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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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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五)

薛真能平安歸來,昌平和琥珀,很是高興。

嘉州和京城,來回波折,薛真又困又累。

她本打算好生休息一陣兒,然而,金鑾殿傳來了聖旨。

皇帝要單獨面見薛真。

皇帝.....要見她?

昌平探出了腦袋。

她的臉上寫滿了不解,“真真,皇兄為什麽突然要見你?”

她雖不問朝政,卻也知道,嘉州治水結束,皇帝龍顏大悅,已將該賞的人都賞了一遍。

該賞的,都賞過了,那麽,就該......問罪了。

昌平的心亂跳,皇帝殺人,都沒有征兆。

比如,先皇笑著處死了謀逆的八皇子,再比如,新帝一上位便殺死了白氏一族。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薛真的反應,是淡定的。畢竟,皇帝的心思,哪是她可以猜透的。

昌平和琥珀,陪著薛真到了金鑾殿,兩人被太監攔在了門口。

太監尖著嗓子,將昌平和琥珀拒之門外。“郡主,陛下說了,只見薛姑娘一人。”

嘁,不去就不去。

昌平知道,大人們商量事情,不喜歡讓小孩子聽到。

昌平提醒她。“真真,皇兄不喜歡人說謊,有什麽,你直接就好。”

十七皇子性格內斂,昌平從小便很敬重他。尤其,他當了皇帝之後,昌平對他,只剩下了臣對君的懼意。

薛真心中一暖。

她輕輕一笑,露出了潔白的貝齒。“好的,郡主。”

侍從暗的覷了她一眼。

少女身段纖細,面容清冷,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當初,就是這麽一位姑娘,毛遂自薦,請求前去嘉州。

侍從這般想著,眨眼間,就到了皇帝的跟前。

“薛姑娘,快進去吧,陛下等著呢。”

薛真就這般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殿內極靜,圓鼎紫檀爐,正緩緩的吐出了淡色的煙。

皇帝明黃龍袍,儀態威嚴,他生得俊朗,卻一身肅殺之氣,教旁人心生畏懼。

“陛下。”薛真向他行禮。

皇帝看著她,眼神雖是溫和的,卻遮不住犀利的底色。似乎任何欺騙,都難以逃過他的眼睛。

難怪昌平郡主會特意叮囑,有什麽便直說。

薛真一點不露怯,她擡起眸,她的眼珠,烏黑發亮,明凈澄澈。

皇帝忍不住,細細的打量她。這麽一個年輕的姑娘,卻是生了一副赤誠的心腸。

薛真也直直的與他對視。

無論前世今生,新帝的經歷,都是富有傳奇色彩的。

在一眾皇子中,他奇跡般的殺出了重圍,又荒涼的死去。

前世,薛真的結局也很悲涼,見到新帝,便忍不住生出了‘同道中人’的感觸。

皇帝的嗓音磁性低緩。

“薛姑娘,此次嘉州水患,是你主動前去,也是你研制了破解水疫的藥方。這些都是你做的,朕想聽一聽你為何要這麽做。”

年輕皇帝的目光威嚴,幾乎要刺穿她單薄脊背。

殿內氣壓,又沈了一分。

少女的瞳眸清透,說話不卑不亢。

“正如那日,奴婢所說的那樣,嘉州百姓,是陛下的子民,也是郡主的牽掛。

嘉州有難,朝野上下,焦灼萬分。恰巧,奴婢通曉藥理,只想著為陛下解憂,為嘉州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

“故而,我便想著鬥膽一試。”

皇帝斂眉,卻是沈沈的看向了她。似乎,是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

薛真卻註意到了奇怪的一點。

方才她回答的時候,皇帝似乎往簾後看了一下。

簾後,是有什麽嗎?

薛真雖好奇,卻也不能呼聲詢問。

“但在奴婢看來,趙大人也好,衛大人也罷,做的都是再淺顯不過的東西。”

若是其餘人在場,聽得這話,怕是會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會說,薛真年紀輕輕,大言不慚。

倘若沒有趙大人和衛大人,此次嘉州水患,哪裏會如此順利?

然而,現在殿內只有薛真和皇帝。

皇帝擰眉,甚是不悅,話中充滿了殺意,“你一介宮女,膽敢詆毀當朝權臣,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薛真卻不懼怕,“奴婢認為,大姚百姓,更應該感謝的是陛下。”

皇帝一楞。

“陛下日理萬機,廢寢忘食,牽掛黎民百姓,這是其一;

若不是陛下統籌謀劃,嘉州水疫,也不會這般輕易消除,這是其二;

陛下慧眼如炬,賞識名臣英才,連奴婢這樣人微言輕的人,陛下也願給機會,這是其三。”

少女又是沈沈的一拜。“奴婢,替大姚百姓歡喜,也替大姚百姓,謝過陛下。”

