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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媽,咱家雞毛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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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媽,咱家雞毛撣子呢……

姜頌禾心頭一涼, 她沒這麽倒黴吧。

前腳剛制服一個犯罪嫌疑人,後腳他的同夥就來了?

咚咚咚,咚咚——

門口的敲門聲更急促了。

姜頌禾一臉警惕。

身下,萬育才像是覺察到了自己同伴, 他掙紮著, 試圖從姜頌禾的囚禁中掙脫出來。

“我……”萬育才剛要出聲, 姜頌禾直接用腿蓋住了他的嘴。

她冷眼警告:“別出聲。”

“唔唔唔——”

萬育才拼命掙紮,姜頌禾絞得越用力。

終於,門口的人像是徹底沒了耐心,他們由敲門變成了撞擊。

一下比一下用力的猛踹, 直接把姜頌禾嚇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乖乖,這具初中生身體靈活是靈活, 但她沒那麽多力氣一打三啊。

姜頌禾滿是警惕地盯著大門口,仿佛下一秒, 她就要拿萬育才當人質了。

嘭——

在一聲巨大的撞擊聲中, 鐵門被硬生生地踹開。

門後, 是幾個頎長且挺拔的身影,他們背光而站,楞怔在原地。

“唉?”姜頌禾疑惑地呆在那裏, 她眨眨眼, 不可思議地喊了句,“哥?”

門外, 姜酩野掃了一眼院子。

目之所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散落一地, 盛水的大缸破碎著,源源不斷的水流從裏面流出來。水流混雜著塵土,在地面上形成了巨大的深色區域。

雜亂無章, 一片狼藉!

只有自己妹妹巋然不動地挾持著一個是她身形兩倍的男人,“躺”在院子中央。

姜酩野:……

大門外,姜酩野身後的警員們同樣也是一臉驚恐樣。

他們看看被鉗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萬育才,又看看他身上壓著的、奮力“絞殺”著他脖子的姜頌禾。

所有人:……

“臥槽,巴西柔術,”林建剛震驚到脫口而出,“好他媽標準的十字絞……”

說完,意識到這種場合發出這種感嘆不太對,他立馬捂住嘴。

“頌禾?”姜酩野趕緊上前,“你怎麽樣?”

“哥……”

有些力竭,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的姜頌禾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她躺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握住萬育才胳膊的手不自覺動了下。

“啊——”

被鉗住手的萬育才當即尖叫出聲,他感覺姜頌禾輕輕一動自己的胳膊就像是要脫臼了,他大喊:“姑奶奶!”

姜頌禾微微松了松手,歉歉地道:“不好意思,有點控制不好力度,我現在輕點。”

你還輕點……

萬育才覺得自己快氣暈過去了。

“姜隊,年予白在這裏。”

林建剛從左側屋子裏扶出來一個人。

他被打得滿身血痕,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不粘有血跡的肌膚。

“謝謝。”年予白虛弱地說了句。

“不客氣,”林建剛關切地道,“年老師你傷得很重,攢些力氣,別說話。”

“嗯。”年予白虛弱地點點頭。

“你自己能起來嗎?”姜酩野看著姜頌禾問。

“我起不來,我腿抽筋了,動不了了。”姜頌禾委屈地盯著他,仿佛被囚住脖子的不是萬育才,而是她。

“咳!”萬育才吃疼地喊了句,“姑奶奶我脖子!你腿抽筋了別死命壓我脖子啊。”

“我沒壓,你胡叫什麽!”姜頌禾反駁。

看著這亂糟糟的一切,姜酩野:……

“來人幫個忙。”姜酩野招呼了句。

路過的幾名警員合力把姜頌禾和萬育才分開。

站起身子的姜酩野沖著林建剛道:“剛子,你先開車把年老師先送去醫院。”

“好。”林建剛應下。

“你們,先把萬育才送去警局,交給老王審訊,”姜酩野道,“剩下的人,搜集一下物證。”

“是。”一旁的警員應下。

“哥,他還有同夥,”站起來的姜頌禾顧不上還在發麻的腿,她著急地提醒,“至少有三個,倆男一女,就在我們縣裏,你快派人去抓他們。”

