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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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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四)

宣化苑是大姚皇宮的後花園。

皇帝妃嬪和公主皇子,若是心緒煩悶,可來此賞景。

苑內,有一面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內種有重瓣蓮,待盛夏之際,蓮白葉綠,白鳥展翅。

初春之際,湖畔的楊柳只剩下細長的枝條,只剩青松蒼蒼。

姜映真卻發現,紫羅發間別了一把泛黃的銀梳篦,綠珠手腕帶了一枚玉鐲。

兩者雖不是什麽稀奇物件,但卻絕非剛入宮的小宮女該有的飾品。

紫羅擡眼,便見少女淡淡地註視自己,一雙冷淡的眼睛如同不見底的深淵。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笑問,“薛宮女,那日我和綠珠兩人性子膽大,偶然闖入了宣華苑。

瞧那宣華池的錦鯉生得胖乎乎,咕嘟咕嘟在水中吐泡泡。。”

姜映真假裝沒看到。

少女遠眺平靜的湖面,“這裏的確很漂亮。”

不遠處,幾名侍女擁簇一位十歲左右的女童。她生得粉雕玉徹,白凈端莊。

瞧她一襲華麗打扮,以及周圍人戰戰兢兢的模樣,可見其身份金貴。

紫羅和綠珠相視一笑,“薛宮女,我和綠珠也這樣覺得。”

姜映真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名女童身上。

她只聽到,“主子,太後娘娘那麽疼愛你,你不應該惹她生氣的。”

女童不服氣地撅嘴,絲毫沒將侍女的話聽進去。

姜映真心中了然,應該是宮裏的哪位嬌縱公主來宣化苑散心。

“薛宮女,你是嶺南人,入了宮一切可還習慣?”綠珠笑著問她。

突然問她這個做什麽?

薛真敷衍的點了點頭。

綠珠卻憤憤道,“這些日子,我卻是忍氣吞聲,低三下四。

那個李弘茹,仗著輩分大,故意欺壓我。我好歹是良家子,薛宮女,你說我能咽下這口氣嗎?”

姜映真嘴角輕勾,她就說兩人為何會如此好心,原來是攛掇她的。

紫羅和綠珠死死盯著姜映真,想要一個回覆。

“歹人闖入掖庭,金吾衛奉旨緝拿,閑雜人等通通閃開!”

忽地,男人聲音陰惻,如同淬了寒冰一般。

宣華苑宮人神色倉惶,紛紛作鳥獸狀四散,當下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危險之地。

霎時間,大姚掖庭宣華苑,只剩下了姜映真和昌平郡主幾人。

紫羅和綠珠生性膽怯,待在清苦的尚藥局,日子平淡如水慣了,何曾見過這般血雨腥風的驚駭場面?

當下,兩人臉色慘白如紙,心臟惴惴作響,雙腳一片酥麻,不知該如何應對。

“都別過來,若不然,我殺了她!”男人狼眸如箭,面容狠戾陰郁。

他長臂一揮,掐緊了昌平郡主的脖頸,試圖用小郡主的安危來威嚇其餘人。

與太監尖細的聲音不同,男人的聲線倒是粗聲粗氣,刺耳難聽。

男人被金吾衛追了一路,明白今日即便化作飛鳥,也無法安全逃離大姚皇宮。

他心一橫,索性在剩下幾人中挑了一個金貴的人物。

昌平郡主的衣容裝束,與旁人相比,分明不是同一個層次。

看樣子,她應該是一位郡主或是天子冊封的昭儀妃嬪。

“郡主......”琥珀心急如焚,侍女小臉皺作了一團,話中染上了哭腔。

這名歹徒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若是敢傷害她家郡主,定會活活扒了他的皮!

昌平郡主畢竟是郡主,即便被人以性命相脅,她也臨危不亂。

女童只是冷笑,“大膽,我可是昌平郡主,你這般妄為,難道不怕皇上誅你九族嗎?”

太監輕嗤一聲,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無邪,“我今日走不出皇宮,若能搭上一位郡主,也算不錯。”

昌平郡主一噎,她嘀咕了這位歹徒的膽識。

私闖天子掖庭可是死罪,這人抱有死志,若是激怒了他,搞不好便會丟了性命。

束手無策之際,宣華苑內卻匆忙閃入了一行人。

“兇徒,你若要茍活,還不快放了郡主?”

來人身長高挑,身穿雁翎服,腰系金吾衛銘牌,正是方府嫡長子——方成煬。

方成煬與大姚美人方成璁乃是一母所生,其容貌自是不會差到哪裏去。

青年生得劍眉星目,唇瓣薄削,自帶不可一世的傲氣。他剛及弱冠,年紀輕輕,便任大姚金吾衛右侯,官銜從六品。

前途無可限量。

“方吾衛,求你.....求你快救救我家郡主。”琥珀眼睛一亮,將俊逸的方成煬看作了救命稻草。

昌平郡主櫻唇輕啟,不由發出一聲痛苦嚶嚀。“唔......”

細弱的肩胛被人捏得生疼,鉆心銳痛湧上了心尖。

昌平郡主的眼瞼籠上了一團水霧。

“郡主,你不說話嗎?”太監害怕方成煬,只想趕快逃離這個地方。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厲聲威脅她。

十一歲的昌平郡主覺得,她的骨頭好像已經粉碎了。

她柳眉緊皺,額心覆上一層虛汗,強忍劇痛,“聽他的,都別過來。”

太監一手緊扣昌平郡主的肩膀,桀桀怪笑,“沒聽到郡主的話嗎?還是說,你們想目睹郡主死於我手中嗎?”