沒有人不想聽好話。何況,薛真的語調,懇切而虔誠。

漫長的沈默過後,俊朗的年輕皇帝,終是爽朗一笑。

“薛姑娘,你真教人刮目相看。”

少女面容素凈,一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多謝陛下誇讚,奴婢甚是惶恐。”

皇帝睨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吟道,“錦繡心胸冰雪面,心如寶月映琉璃。”

薛真一楞。

年輕皇帝又道,“傳朕旨意,從即日起,封薛真為七品女官,可自由出入皇宮,月享俸銀百兩。”

薛真連忙跪地謝恩,“謝過陛下。”

受了封,說不驚喜是假的。

有了七品女官的身份,她不再受制於,那些用來束縛普通宮女的繁瑣規矩。

薛真滿心歡喜,她離真相,更近了。

她突然想起,方才來的路上,昌平郡主邊說,要去請太後祖母撐腰。

少女眸中閃過了一絲笑,也就是說,簾後之人,是太後娘娘嘍。

只是,昌平郡主什麽時候,變得利落了?

薛真半喜半疑的走了。

幕後,走出了一名昳麗的年輕男子。

“九郎,這下你看到了,也聽到了。”

**

在方成璁去施粥的第三天,一人吃了她的粥,中毒而亡。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

因為這碗白粥,方成璁苦心經營了十七年的名聲,一瞬間變得臭名昭著。

曾將她捧上雲端的盛京城,立即換了另一副嘴臉。

“方大小姐,金枝玉葉,嬌生慣養,哪裏會懂得人間疾苦?她出來施粥,不過是為了經營自己的好名聲。”

“是呀,誰不知道,方大小姐最善良了,第一次施粥,便將人毒死了。”

“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跑到了盛京躲難,卻被一碗粥毒死了。”

“真可憐呢。”

“方大小姐害了人,不知道晚上能睡著嗎?”

你一句我一句,事情越來越離譜。

到最後,有人斷定,是方成璁特地在粥裏下毒。

方成璁泣不成聲。“荒謬至極!”

大夫人見愛女哭成了這副淒慘模樣,心如刀割。

“娘親……我心生性良善,溫柔心慈。我見嘉州流民可憐,連一口熱飯也吃不上,才想著去施粥。

我.....我怎麽會下毒害人呢……那些下賤的刁民,一口咬定,是我下毒作樂......

全京城的人,都在笑話女兒......”

大夫人輕輕的撫了她的背。

她的女兒,她最是清楚。

方成璁乖巧懂事,平日裏,連一只螞蟻也舍不得踩死。

“好孩子,母親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母親一定會找出害你之人。”

聽到大夫人的承諾,方成璁擡起了眼,她哭得傷心,美眸泛了紅。

“找到了,一定要將那人......碎屍萬段!”

方成璁說這話的時候,那張美艷的臉,瞬間變得扭曲,

彼時,水歸寧坐在了桂花樹下。

葉片翠然,清風一吹,淺香淡淡。

少女容貌秀麗,衣裳素凈,是一朵俏生生的梔子花。

妙音端來了茶點。

近日裏,方成璁闖出了禍,鬧得京城沸沸揚揚,不少百姓往方府門口扔臭雞蛋、爛菜葉。

這段日子,方老爺的臉,陰沈的可怕。

整個方府,最不開心的是大夫人和一雙子女,高興的,卻有許多人。

方四、方五前去安慰,卻被冷冷退了出來。“大姐姐,我們都是相信你的。”

雖然吃了閉門羹,方四、方五的心情,卻樂開了花。

大房嚴苛狠辣,方嫣然和方憐兒,沒少受壓迫。

方成璁出了事,她們只覺神清氣爽,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哈哈哈,高高在上的方成璁,也會有今天!

妙音皺眉,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大夫人動用了大理寺人脈,對那屍體驗了又驗,還是沒找出下毒之人。”

水歸寧的笑意不達眼底。

方成璁生性霸道,什麽都有了,卻還要搶走別人苦心經營的一切。

既然如此,別怪她不客氣。

妙音不知道水歸寧的所思所想,只是一個勁的替她高興。

“小姐,這段日子,大夫人也不回來找我們的麻煩,真是太好了。”

水歸寧的眉目舒展,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

自宮宴那日,已經過去了月餘。

她聽從老夫人的勸誡,學會收斂鋒芒,學會隱藏自己。

方家人的反應,卻透著一股耐人尋味的涼薄。

她出風頭,方家人嫉妒;她遮鋒芒,方家人瞧不起。

嘉州的水疫平息,皇帝龍顏大悅,賞了許多人。

水歸寧只知道,出言獻策的,是一位姓薛的年輕女官。

小小年紀,卻極有才情。

偌大的盛京城,最不缺的是人才。尤其,是年輕氣盛、銳氣逼人的少年英才。

水歸寧的眸光輕微的閃了閃。

忽地,她心底湧現了強烈的羨慕。

水歸寧多麽希望,自己能像那位薛女官一樣。

她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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