“早就去了。”姜酩野嚴肅地盯著她,“我在看到你留下的紙條後,就派人去調查了萬育才親近的人,現在正有一小隊人往那邊趕呢。”

“哦。”

姜頌禾弱弱地應了聲。

她一邊拍打著自己身上的泥土,一邊註意到姜酩野正用並不怎麽友善的眼神盯著自己。

姜頌禾粉嫩的小臉早就被她自己折騰地布滿灰塵了,她掃著鼻尖,心虛地問:“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姜酩野脾氣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用力戳了幾下姜頌禾的腦門,咬牙切齒道:“姜頌禾,你長本事了啊,一個人就敢沖犯罪嫌疑人家裏抓人。”

“是、不是、還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姜酩野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

他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力戳姜頌禾腦門好幾下。

姜頌禾被他戳得直趔趄。

“誰讓你們溜得這麽快的!”姜頌禾護著自己的額頭,一臉提防地仰頭盯著他,道,“我本來想告訴你們我的推理的,誰知道我一回神的空兒,整個警局就剩我和保安大爺了。”

“為了保護人質,我就只能先來一步了。”

“你保護人質,誰保護你?”姜酩野道。

“真正厲害的人不需要保護。”姜頌禾脫口而出。

姜頌禾話音剛落,她就看到姜酩野的拳頭揮起來了,她阻止道:“唉……我現在是救人的英雄,你不能打我。”

“下次再闖案發現場,我讓爸媽直接把你鎖家裏,”姜酩野警告道,“讓你哪都去不了。”

姜頌禾嘟著嘴,很是不服氣。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姜酩野緊接著就是一錘:“聽沒聽見?!”

“啊……”姜頌禾護著頭頂,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你們兄妹聊什麽呢?”處理完一切的顧枳聿悠哉悠哉地趕過來,他溫柔地揉著姜頌禾的頭,誇讚道,“這次我們禾禾是英雄呢,一個人就把犯罪嫌疑人抓住了。”

“不過,你挨捶呢,真的不冤。這麽調皮一個人闖案發現場。小命沒了怎麽辦?我要是哥哥,能打得你碰到案子就害怕。”

姜頌禾淡淡地仰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謀算著什麽。

顧枳聿倒是沒註意,他依舊自顧自地順著姜頌禾有些糟亂的頭發。

姜酩野悶哼:“你還誇她?天天挨訓都不聽話。你再誇她她估計都要上天了。”

“又不想我想調查的。”姜頌禾隨口道,“我是有任務的。”

“你還有任務?”姜酩野不屑道。

“對啊,”姜頌禾指著自己旁邊摟著自己肩膀的顧枳聿,“之前這個哥哥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臥底,讓我把在學校裏發現的線索交給他,我就答應了。”

“犯罪嫌疑人也是線索吧,我把他抓住交給你們,不也是提供線索嗎?”

“答應人的事,必須要做到,這是我做人的底線。”

還底線……你沒底線!

本來在吃瓜,結果當場被出賣的顧枳聿一臉無語地低頭看著她,試圖給自己解釋幾句:“我什麽時候說……”

“你在警局辦公室的時候,親口和我說的。”姜頌禾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

顧枳聿話音未落,就看到對面的姜酩野正用一副質問的眼神盯著自己:“嗯?”

顧枳聿有些尷尬,幹笑了幾聲,解釋道:“我這不想著,案子發生在校園,禾禾作為案發現場的人,說不定能發現一些我們警方發現不到的線索嘛。而且當時我是看她好玩,跟她開玩笑的。誰能想到這孩子直接沖犯罪嫌疑人家裏,把犯罪嫌疑人打一頓,還對著犯罪嫌疑人使了一段十字絞……”

顧枳聿話還未落,便立刻扭正姜頌禾的身子,教育道:“你是學生,做不到的事情可以拒絕,但是這樣冒險是不對的知道嗎?”

姜頌禾本不想回答,畢竟責任已經推到顧枳聿身上了,就算闖了禍,也是因為她太聽話了。

可聽話有什麽錯呢?