十一歲的女童呼吸艱難,脖頸有一雙如鐵般的手,狠狠地禁錮著她。

昌平郡主身為郡主,金貴之軀,皇叔陛下寵愛她,太後祖母也舍不得她受一絲苦楚。

此時,在宣華苑賞魚的功夫,她卻被一名兇徒掐住了脖頸。

郡主顏面掃地。

想及此,女童俏麗稚嫩的臉頰生了胭脂粉,一股屈辱的意味飛速地漫上她的胸膛。

太監神色兇狠,一手要挾昌平郡主,一步一步地走向宣華苑的門。他有郡主作要挾,其餘人無可奈何。

侍女琥珀一雙雪白小手緊握成拳,面上爬了三分恥辱色彩。

她的眼中閃爍晶瑩的淚珠,為他讓了路。

“其餘人,不要輕舉妄動,免得這人傷害郡主!”琥珀向姜映真和方成煬等人吩咐。

紫羅和綠珠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今日與薛宮女前來宣華苑,沒賞到宣華池的錦鯉,卻無端惹了一身腥臊。

好晦氣!

姜映真的餘光瞥向了昌平郡主。

年幼的郡主面色漲紅,呼吸急促而微弱,她孱弱的肩膀輕輕地抖動,如桃花般的面頰上掛了淚。

很明顯,這位嬌貴的郡主,若再被耽誤一刻,便會因為窒息而死。

侍女琥珀泣不成聲,“郡主......”

宣華苑是妃嬪皇子游玩場所,平日裏被宮婢清掃得利落明凈,現下想找尋一塊碎石瓦礫,已是莫大的奢望。

少女眸色劃過一抹堅決,不動神色掏出了腰間的匕首。

眾人束手莫策之際,卻見一抹嬌小的身影猛地撲向了刺客,好似一只輕盈靈動的蝴蝶。

“——啊!”太監面容猙獰,他身形一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胸膛。

上面插.入了一柄短小的刃!

霎時間,鮮血汩汩流淌,浸濕了他的暗色衣袍。

趁他楞神之際,姜映真急忙拉過了小郡主昌平郡主。

她這番舉止,幹脆利落,宛如行雲流水。

不光是紫羅、綠珠,就連素來處變不驚的金吾衛方成煬,也呆呆地張了張嘴。

這般身手,當真只是一個岌岌無名的宮人麽嗎?

俊秀青年深不可測,他高高在上,銳利的視線掃向了姜映真。

這位小宮人,十五歲的年紀,眉目清秀,單看外表,只是一名弱不禁風的宮女。

面對刺客,她卻能臨危不亂,有這樣了不得的氣魄,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沒了郡主作威脅,方成煬對太監也不再客氣,他三兩下便控制住了刺客。

“來人,將這名兇徒壓下去。”方成煬一聲令下。

旁邊閃出了兩位高挺冷峻的侍衛,他們一把抓過太監,恭敬道,“是。”

這名擾得宣華苑大亂的刺客,終於被人捉了下去。

昌平郡主的手輕輕地摸了摸脖頸,她雪白皮膚上還有猩紅的五指印。

十一歲的女童驚魂未定,兩只圓潤的大眼睛很是呆滯。

琥珀面上還掛著珠淚,安慰她,“郡主,我們沒事了。”

昌平郡主身形僵硬,方才,她以為自己差點兒又要死了......

“臣救駕來遲,還望郡主恕罪。”方成煬與侍衛跪在地上,青年俊顏如畫,那張臉與胞妹方成璁有六分相像,卻無一絲女氣。

由於久浸森冷刀劍,青年不笑之時,甚是冷漠。

他身姿頎長,渾身透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姜映真定定地望向那名刺客。她的刀,還插.在刺客胸膛。

“這個是你的?”方成煬也註意到了這點,他快步走過,拔出了匕首。

刺客的傷口卻又有一股鮮血湧了出來。

年輕男人擡起眼簾,“宮闈凈地,你怎麽會有匕首?你與這名刺客是何關系,還不快說出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看著這位前世的兄長,姜映真訥訥地閉上了嘴。

若她承認匕首是自己的,不但會失去匕首,還會丟了性命。

姜映真眸中凝了淚。

那是她一身攜帶在身上的匕首,當初入宮之時選拔嚴苛,她費了一番心思,才將匕首帶入了尚藥局。

當時救人心切,姜映真不假思索,直接亮出了匕首。

姜映真不想失去它。

“不承認?”方成煬輕笑,“那就是這名歹徒的,正好,贓物充公。”

她咬了咬牙,忍住心中的肉.痛,沒有再應聲。

這名清秀宮女,是她的救命恩人。

昌平郡主不想見到她傷心落魄的模樣。

“閉嘴!這是本郡主的匕首,誰允許你們觸摸?”昌平郡主斂眉,眼神微微沈,剜了俊秀青年一眼。

方成煬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手中的銀亮匕首,如深淵般的黑眸不禁瞇了瞇。

“郡主,這匕首尖銳危險,無緣無故,為何要帶在身上?”

他才不相信,這柄匕首會是昌平郡主的。

昌平郡主被他盯得一驚。

她強作一副蠻橫模樣,“方吾衛,若沒有這柄防身的刀,今日本郡主便沒了命。再說,本郡主做什麽,還要你同意不成?”

“郡主金枝玉葉,刀劍等尖銳之物,還是小心為宜。”

她這般呵斥,方成煬眸底閃過一絲尷尬,他將匕首交到她的手中。

昌平郡主捏著冰涼的匕首。

銀匕雖小,分量卻沈甸甸的。

是把好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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