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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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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九)

皇帝與太後,雖非親母子,但也共同經歷了血海。

朝堂之上,皇帝是天子;可在太後面前,他也是個渴望得到一絲溫情的人子。

他特意修的臺福寺,太後極少踏足,更不曾有過半句嘉許。

太後的不親近,讓皇帝很是受傷。

二殿下府上這夜,來了一位不尋常的客人。

那女子身段玲瓏,嗓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認出。“二殿下,你答應本妃的事情,如何了?”

原來,她竟是宮中的惠妃。

二殿下索了一個香吻,熟練的畫餅,“放心,趙於雲可以坐得太後之位,你為什麽不可以呢?”

這餅太大,惠妃可吃不下。

她清楚自己的處境,既不受寵,母家也頹靡,能在宦海生存,已是萬幸。

“殿下說笑了,”惠妃低眉順眼,“天底下厲害的女子再多,也只有一個太後。妾身別無他求,只願母家平安,還望殿下垂憐。”

二殿下輕嗤了一聲,似乎不很瞧得起她的怯弱。

蚩瑩和質奴藏在暗處,默默的觀察這座府邸。

二殿下被抄了一次家,雖丟失了大半的財富,可比起京城權貴,卻查不了哪兒去。

曾經,薛真問過她。

——“公主,你可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近來京城暗流湧動,不如我派人保護你?”

蚩瑩知道她關心自己,但也只是拒絕,“不必了,真真,還是我自己來。”

薛真見她堅決,只得笑了笑。“願公主一帆風順,平安回到婁凡。”

蚩瑩收回思緒,就聽到陰郁皇子的戲謔之聲。

“那也要看你的誠意。若你虛情假意,那本殿下自是一樣。”

惠妃低眉順眼,“本妃一貫真誠。”

二殿下閱美無數,在他眼中,既已投懷送抱,便不必故作矜持。

說句難聽的,惠妃不得寵,母家一朝陷落。她來求他,只有他要不要的份兒,可沒有她拒絕的權利。

他伸手欲攬,惠妃卻側身避開。

惠妃聲音微顫。“二殿下,太後只給了我三炷香的時間,我該回去了。”

二殿下摩挲惠妃的一雙潔白柔夷,惡趣味道:“當然,本殿下不過愛慕皇嫂已久。”

蚩瑩和質奴躲在高處,底下兩人聲音又低,故而,兩人並不知道鬥篷女子是惠妃。

質奴低聲道:“公主,要一直偷聽嗎?”

當然不,根本聽不見什麽。

蚩瑩使了個眼色,示意質奴去取。

“質奴,待會兒拿到丹藥,轉身便跑。二殿下一肚子壞水,沾上他準沒好事。”

質奴向來順從:“是,公主。”

恰在此時,府中護衛察覺異動,像拎小雞崽似的,揪出了蚩瑩。

質奴見狀,立即揮掌:“快放了公主!”

侍衛力道陰柔,像只輕飄飄的蜻蜓,輕松的避開了他。

質奴臉色泛黑。他空有一身蠻力,卻不能一敵多,只能眼睜睜看著蚩瑩被押到二殿下面前。

蚩瑩才得以近距離看到那位鬥篷女子。

她整個身子藏匿在黑鬥篷裏,只露出一雙算計的美眸。

蚩瑩看不清她的相貌,卻覺得她應是氣質華麗,美不勝收的一人。

惠妃別開眼,刻意不看她。

蚩瑩皺了皺眉,“你是誰?二皇子妃嗎?”

