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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謝謝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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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謝謝儂”

她跳下車,低著頭,步伐極快,頭也不回,篡緊拳頭,一個勁地往猛沖。

“夏習習。”

夏習習不理身後傳來的聲音。

她低著頭,任眼淚掉落,然後飛速用手背擦臉。

她好難過。

為什麽他要這樣?明明那人對他都這樣壞了,他卻還要維護他?他難道自己感受不出來嗎?

“夏習習,你別走了。”

周憬之大步追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手腕那麽纖細,他一掌握住,大拇指指尖能碰到掌指關節。

被他抓到後,她也不動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她根本跑不過他。

那跑又有什麽用?

於是,她只是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看他,鼓起臉,緊緊抿著嘴。

從周憬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臉頰紅彤彤,眼尾紅了一片,濕漉漉的,眼淚一個勁地掉落。

他道:“夏習習,擡頭看我。”

夏習習反骨上來,她憑什麽要擡頭。

“我就不,你為什麽不擡頭看我?”她賭氣道。

她頭垂得更低了,胸腔急劇起伏,肩膀一抖一抖,逐漸開始轉為不受控制的抽噎。

周憬之無奈輕笑一聲。

夏習習這一秒才聽清周憬之的笑,還沒來得及生氣。

下一秒,一陣失重感迎來。

她被嚇得驚呼一聲。

等反應過來,耳尖卻不受控地漸漸紅了。

也不知道他臂力怎麽這麽強,她被他抱起,高出了他一個多腦袋,他還面不改色。

夏習習被他抱起後,立馬仰頭不看他。

雙手使勁伸直撐在他的肩膀上推,試圖拉開距離。

一是她自己還置著氣,二是一低頭就要貼近他那張又冷又近的帥臉。

“周憬之你幹嘛,放我下來!”

周憬之一手抱緊她的腿彎處,一手虛扶住她的背。

確認不會碰到不該碰的,她再怎麽鬧騰打他撓他也不會摔下來後,他擡頭看向她。

夏習習鼓著臉,感受到他那炙熱的視線。

她於是仰著頭,眼睛狂眨。

故意不看他。

她的胳膊僵硬地搭放在他的肩膀兩側。

“夏習習,環住我的脖子。”

“我就不!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我不要面子的嗎?!”夏習習身子後仰得更厲害了。

周憬之擡手,輕輕掂了她一下。

她果不其然嚇了一大跳。

她猛地朝周憬之方向回腰,接著急急低頭,緊緊抱住他的脖頸。

“周憬之!”她怒道。

她兩只交錯搭疊的胳膊,觸碰到了他後腦勺刺密的頭發。

二人對上視線。

周憬之終於看到了她那雙紅彤彤濕漉漉的小鹿眼。

“好了,現在是我擡頭看你。”

“夏習習,你可以低頭看我了嗎?”

夏習習心臟忽而噗通噗通亂跳了起來。

“不、不可以!”她還在嘴硬。

周憬之瀲著笑意,“好,那就不看。”

夏習習氣一下子消了不少。

她悄悄用掌心摸了一下他後腦勺的頭發。

很硬,刺撓,有點紮手。

“夏習習。”

他的聲音很輕。

“你維護我。”

很悶沈,有磁性。

“我知道的。”

二人到天堂酒店樓下時,白鶴嵐的車早已等候多時。夏習習二人的行李箱也早已提前裝車。

白鶴嵐坐在車上,看著走過來的夏習習小臉紅得能滴水,同手同腳。

白鶴嵐溫柔看向上車的夏習習,調侃道:“儂臉蛋咋紅成猴子屁股啦?”

夏習習又急又害羞, “白媽媽!”

