蘿蔔帶出泥的,為了避免有人狗急跳墻將主意打到我們這些女眷身上,咱們還是早做防備的好。”

繪春一聽這話,忙下去照辦了。

這天宋寶瑯在家中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亥初,徐清嵐才回來。

宋寶瑯甫一見到徐清嵐正要問時,卻突然捂住鼻子,皺眉道:“你身上什麽味呀?”

“先前一直在都察院的司獄司裏待著。你等等,我先去沐浴。”

宋寶瑯一看徐清嵐那模樣,猜他八成應該也還沒用夕食,是以又吩咐鳴夏:“你去讓廚房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夜宵來。”

等徐清嵐沐浴更衣出來時,桌上已擺好了飯菜。

今日徐清嵐陀螺似的忙了一整日,連茶都沒能喝上一口,更別說用飯了。

宋寶瑯見狀,將筷子塞到他手裏:“你先用飯吧,其他事等你用完飯再說吧。”

先前徐清嵐不覺得餓,如今看著桌上的吃食,那股餓勁兒又上來了,徐清嵐接過筷子,問宋寶瑯:“你要不要再用點?”

“不了,你吃了你的。”

徐清嵐得了這話後,這才大快朵頤起來。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宋寶瑯說話間,給徐清嵐盛了一碗湯遞過去。

從前章氏為了讓徐清嵐多些時間讀書,就連用飯都有嚴苛的時間限制,因此徐清嵐養成了用飯很快的習慣。

如今聽宋寶瑯提醒,徐清嵐用飯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用了六分飽時,徐清嵐便擱下了筷子。這會兒已經有些晚了,吃太飽對腸胃不好。

宋寶瑯讓人進來收拾,她和徐清嵐去了內室。徐清嵐也沒瞞宋寶瑯,便將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訴了宋寶瑯。

原來當初隋國公在駐守北境時,每次上報陣亡的將士名單時,都會比實際陣亡人數少十分之三,然後繼續吃這十分之三的空餉,以及倒賣軍軍械。

原本這事隋國公做的很隱蔽,再加上那幾年北狄人雖然時常來在北地侵擾,但多是小打小鬧,兩方從來沒有大動幹戈過,所以此事也沒有被人懷疑。

直到霍驍投軍後,霍驍無意發現軍中有人在吃空餉這事。

雖說北狄從來沒有大舉進犯過邊境,但戰場的事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霍驍怕釀成大錯便將此事告知了隋國公。

隋國公聽聞此事後勃然大怒,當著霍驍的面說要嚴懲那幾個吃空餉的副將,當時霍驍也信以為真了。

之後沒過多久,北狄突然大舉進犯。

隋國公當即召了手底下的將領商討迎敵方略,最終定下方略後,隋國公點了霍驍做先鋒。

霍驍欣然領命,帶著那群與他並肩作戰的同袍們出去迎敵。

原本的計劃是,他們負責迎敵並將北狄人引至葫蘆山的夾道中,便有援軍來與他們聯手滅了北狄人。

他們約好援軍會在午後到,可最後他們戰至黃昏,都沒能等來援軍。

那時霍驍才明白,一開始就沒有援軍。

這場所謂的誘敵深入,其實是他知曉了隋國公的秘密,隋國公要他名正言順死在北狄人手上罷了。

宋寶瑯聽完後,怔怔坐在原地許久都沒說話。

先前霍驍死而覆生歸來時,她就猜到他這其中定然有很多辛酸,可她怎麽都沒想到,霍驍兩年前是被隋國公設計死的。

“他暗中調查此事時,被我陰差陽錯知曉,恰好我又被調到了都察院。我便與他一道暗中查下去,結果不但查到此事是隋國公主導,還查到了二皇子與此事也脫不了幹系。”徐清嵐同宋寶瑯和盤托出。

宋寶瑯是福善公主的伴讀,因此與幾位皇子也算是自小就相識了。

徐清嵐口中的這位二皇子,在崇文帝面前裝的十分乖巧,可私下卻是個暴戾好女色的。他後院的花圃裏,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的芳魂。

宋寶瑯聽到徐清嵐提到二皇子時,眉眼裏就閃過一抹厭惡。

這倆可真是蛇鼠一窩了。

“簌簌,最近這段時間我肯定很忙無暇顧及你。不若明日我送你回岳父家小住一段時日,待此事解決之後,我再接你回來?”徐清嵐同宋寶瑯商量。

這次的事三法司都已介入了,他們勢必要查個底朝天,徐清嵐怕有人狗急跳墻對宋寶瑯下手。

先前李重沛那事只是虛驚一場,已差點要了他的半條命,這次徐清嵐更不敢讓宋寶瑯有半分閃失。

但宋寶瑯卻滿臉不以為意:“你辦你的差事,不必顧忌我。從明日開始,我就在府裏裝病,哪兒都不去。我就不信天子腳下,隋國公和二皇子敢把手伸的這麽長。”

而且眼下這事已驚動了崇文帝,若隋國公和二皇子這個時候對她下手,那跟自尋死路沒什麽區別。

徐清嵐也只是想有備無患,如今聽宋寶瑯不願意去宋家小住,他便也沒強求,而是道:“我將長梧和長松留在家中,若有什麽事,你隨時讓他們來找我。”

“不用,我就待在家裏哪兒都不去,讓他們都跟著你怕。如今你辦著這麽件大案,我怕你出門被人敲悶棍。”

徐清嵐:“……”

而此時,在宮中值宿的霍驍也被崇文帝叫了過去。

崇文帝詢問霍驍,隋國公吃空餉和倒賣軍械一事。霍驍便如實的說了他自己知道的。

崇文帝聽完後,臉上喜怒不辨,只盯著他問:“既然你早就察覺到了此事,那去歲你回京時,為何不立刻向朕稟報此事?”