她敢保證,回到家邱瀅和姜萬湫絕對不會因為她太聽話,而責罵她。

只見她姜頌禾憋起嘴,眼睛半瞇著,側頭斜眸看他,一副滿是壞心眼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個鍋你替我背定了,別想躲過去。

顧枳聿讀出了她動作裏的意思,他用眼神瘋狂地示意著一旁的姜酩野。

有人背鍋,姜頌禾正是“囂張”的時候。

她本“不屑”觀察姜酩野的表情,直到餘光註意到一旁一直不吭聲的姜酩野臉色越來越陰沈。

姜頌禾立刻打了個寒戰,她對著顧枳聿故作乖巧地大聲回應道:“嗯,知道了枳聿哥哥,下次我一定乖乖聽話。”

還聽話……

顧枳聿氣得一口氣噎在了嗓子眼。

她就是因為太聽他的話,才在這裏挨訓的,還下次一定乖乖聽話……她是嫌姜酩野還不夠生他氣嗎?

她真是裝乖都不坑自己,專門坑別人。

顧枳聿湊到姜頌禾耳邊,小聲道:“你喜歡查案對嗎?我家裏有一堆刑偵書,替哥哥頂次鍋,哥哥改天給你拿本。”

姜頌禾知道,顧枳聿這是不想寫檢討,畢竟利用小孩查案,在規定嚴格的警隊裏不是件小事。

雖然這次案子是她自己想查的,雖然她的本意也不想訛他,但他說要給自己帶刑偵書唉……

在顧枳聿能看得見的地方,姜頌禾小心地豎起三個指頭。

顧枳聿看了看她的手,又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她的臉:“什麽意思?”

姜頌禾:“三本。”

“你可真……”貪。

顧枳聿咬牙切齒地應下:“成交。”

姜頌禾默默把伸出來的三根手指縮回去,表示著她也同意成交。

交易達成,顧枳聿調高音量道:“禾禾,這次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知道了,”姜頌禾也調高了音量回答,脫口而出,“這次我不應該太聽話,不應該勇闖嫌疑人家裏。”

“還勇闖?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抓到犯罪嫌疑人很勇敢啊?”姜酩野拽著姜頌禾的耳朵,像是試圖要把她從顧枳聿那邊拎出來。

“哎哎哎……疼……哥……我耳朵!”姜頌禾穩在原地,她好不容易把 自己耳朵從姜酩野手裏拽回來。

顧枳聿同樣也被姜頌禾氣得沒了脾氣,但姜頌禾是他方陣營的人……

顧枳聿幹笑著道:“小孩成績不好,用詞不對很正常。”

“哼。”姜酩野悶哼一聲,明顯不信。

顧枳聿穩著姜頌禾的身子,引導著說:“禾禾,以後這種危險的事情我們可不能幹了知道嗎?”

姜頌禾沒回答,反而借著身影的遮擋,在姜酩野能看到的地方,豎起了四個指頭——四本刑偵書。

坐地起價!

顧枳聿閉眼認命地點了幾下頭。

姜頌禾悠閑地晃著腦袋,大聲道:“知道了!”

顧枳聿:“有困難,我們應該怎麽做?”

姜頌禾:“找警察!”

“耶……”

顧枳聿豎起手掌,姜頌禾立刻把自己的手心貼了上去。

“真棒!”顧枳聿站起身子,對姜酩野道,“姜隊,這小孩我教育好了,下次她絕不會闖現場了。”

“你倆演員,”姜酩野雙手抱胸,沒好氣地吐槽了句,“雙簧唱夠了嗎?”

“倆演員”心虛地整齊地側頭:“唉?”