周憬之隨後上了車。

司機關上門,回到駕駛位。白鶴嵐擡了擡下巴,車子隨即發動,平穩地朝定好的餐廳駛去。

白鶴嵐給司機遞了個眼神,司機立馬伸手調後視鏡。

她瞧了眼後座兩人。

夏習習坐她斜後角,這小囡囡,頭扭得刻意得要死,一直看向左側窗外不停倒退著的風景,一刻都不敢扭正,像旁邊坐著洪水猛獸一般。

而男孩看不清臉,脊背挺直,直視前方,但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他的肩膀、他的膝彎,不自覺傾向她。

白鶴嵐自然收回眼神,手指輕輕點著膝蓋,難免悵惘。

忽而她又提起興致:“囡囡,儂怎個不介紹你同學?”

夏習習稍稍朝白媽媽方向偏了偏頭。

“他叫周憬之,是我高中、大學同學。”末了,她又補了一句,“都同班。”

周憬之聞言,看了她一眼,隨後禮貌朝白鶴嵐點頭:“白阿姨好。”

“噢——都同班啊,那都知根知底的吧?”白鶴嵐笑瞇瞇回頭。

原本後視鏡裏只露出一小半下頜的男孩,此時的臉終於明朗。

白鶴嵐仔細端詳了周憬之的臉,點點頭含笑道:“嗯,周同學儂好啊,還是個小帥哥呢。”

夏習習不滿,終於扭頭看向白媽媽。

“是大帥哥!”

此言一出,車內逐漸活泛起來,司機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哎喲,我這講的‘小’,講人家年齡呢,儂咋講外貌。”白鶴嵐被逗得咯咯笑,她調侃道:“囡囡啊,你這是喜歡人家吧?”

周憬之原只是耳廓略有些紅,直視前方。

聞言身體繃緊,手背僵硬,不自在地挪開視線,看向右側唰唰變換的窗景。

“白媽媽!!”夏習習這邊先急眼了,“儂曉得就勿講出來啦!”

白鶴嵐哈哈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夏習習嘟著嘴咕噥。

“我表現得有這麽明顯嗎?”

車子平穩開著。

坐在後坐的夏習習上車前原就哭得狠,後來又一番折騰,再多的精力也終於是用幹涸。

她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逐漸歪向玻璃窗那一側,身體越來越軟綿綿,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從靠椅上滑落。

車內有些安靜。

白鶴嵐低頭回完趙裕清女士的消息,按滅手機。

擡頭下意識瞥了眼後視鏡,看到圓角方鏡裏的兩人後,眼神一頓。

夏習習頭靠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男孩應該是有刻意調整姿勢,肩膀稍稍側向她,讓她的額頭卡在肩膀和胸膛的相交處。

白鶴嵐瞇了瞇眼。

這個位置刁鉆得很,剛好是男孩堅實胸膛相對最軟的位置,能讓她頭靠得更舒服。

不過,相應的,他的肢體則沒法舒展,會很不舒服。

白鶴嵐就這麽透過鏡子,看著男孩。

車內一時安靜。

男孩感受到毫不掩飾打量他的視線,安置好夏習習後,也望向後視鏡。

與鏡中審視的貴婦人對視。

氣氛安寧得讓人不自在。

過了一會,白鶴嵐禮貌揚起笑,輕聲問:“周同學,你聽得懂望玉話嗎?”

周憬之低頭看了眼夏習習。

確認她睡熟後,聲線壓低放緩:“大半聽得懂,但講得不好。”

他雖不是望玉人,但在望玉定居也六年多,聽得多了,自然懂了。

白鶴嵐感興趣了:“你不是望玉人?”

周憬之點頭。

“我是北城人。”

白鶴嵐若有所思:“怎麽來望玉上高中?”