霍驍聽出了崇文帝話中的責怪之意。他立刻下跪請罪:“臣不敢欺瞞陛下,臣剛入京時未向陛下稟報此事,是因為當時臣在軍中發現此事時,便已將此事稟給了隋國公,當時隋國公也處理了吃空餉的那幾名副將,是以臣並未想過,隋國公其實是主謀。”

這話是先前徐清嵐教霍驍說的。

徐清嵐在禦前行走了兩年,他深知崇文帝是個多疑的人,所以就告訴霍驍,來日他將此事掀開後,崇文帝若問他時,要霍驍盡可能將他自己從這件事摘出去,以免疑心深重的崇文帝懷疑,此事是他們二人聯手為之。

霍驍按照徐清嵐教的說完了之後,好一會兒就聽崇文帝又問:“這件事,是你找徐清嵐的,還是徐清嵐找你的?”

“是徐清嵐找到臣的。徐清嵐被調往都察院之後,不知怎麽發現了此事,便來找臣詢問。臣原本因舊怨不想同徐清嵐說,但徐清嵐卻說,臣的那些同袍們之死或許與這些事有關,臣九死一生活下來,豈能不為他們討個公道。所以臣便將臣知道的那些,悉數全告訴了徐清嵐。”

霍驍說完後,崇文帝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他揮了揮手,霍驍便心情忐忑的退下了。

待退到殿外,被夜風一吹,霍驍才驟然發現,自己後背不知道什麽時已被冷汗打濕了。

從前他一直覺得崇文帝仁善隨和,可如今擔了禁軍副統領之後,才看見了崇仁帝的另一面。

這一刻,霍驍心中十分慶幸,之前若非徐清嵐告訴了他要怎麽在崇文帝面前應答,今夜只怕他不會那麽輕易的從殿裏出來

之後此案交由三法司詳查,不但朝野關註,坊間的百姓也議論紛紛。

其中要數鄒如茵最焦急。

先前鄒如茵看中了隋國公府的七郎君,一心想著範令容能嫁進國公府。

範令容是她的獨女,她若嫁進國公府了,那即便範老夫人不在了,礙著範令容和國公府的威視,範文正也不敢休棄她。

為了能搭上隋國公府這條線,鄒如茵幾乎是傾盡了所有,可現在煊赫一時的隋國公府卻闔府鋃鐺入獄。

不但鄒如茵所有的盤算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因她先前背著範文正頻頻與隋國公府往來的緣故,如今隋國公府鋃鐺入獄後,鄒如茵也被叫去了都察院的司獄司問話。

彼時鄒如茵已有近八個月的身孕,她肚大如籮行動已十分不便。

當官差登門要他去都察院問話時,鄒如茵頓時嚇的腿都軟了,她當即便向範文正求救:“老爺,你救救我,我什麽都沒幹,求求你,你救救我。”

鄒如茵想著,她和範文正如今雖然相看兩厭,可他們到底有十幾年的夫妻情分。這種時候,範文正總得拉她一把。

但範文正卻不為所動,只冷冷同她說:“我早就同你說過了,隋國公府並非是什麽福地洞天,可你卻非要上趕著去巴結討好他們。如今他們出了事要叫你過去問話,你這個時候知道害怕了?”

鄒如茵見範文正非但不幫她說話,還這般奚落她,鄒如茵氣的臉都紅了。

可生氣歸生氣,鄒如茵還指望著範文正幫她打發都察院的官差,便只能忍下了這口惡氣。

但誰曾想,範文正卻一臉鐵面無私道:“陛下已經下旨,此案要嚴查,任何人都不得包庇徇私,否則嚴懲不貸。你既沒參與此案,便大大方方的去應話,他們審問過後,自然就放你回來了。”

鄒如茵聽到範文正這般無情,她當即便撫摸著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故意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爺好歹看在咱們這未出世的孩兒面上啊。”

鄒如茵和範文正都心知肚明,鄒如茵腹中的孩子非範文正血脈。

這會兒鄒如茵在人前這般說,擺明了是故意在惡心範文正,範文正頓時被鄒如茵氣的臉色發白,唇角只哆嗦。

但到底還有都察院的官員在,範文正不想在人前失態,便沒再同鄒如茵逞口舌之爭,只同都察院的官員拱拱手,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鄒如茵看見範文正竟然當真不管她了,頓時被氣的失去了理智,指著範文正的背影就要怒罵。範令容先一步拉住她的袖子,央求道:“阿娘,您消消氣,我陪您去都察院,我陪您去。”

都察院的官員還在,範令容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鄒如茵見範文正頭也不回的走了,當即狠狠罵了句,“男人能靠得住,果真豬都會上樹。”

罵完後,鄒如茵這才由範令容陪著,滿心忐忑的往都察院行去。

-----------------------

作者有話說:明晚22:00見[紅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