“回去你們兩個一個也逃不了,”姜酩野指著姜頌禾,“你回家等著爸媽的混合雙打。”

他又指著顧枳聿:“你手寫1萬字檢討,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桌上。”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檢討,你就等著放個小長假吧。”

姜頌禾和顧枳聿當場崩潰。

啊……

-

這次案件處理的很順利,萬育才和他的三個團夥剛入警局就認罪了。

在年予白的幫助下,證據找得同樣很快速。

因為案發現場在學校,再加上受害人是一群學生,所以在社會上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校長隋原被停職,萬育才及其犯罪團夥被抓,學校停課整頓了一個周。

同樣,引發轟動的,還有姜頌禾的家。

姜頌禾第二天剛放學回家,早早下了班的邱瀅拎著雞毛撣子就從客廳走了出來。

許是原主之前被雞毛撣子打怕了,姜頌禾看到雞毛撣子就往門口跑。

迎面撞上了提前下班回來的姜酩野。

他拎住姜頌禾的領子:“往哪兒跑啊。”

姜頌禾毫無底氣地回答:“我沒跑。”

姜酩野道,“你還差一步就跑出門了,還告訴我沒跑?”

“我今天不出這個門,你就要見不到你妹妹我了。”原主印在骨子裏的恐懼,讓姜頌禾只想從這個家逃出去。

“媽,你想怎麽打她?”姜酩野拎著她,道,“需要我幫你控制住她嗎?”

趕過來的邱瀅悄悄把手裏的雞毛撣子收起來,她看著姜頌禾質問道:“你知道錯了嗎?”

“知道。”姜頌禾點點頭。

“哪裏錯了?”邱瀅繼續問。

“我不應該自己偷偷調查案子……”姜頌禾道,“我應該及時把線索交給哥哥。”

“這是重點嗎?”邱瀅越說越生氣,“你哥哥是警察,他查案調查線索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你一個學生,有沒有及時告訴他們你忽略掉的線索,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在生氣什麽?”姜頌禾沒想到邱瀅會這般說,她眨眨眼疑惑道,“難道你也是在生氣我闖進嫌疑人家裏救人的事情嗎?”

“這個我得解釋一下,那天晚上,我本來是想等哥哥來的,可是萬育才殺紅眼了,非要把年老師的腿筋挑斷,為了保住萬老師的雙腿,我只能闖進去拖延時間。”

“那你呢。”邱瀅道。

“啊?”姜頌禾楞楞神,“我怎麽了?”

“你還怎麽了?”邱瀅氣憤地收起雞毛撣子:“給我滾去排椅上反思去,反思不出結果來,今晚晚飯你就別想吃了!”

“啊?”姜頌禾不知道邱瀅為什麽會突然這麽生氣,待到邱瀅走遠,她才疑惑道,“哥哥,她是不是更生氣了?”

“是。”姜酩野松開她,他簡短地回答。

“因為我?”姜頌禾不確定地問。

“是,因為你。”

姜頌禾:“喔……”

夜晚,月明星稀。

姜頌禾坐在院內的長椅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

不知道是因為她以前被手機等各種智能設備裹挾,沒有正兒八經地看過星空;還是因為這個時代空氣汙染不是很嚴重。

她總覺得這一夜的星星特別明亮,就像是歌謠裏傳頌的那樣會眨眼。

嘭——

屋內傳來一聲重物掉落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高昂憤懣的女聲:“她怎麽這麽大膽?兇手家都敢闖!這次是她命大,活了下來,下次呢,死那裏怎麽辦?誰給他收屍?”

“哎哎哎,沒那麽嚴重,小孩子不懂事。”一個男聲緊接著安撫。

邱瀅的聲音越來越大:“她都上初中了!這點安全常識都不知道?!還不懂事,還需要我教?平時逃課摸魚捉蝦也就算了,現在兇手家都敢闖了,她膽子大到可一點不像你們老姜家的人。”

“下次不會了,我一定好好教育。”

眼看著屋裏要打起來了,姜頌禾淡淡地望著星空,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屋內,邱瀅、姜萬湫以及姜酩野三個人圍坐在客廳的餐桌前,邱瀅手裏還拿著一個雞毛撣子。

她伸頭看了眼外面,小聲詢問道:“她怎麽不出聲了?不會哭了吧。我又沒打她,就隔空訓了她一頓。”

姜萬湫小聲責備道:“我早就和你說了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心氣傲,聽不得批評,你還訓得那麽大聲,被老街坊鄰居聽到,她的面子往哪兒擱?”