她不明白,大姚人怎麽都喜歡奇怪的情趣。二殿下的妃子,在自家府中也賊兮兮的,不甚敞亮。

鬥篷裏的人否認了身份,“蚩瑩公主,我不是二皇子妃。”

她是皇帝的妃子,才不是什麽糟糕的二皇子妃。

下人搬來一張椅子,二殿下坐上去,神態像極了陰溝的狐貍。“惠妃皇嫂,你遮遮掩掩做什麽?你的身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一時間,蚩瑩一怔。叔嫂偷情,這種酸唧唧的橋段,三流話本都不會出現,偏偏在今夜被他們遇上了。

惠妃也知丟臉,她強扯一個笑,覺得二殿下是個神經病,她怕屎沾身,“公主,我無意路過這裏,進來喝一口茶。”

蚩瑩和質奴都搖頭,“我不信,你們兩個絕對有古怪。”

惠妃面色難看到了極點。“愛信不信,你的心是臟的,本妃又不能封了你的嘴。”

蚩瑩皺了皺眉,二殿下卻發話了。

他面覆銀具,笑得陰柔,教人止不住發抖。

“呵,蚩瑩公主,你這番不告而來,是想明偷還是想暗搶啊?”

蚩瑩雖怕他,但還是強作鎮定,“我什麽珍奇異寶沒見過,會稀罕你這兒的東西?若真說有一件,那也是你當初許諾贈予王兄的丹藥。”

二殿下輕飄飄一笑,仿佛聽到什麽趣事:“什麽丹藥?我早就不煉那玩意兒了,又何曾許諾過誰?”

蚩瑩心頭一沈,自知被他戲弄:“你……你言而無信,耍我和王兄!”

二殿下漫不經心踢開腳邊匍匐的美貌侍女,一步步朝蚩瑩與質奴踱來。

“公主這罪名扣得可大,本殿下可擔待不起。”

此刻阿努那並不在場,縱有萬般道理,也無從對質。

質奴側身低問:“公主,不如我們先走?”

蚩瑩心煩意亂,擺了擺手:“既然沒有丹藥,我們也不便久留,免得惹二殿下不快。”

二殿下坐在椅子上,他擡手拍了拍,一行暗衛便圍住了蚩瑩和質奴。

“慢著,公主,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哪有這麽容易。再者,丹藥是我辛苦煉的,我就是煉好了,也不會給你半顆。”

不但是蚩瑩,就連呆頭鵝質奴,也是憤怒極了。“大膽,你敢對我家公主不敬?”

質奴揚刀,刀光淩淩,殺氣徒顯。

二殿下養了一群安暗衛,也不是吃素的主兒,數十只長劍,“唰”地沖出了劍鞘。

一時間,劍拔弩張。

蚩瑩頓時後悔自己今日的決定。“你到底想做什麽?”

二殿下慢悠悠,“公主,我是耍了你,但是,我卻沒有耍你的王兄。”

蚩瑩對他厭惡至極,沈默著不說話。

二殿下又低低一笑,“他想一統婁凡,渴望至高之力,本殿下心懷慈悲,自然願成全他這番心願。”

蚩瑩蹙了蹙眉,想到王兄那段時日的亢奮,必是被這個二殿下蠱惑的。

“王兄太傻,竟然信了你這個騙子的話。”

二殿下桀桀怪聲,“你和你的哥哥,都是一樣的蠢。倘若真的有了好東西,本殿下怎麽會白白給你?”

寒夜極涼,一行侍衛揚著刀,將她團團圍住。

蚩瑩使出殺手鐧,“二殿下,你別忘了,我是大姚的客人,若我今夜被嚇到了,萬一有個好歹,你如何向大姚陛下交代?”

誰知,二殿下根本就不怕,“別拿這種事情壓我。”

“京城都知道,本殿下做的離譜事多極了。何況,我可沒有請你來,你出了事,與我有什麽幹系。”

蚩瑩有些後悔,自己不聽薛真的勸誡。

“你——無恥歹毒!”

二殿下卻無所謂,“無恥又怎麽樣?你說點兒本殿下不知道的?”

豁,好無恥。

一枚石子,彈在了二殿下的腦門。

二殿下殺心頓生,“瞧,婁凡的小公主,竟是一朵帶刺的花。”

蚩瑩在生在天藍草青的婁凡草原,聽不得這種□□的話,“你閉嘴!說話好惡心。”

二殿下盯著蚩瑩,笑得陰惻惻,“該閉嘴的人是你。你偷聽了那麽多不該聽的,只要你死了,大姚與婁凡交惡,他為妹報仇,一腔熱血不就有了嗎?來人,殺了她。”

惠妃在一旁看著,及時出聲制止,“殿下!不能這樣!”

