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起(四)

關燈
風起(四)

大姚建朝三百年,也算是歷經了大風大浪,自是留下了許多的水觀書籍。

治水那一套,無非是“上堵下疏,雙管齊下。”。

嘉州,水災最嚴重的,當屬弱水鎮。這個弱水鎮,水災一點兒也不弱。

當下,須有一人前去弱水鎮。

然而,衛侯玉是整個嘉州城的主心骨,他是絕不可能隨意去的。

眾人一時犯了難,到底派誰去好呢?

薛真的笑意淺淡。“方公子,你不去弱水鎮嗎?”

此次水患,方成煬本就不想來,弱水鎮又是水患最嚴重的。

方成煬擰眉,他腦子有泡,才會上趕著送死。

“你怎麽不去?”

方成煬對於薛真的討厭,幾乎要寫在了臉上。

薛真輕嘆了一聲,“方公子,你怎麽知道我不回去?倒是你呀方公子,為何不去,是害怕了嗎?”

方成煬忍了又忍。“胡說八道。”可是,他的神情卻是心虛的。

明顯是被薛真猜中了。

薛真的表情有幾分譏嘲,她怎會不知方成煬是何德行。

前世,他身為副將上陣殺敵,一見勢頭不對,撇下了宣威侯一人,害得大姚慘敗。

方成煬自私陰險,方成璁狹隘毒辣,方家這對兄妹,沒一個好貨色。

趙長策也淺淺的看了她一眼。

方成煬暗的攥緊了拳。

“前幾日為了防洪,我已精疲力盡。前去弱水鎮,需要更厲害的人,我怎麽能自不量力。”

他的話裏話外都是推辭。

薛真的語氣遺憾,“哎,與我想的一樣,方公子就是不願去。”

方成煬險些暴跳如雷。“你!”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名溫良的少女,似乎對他的敵意很深。

薛真指了指自己,笑得溫柔,“我怎麽了?”

衛侯玉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兩人,關心嘉州水患,心意都是好的,可也不必這般唇舌相譏。”

方成煬冷哼了一聲,他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兒,犯不著跟卑賤的侍女一般見識。

臨行前,衛侯玉對趙長策道,“趙卿,此去弱水鎮,你和薛姑娘要小心。”

他的聲線溫潤,如珠玉輕叩。

薛真嗓音柔弱,神情不舍,說道,“衛大人,你也要多加小心。”

趙長策覺得,薛真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她分明不願意去弱水鎮,可為什麽還要跟過了呢?

答案太好猜了。

薛真終究是跟了上來。

饒是趙橋一個冷酷殺手,對於薛真,也露出了幾分不理解,“你來了做什麽?”

“散心。”薛真微微一笑。

衛侯玉和方成煬,兩個人很可惡,與他們待得太久,她害怕自己的殺意太過明烈,會讓兩人查出了異端。

趙橋一楞,好荒謬的理由。

趙長策卻笑得意味深長。

薛真對衛侯玉,稱得上是忠心耿耿。

弱水鎮危險萬分,她一個弱女子,也敢跟了上來。

行到弱水鎮,天色已黑,除了趙長策和薛真,隨行的還有十餘名兵卒。

趙長策挑選的士卒,都是人高馬大,富有力氣。

待趙長策查清了弱水堵塞的源頭,士卒們也很聽話,很快的疏通了溝渠。

但是,他們還要在弱水鎮停留幾天,觀察接下來的狀況。

停在弱水鎮的第三天,狂風嗚咽,雷鳴不止。

薛真躲在了屋裏,她心驚肉跳,有點兒後悔跟來。

萬一死在了這裏就不好了。

好的不靈壞的靈。

深夜,一行人闖入了屋子,揮刀弄槍,屋裏的瓶罐,碎了個徹底。

隨行而來的士卒,也與殺手進行了激烈的廝殺。

薛真自知抵不過,除去了也是送死。

重生以來,她也是運氣不好,不是被人追殺,就是被人連累追殺。

現下的大陣仗,必是仇家前來尋仇結怨。

屋內,除了她,都是人高馬大,力氣強悍的男子。

一旦動起手,就是路過的無辜鳥雀,也要被砍得死透透的。

薛真雖然關愛婦孺,可也不是個好心泛濫的傻蛋。

她不會傻到,沖出去對著一行人說,哎呀,大家都是大姚的子民,不要再互相傷害了。

那樣的話,第一個死的人,一定會是她。

生死關頭,該往哪裏躲,應該怎麽躲,薛真的經驗很豐富。

她只是輕輕掃了一眼,便找到了一個非常隱蔽的角落。

薛真也不管趙長策等人如何,立馬躲了進去。

廝殺的聲音,逐漸小了,她不知局面如何,一顆心卻惴惴不安。

薛真默默祈禱,不要被發現。

不要被發現。

比心願先到的,是一只閃著寒光的箭鏃。

薛真驚呼一聲,堪堪的跌在了地上。

她擡袖,拭去了眉心的汗,在心中暗罵。

你們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傷及無辜做什麽。

然而,外邊廝殺之人,也註意到了角落的動靜。

一個黑衣蒙面人,舉刀向她走來。

他的眼中,是明晃晃的殺意。“這裏還有一個,主子說了,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危難關頭,誰也指望不上,薛真顫著手,摸到了袖中的短匕。