邱瀅拿著雞毛撣子拍了一下姜萬湫:“你家閨女,膽大到沒邊。這次一個人去抓兇手,不給點教訓,下次她還敢。”

“還有這次,竟然為了逃課,主動給別人當血包。要不是小野他們發現了畜生老師的留檔記錄,我們還都蒙在鼓裏,難怪她去了初中以後就不長個兒了,原來是……”邱瀅被氣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道,“你說我怎麽會生出這麽蠢的小孩?”

姜酩野道:“除了教育局安排的體檢,我前幾天還特地讓我們局裏的人帶她去醫院做過全身檢查,醫生說她身體沒啥事。那小孩抽了那麽多血現在還活蹦亂跳的,說明她身體好。”

邱瀅又拿著雞毛撣子拍了姜酩野好幾下,姜酩野直接疼得跳起來。

“媽,你幹嘛啊,”姜酩野道,“惹禍的是我妹,你打我幹嘛?”

“讓你說風涼話,去哄哄你妹去。”邱瀅道。

姜酩野把小番茄塞到自己嘴裏,嘟囔道:“以前我上初中的時候,你們沒少打我,更沒人哄過我。”

邱瀅再次掄起雞毛撣子:“你去不去?”

“去。”姜酩野拿了兩個小番茄從屋內走出來。

看到坐在院子裏的姜頌禾,他嘆了口氣走過去。

他剛坐下就把手裏僅存的兩個小番茄遞給她:“吃點水果。”

姜頌禾搖搖頭。

姜酩野沒跟她客氣,在她拒絕自己後,他把番茄反手塞到了自己的嘴裏:“你知道錯了嗎?”

“嗯。”姜頌禾道。

“錯哪兒了?”姜酩野問。

“我不應該一個人闖進嫌疑人的家,”姜頌禾解釋,“可是我那是為了救人啊。”

“那你呢。”姜酩野胳膊搭在長椅的靠背上,他斜眸盯著她道。

姜頌禾楞住:“啊?”

怎麽又是這個問題?

“你救人以後,你自己的安全,又有誰來保護?”姜酩野沈悶著聲音道。

“我可以……”姜頌禾道。

“你不可以,”姜酩野斬釘截鐵地否定她,“你冒著危險去救人,是因為你覺得年予白的命很珍貴,他有家人有朋友,他們離不開他。可是你也有爸爸,有媽媽,有哥哥,你也有愛你的家人。”

“同樣,對我們來說,你的命也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也不希望你有事。”

隱約地姜頌禾的某根心弦像是被觸動了一下。

前世她父母早亡,在她五歲的時候就被送進了孤兒院。

院裏孩子很多,高的矮的,胖的壯的都有,雖然每個人的樣貌性格特征都不相同,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沒有家人。

在孤兒院裏,老師對他們所有人都很好,每次遇到問題,她們都會盡力盡力地幫他們解決。

可院裏的孩子終究是太多了,兩三名教師根本管不過來。

所以就不免有很多不願意說話的孩子顧及不上,而姜頌禾就是其中之一。

初入孤兒院,姜頌禾並不喜歡多說話,甚至有些厭惡那裏的環境,可是漸漸的,她發現整個世界,好像只有這裏會有人真心實意地愛她。其他人都會覺得她天生克父克母,是個掃把星。

為了得到她在這世間僅存的一點愛,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變得更討人喜歡的想法。她努力觀察,發現好像只有那些學習好,且開朗活潑的孩子才會得到老師更多的關註。

還有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老師也會主動抽出心思來關註且愛護他們。

所以她努力學習,次次拿到班級第一;她努力變得開朗,讓自己變得更討老師們的歡心……

在那裏,她每次最期待的,就是在期末考試出成績那天,孤兒院的老師們聚在一間屋子裏祝賀她。

她能順利考進警校,也是因為有一位照顧她十多年的老師告訴她——警察奮不顧身地救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而她剛好也願意為了這件偉大的事情付出自己的生命。

有的時候,她覺得,為了救人而死,是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意義。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告訴她——她很珍貴,她的生命獨一無二,她應該更珍惜一些……

從沒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你怎麽了?”姜酩野冷不丁問。

“沒事,”姜頌禾鼻頭有些發酸,她故作淡定道,“就是感覺你的話挺感人的。”