要論教育,北城和望玉不相上下。都是超一線城市,一個首都,一個經濟貿易中心。

周憬之頓了好一會,道:“隨媽媽來的。”

跟聰明人講話,涉及隱私窺探,點到為止最優。

白鶴嵐調轉視線,望向窗外。

此時金黃的天空在左側,逐漸煞露出焦糖和橘色的橫向水波紋形厚雲。

右邊又疊來了灰藍深藍交雜的薄雲,正呈現不規律大片打褶狀覆蓋大半天空。逐漸與黃燦燦的左半邊雲相互交融。

若這天空只是顯露一半,遮蓋一半,那直白得最是平乏。

就是要這種半遮半顯,兩相交融,欲語還休。才最是好看。

白鶴嵐看了數千次南島的夕陽,每每都不同,每每還是會迷醉其中。

忽有乍亮金光閃過,她瞇了瞇眼,轉回上個話題:“你說你聽得懂望玉話,大致是什麽程度?”

周憬之望向窗外的視線也挪回前方。

那片天空讓他的心臟處有些發軟。

似乎是感受到他輕微的挪動,靠在他臂膀的夏習習閉眼蹭了蹭。

像在尋找一個最合適最舒服的睡覺角度。

他身體停住不動。

等身旁的呼吸聲又平穩下來後,他道:“日常交流聽得懂,但是老一輩人講的望玉話,就只能半猜。”

白鶴嵐淡淡笑了,“別說你了,習習小時候天天跟在老人身邊,到後來大了,每周見一次老人,就這樣天天聽地道的望玉話,結果呢?她還是對部分老望玉話一知半解,講得坍板,不地道。”

忽的,夏習習似乎是聽到她們在聊她,身子動了動。

她迷迷糊糊問:“地道,什麽地道?你們在講諜戰片嗎?”

“對呀。”白鶴嵐笑瞇瞇看了她一眼,“我們在聊要挖個地道,偷偷把你送回望玉去。”

“這裏是海島,白媽媽你這怎麽挖地道,你又在逗我玩。”夏習習半夢半醒道。

她懵懵懂懂,眼睛因為哭過,發了紅腫,現在不舒服,難受得很,她下意識想擡手揉眼睛。

但是旁側的人迅速攔住了她即將揉眼的手。

一抹白色,隱隱在她視野裏出現,夏習習半醒著,也最是臭脾氣顯露的時候。

她眼睛不睜反閉,腦袋繼續靠在人家肩膀上。

嘴裏嘟噥:“幫我擦。”

夏習習感覺旁側的人手好像被凍在半空。

過了會,在白鶴嵐或打量或揶揄的眼神下,他將冰冰涼涼的濕巾貼上她的眼。

夏習習閉眼,舒服地享受著輕柔的擦拭。

白鶴嵐看到全程,眼裏全是見怪不怪。

哎,這男孩估摸著也被夏習習調教成功,就算現在沒調成功,也快了。

她悠悠道:“囡囡,你一醒就開始折騰你同學是吧?”

“哪有。”夏習習使勁睜開眼,嘴裏咕噥,“我怎麽又睡你身上了。”

她逐漸清醒,撐著周憬之的右腿,不顧那一秒的肌肉瞬間緊繃大腿,借力起身。

她直起腰板,伸了個懶腰。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真的在聊諜戰片嗎?”

“我們在聊……”白鶴嵐語調一轉,“周同學剛剛說啊,他聽不太懂望玉話。”

“儂可要多教教他。”

周憬之猛然擡頭,看向白鶴嵐。

他只看得到這位姿態優雅,穿著講究的阿姨,臉上還是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

但他卻品出了一絲揶揄。

周憬之不自在地移開眼。

“真的?”夏習習聞言清醒不少。她睜開眼,扭頭望向他。眼下雖然腫著,但是眼裏依舊亮晶晶,“周憬之,你真的想學嗎?”

周憬之靜靜看著她期盼的眼神。

隔了一會,他道:“想。”

“原來你也有不會的東西。”夏習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過了會,她拍了拍他的肩,煞有介事道:“放心吧!我望玉話說得老靈光了,以後我來教你講!”

周憬之回望向她。

他的濃黑的眼瞳裏,泛映著窗外天空灑下的金光。

流金溢彩,爍閃耀光。

夏習習被他眼睛吸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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