二殿下蹙了蹙眉,“為什麽?”

惠妃淺笑:“殿下,蚩瑩公主與薛真相熟,定知不少秘辛。”

她這一點撥,二殿下才恍然:“蚩瑩,若你肯供出些什麽,本殿下或可饒你一命。”

蚩瑩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

惠妃掩唇,笑靨如花:“公主,殿下還沒問,你怎麽就說不知道了?莫非寧願舍命,也要護著薛真?”

蚩瑩被她顛倒黑白的能力折服了,“呸!你們兩人,真是一對極為般配的狗男女!我一定要告訴大姚陛下!”

霎時二殿下眼神一變,惠妃也動了殺心:“蚩瑩公主,這世間,人都是死於話多的。”

府邸頓時大亂。

兩三波人交手之際,虎背熊腰的質奴,持著刀,迅如閃電,直刺二殿下咽喉!

二殿下慘叫一聲,“婁凡人想要行刺本殿下,快來抓賊!”

兩三名護衛上前。“殿下不要怕!”

桌下的惠妃嚇得魂飛魄散。

她開始後悔,京城太亂了,自己不該聽太後的話,來趟渾水。

蚩瑩只有三腳貓功夫,簡直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二殿下受了傷,鮮血已染紅前襟。

他發號施令,“婁凡人傷了本殿下,本殿下當然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大難臨頭,蚩瑩哀哀一聲,“質奴救我!”

質奴剛轉身,只聽“嗤”的一聲利刃入肉。他低頭看著穿透胸口的刀尖,踉蹌幾步,終是“咚”地倒地。

蚩瑩的眼白,爬上了恐懼的紅絲。

直到,她也與質奴一樣,猝然倒地,血泊漫開。

蚩瑩在最後一刻,還在想,王兄說要帶給婁凡的好事,究竟是什麽呢。

那一日,王兄的滿腔肺腑,實際上也感染了她。

倘若有一天,婁凡比大姚還要強盛,婁凡子民,比大姚人還要幸福,該有多好。

可惜,終究是一片虛妄。

蚩瑩只聽到男人陰惻惻的叫。“傳給陛下,婁凡賊心不死,本殿下今夜遇刺。”

恍惚間,蚩瑩仿佛又看見婁凡的雪,又看到了慈愛的雙親。

惠妃一直跑,撞到了一個擦刀的護衛。

“你是宮中的惠妃嗎?”

惠妃的眸中,這才燃了一絲亮。“是……是太後娘娘派你來救我的麽?快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二殿下府,她是永遠也不想來了。

護衛不語,轉身離去。

惠妃猶豫片刻,終是恐懼戰勝了疑惑。

她戰戰兢兢推開門,險些被絆倒——燈籠微光下,門前橫七豎八躺著護衛的屍首。

全是死人!

惠妃雖害過不少人,但到底是久居深宮,從未見過這般血腥場面,當即六神無主的想要逃離這個煉獄。

“吱”地一聲門開,她逃得急,差點被絆了一跤。

彼時,府中幾只燈籠,地上黑壓壓的,是一眾斷了氣的護衛。

惠妃“啊”的驚叫一聲,往外頭看去。

黑暗中,濃重的血腥味卻像是一張大網,牢牢實實的兜頭蓋來。

似乎,連夜色,都變成了鋪天猩紅。

這時候,二殿下折道而返。“皇嫂,你跑什麽?”

惠妃嚶嚶啜泣,惶惶而墜地,“二殿下......本妃回去給太後覆命呢。”

那位京城聞名的惡質皇子,垂著眸子,欣賞這位美麗的大姚後妃。

“這大姚江山,註定是本殿下的囊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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