“傻子。”姜酩野嫌棄般掰了下她的頭。

姜頌禾半倚靠在長椅的靠背上,道:“哥,媽媽不是真的生氣,對吧。剛才都是你們在演戲。”

“嗯,”姜酩野道,“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一個人站起來說話的音調和坐著說話的音調是完全不同的,”姜頌禾分析道,“剛才媽媽暴怒的時候,她有些音調應該提上去,但是因為是坐著有些音調提不起來。所以由此可見,她根本沒有生氣,她演這麽一出戲,就是為了嚇住我。”

“那你被嚇住了嗎?”姜酩野問。

“沒有。”姜頌禾搖搖頭,“但是以後,我應該不會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了。”

哪怕是為了原主,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乖。”見她聽話,姜酩野揉著她的頭站起來,“媽媽給你留了晚飯,趕緊進屋吃。”

“回屋子可別把你的推理說出來,要是讓邱女士知道自己演技這麽爛,沒嚇住你,她能當場拿著雞毛撣子把你打出來。”

“哥……”冷不丁地,低著頭的姜頌禾,手不自覺牽住姜酩野的手。

“怎麽了?”姜酩野耐心地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安慰道,“沒那麽嚴重,別內疚了。”

“有什麽事兒跟哥哥說。”

不知道是因為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愛,還是因為原主的親情作用。

姜頌禾覺得自己此時感性得要命。

她不想再瞞下去了。

姜頌禾擡頭,認真對上姜酩野的眸子,她不確定地問:“任何事都可以嗎?”

姜酩野:“嗯。”

姜頌禾試探性地問:“如果我說我不是你親妹妹,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嗯?”姜酩野發了個悶重的鼻音。

姜頌禾的心情立刻變得十分忐忑,她剛想出聲,卻發現一向話多的自己,此刻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

姜酩野的表情變得十分覆雜,他故作神秘道,“那你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嗯。”姜頌禾重重點了下頭,“我誰都不說。”

“姜萬湫暫時不知道邱女士出軌了,為了我們家不妻離子散,你一定要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姜酩野神秘兮兮地說。

“好,沒問題。”

姜頌禾話音剛落,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是……等會兒,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扯到邱女士出軌上去了?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姜頌禾著急解釋,“這具身體是你妹妹,但是我不是。”

“我是穿越來的!”姜頌禾鼓起勇氣說完,“借用了你妹妹的身體。”

姜酩野平靜地盯著她。

姜頌禾有些心虛。

她就知道這種無條件的家人的愛,只會是屬於原主,不屬於她。

她小心地補充說:“穿越者,我是一名三十年後的穿越者。”

姜酩野嚴肅地盯著她,半響他扶著自己的膝蓋,從半蹲地姿勢上站起來。

他一邊走一邊大喊:“媽,姜頌禾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這次她不說自己是秦始皇了,改說自己是三十年後的穿越者了,咱家雞毛撣子呢。”

“小孩皮又癢癢了,我抽她一頓。”

姜頌禾立刻站起來阻止:“餵——”

-

距離上次案子已經過去一個月,姜頌禾也早已習慣了這個年代的初中生活。

早起、洗漱、吃飯、上學、再吃飯、再上學、再吃飯、再洗漱、再睡覺。

如此循環往覆,姜頌禾覺得自己腦子都麻木了。

“姜頌禾,你怎麽這麽沒精神?”李鐵柱從後面跑過來,跟上姜頌禾的步子道。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姜頌禾背著一個沈重地書包,她只能憑借著身體的本能蔫蔫地往前挪動著。

“老師說你這次考試數學考了滿分唉。”李鐵柱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正常發揮。”姜頌禾道。

“正常發揮都能考滿分啊。”李鐵柱雙目放著光,“你可真厲害。”

“禾禾。”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朝著他們的方向揮了揮手。

是顧枳聿。

他怎麽來了?

姜頌禾提了提精神,走過去:“枳聿哥哥,你怎麽來了?”