一刀刺入了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重傷在身,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卻是不甘的瞪著她。

薛真外表柔弱,不像是習武之人,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將她當作是威脅。

可是,他卻死在了這樣的人手中。

黑衣人心存強烈的不甘。

危險短暫解除,薛真呆滯了一瞬,立即清醒了幾分。

她利落的將匕首拔了出來。

血液四濺。

“唔......”黑衣人的唇畔,溢出了一聲嗚咽。

他雖只殘存了一絲氣息,雙瞳死死的瞪著薛真。

似乎罵的很臟。

那邊,趙長策搶了殺手的弓。

冷硬的弓,被他笑著拉成了滿月。

薛真還來不及細瞧,十餘只箭,便簌簌地離了弦。

頓時,殺手死了一大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雖然除去了烏泱泱的殺手,趙長策還是被一箭擦了手腕。

趙橋小心翼翼,替主子處理傷勢。

年輕男人的皮膚冷白,一絲絲的血往外滲,潤得手臂也成了淡淡的粉白。

趙長策手臂的傷痕,並不輕。

薛真驚得捂住了唇。

她的聲音微顫,似是害怕這種見血的場面,“趙大人,這是......方大人動的手嗎?”

於是乎,主仆兩人,齊刷刷的看向了她。

他們也不說話,看她的眼神很是微妙。

就好像,在看一個傻子。

氣氛陷入了死寂。

薛真尷尬的撓了撓腦袋,她訕笑,“我只是亂猜的,難道,被我猜中了嗎?”

趙橋的眼角抽了抽,遇刺這事,與方成煬又有什麽幹系?

趙長策笑著看向了她。

“薛姑娘,你怎麽不說,動手的,是衛大人呢?”

少女搖了搖頭,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

“不會的,衛大人是好人,你也從未得罪他,犯不著搞這麽一出。”

她的話,全是對衛侯玉的偏袒。

衛侯玉不是傻子,他奉皇命,與趙長策來嘉州治水。

若是趙長策出了差池,第一個便會懷疑到衛侯玉的頭上。

趙橋也點了點頭,頗為認可她的話。

趙長策卻話鋒一轉,“你似乎,對方成煬的敵意......很深?”

他淺笑,雖是詢問,話中卻有了九分的篤定。

登時,薛真的手心,滲出了冷汗。

她厭惡方成煬,想要殺了他,趙長策也能察覺出來嗎?

趙長策自是感受到了少女的僵硬。

薛真說起謊話,眼睛也不眨一下,“趙大人,方成煬為人跋扈,自私自利。即便是我,也能察覺出他與你不對付。

所以,惹你不痛快的人,我都不喜歡。

出了這事,第一個懷疑的,只能是他咯。”

趙長策皺了皺眉,並未將她的胡說八道聽了進去。

他只是好奇。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方成煬與衛侯玉走得近。

而薛真,更是衛侯玉培植的細作。

這麽兩位,都偏向於衛侯玉,也會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和嗎?

趙長策收起了弓。

他的身上,散發一股淡淡的血腥。

年輕男人睨了少女一眼,淡淡點評,“方才,你的身手不錯。”

薛真握住了匕首,笑得燦然。

“我先謝謝趙大人的誇獎。不過,我怎麽覺得,你是覺得我貪生怕死,躲在了角落茍生。”

趙長策點頭,“知道就好。”

被他這麽一說,薛真的心情,忽然有點兒失落。

趙橋卻覺得,主子的誇獎,是有幾分欣賞的。

一個不習武的弱女子,當然比不過手持長刀的殺手。她待在角落,不出去添亂,是很明智的。

薛真垂下了腦袋,睫羽在她的眼瞼,投下了扇形的陰影。

少女的聲音低低的。“趙大人,你這麽一說,我是很傷心的。

原本,怒默許我跟來,我以為,是大人信任我的能力。

於是,我便想著,要更加努力,為趙大人掙一份榮光,也讓旁人莫小瞧了我。”

她說了這麽一番長篇大論,趙橋也有些感動了。

柔弱的薛真,竟也有這般的大志向呢。

趙長策的唇角微勾,忽地低笑出了聲。

年輕男人的眸底,掠過了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你這般志向,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事實證明,薛真的藥方,還是厲害的。

在嘉州水患結束之前,困擾大姚許久的水疫,終於結束了。

最驚訝的不是趙長策,也不是衛侯玉,而是李竹山。

他學醫幾十載,到了花甲之年,卻每層想到,自己會敗給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回京的途中,趙長策也很是好奇。

“你怎麽知道水疫的藥方?”

薛真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在嶺南生活多年,對於這種事情,比較有經驗。

“趙大人,你這般刨根問底,難不成是......”

少女忽然湊近,她的瞳眸笑吟吟的。

趙長策紋絲不動,看著嬉笑的少女。

他聽她笑嘻嘻道:“你是想竊取我的秘方?或是……對我這個人,起了愛慕之心?”

話音未落,趙長策猛地起身。“不可理喻。”

年輕男人容貌秾麗。

少女一句輕飄飄的話,卻令他雪白的耳尖泛了一層薄薄的粉。

趙橋在外邊趕車,沒聽到裏面的動靜,見主子一臉怒氣的出來,他立馬騰出了位置。

“主子,前面就是盛京城了。”

趙長策和薛真,終於又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