顧枳聿:“之前答應你的四本刑偵書,我給你帶來了。”

姜頌禾雙目放光:“真的啊。”

“嗯。”

說著,顧枳聿從自己行政包裏拿出來四本薄薄的書。

姜頌禾覷著上面的字,表情一秒耷拉下去:“怎麽是漫畫啊。”

“這不是考慮到你不識字嗎?晦澀難懂的刑偵教科書,我猜你肯定不感興趣,”顧枳聿誇耀般道,“所以我特地托人從大城市給你帶過來的。”

“我謝謝你啊,”姜頌禾沒怎麽有精神地道了句謝。

“不客氣,”顧枳聿吊兒郎當地把漫畫塞到姜頌禾懷裏,“走,哥哥帶你回家。”

“鐵柱我先走了,作業明天我帶學校去給你抄。”姜頌禾一邊跳上高出一截的自行車後座,一邊跟李鐵柱道。

“好。”李鐵柱道,“警察叔叔,你們路上小心點,我先走了。”

正準備跨上車的顧枳聿僵在原地,他嘴角抽搐著。

叔……叔叔?

他有這麽老嗎?

正是傍晚,路邊三五成群的學生陸陸續續站滿整個小道。

顧枳聿帶著姜頌禾緩緩向前,中途遇到有人擋路,顧枳聿還不忘撥弄幾下鐵質車鈴來讓他們給自己讓道。

姜頌禾斜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她一邊摟著顧枳聿的腰,一邊翻看著手裏的漫畫。

該說不說,這種刑偵漫畫還挺好看的。

“禾禾,漫畫不要讓你哥發現知道嗎?否則我們倆都得完蛋。”顧枳聿囑托。

“知道,”姜頌禾敷衍地回覆,“這次我不會賣你的放心。”

“你這小孩,還真是一點不吃虧哈。”

姜頌禾還沒來得及說話,不遠處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女聲叫喊聲。

“啊——”

聲音源自不遠處一片破敗的廢舊屋子。

幾乎是本能,姜頌禾和顧枳聿齊齊跳下車子,奔著聲源跑過去。

等到姜頌禾他們趕到的時候,一個男人從一個堆積起來的草垛裏躥出來。

顧枳聿想都沒想,拔腿就去追,姜頌禾則乖乖地跑去了草垛後面。

此時一個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她的衣服破敗,自領口處被撕開一道很深的口子。

姜頌禾脫掉自己的外套蓋在女生身上。

她沒有說話,但她也大概能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這個年代孤零零的廢舊屋子很多,他們大多是農忙時,家裏人守莊稼用的。

這個年代沒有攝像頭,糧食又不是很充裕,小偷小摸幾乎遍布各個大街小巷,他們不挑糧食也不挑錢財,只要能搞到手的東西,他們都趨之若鶩。

所以為了保護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糧食,很多農民都會選擇在晾收的季節裏,孤身一人住在莊稼附近。

後來隨著時代的漸漸發展,很多人覺得麻煩,村支部想出一個招,那就是挨家挨戶選出一個人,讓他們輪流在莊活地裏值班。

為了防止他們冬天挨凍夏天淋雨,很多村裏人便聯合出資,在地頭的位置上建造了一個值班室。

而草垛旁邊這間破舊的屋子,應該就是當時村裏建造的。

只是現在有些破舊了,墻體支離瑣碎,右側的墻角更是像被某把大刀砍了一大截。

顧枳聿趕回來的時候,手裏拎著個人。

他和姜頌禾對視一眼後,才把人帶去了警局。

這一日的警局,比往日冷清,不少警員都趁著沒啥案子的間空跑去隔壁市交流學習去了。

值班的只有姜酩野、顧枳聿。

剛準備下班的姜酩野看著顧枳聿和姜頌禾分別拎著和扶著兩個人,他蹙眉:“什麽情況?”

“強!奸未遂,”顧枳聿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的犯罪嫌疑人,道,“被我們抓回來了。”

“我沒有,警方你們抓錯人啊。”被顧枳聿拎在手裏的周富強掙紮著說。

“既然不是你,那你為什麽要跑啊,”顧枳聿道,“中途還把外套扔地上了。不是怕我們認出來,還能為什麽?!”

“我看到有人追我當然要跑了,”周富強側過頭,道,“你在路上走著,一個人突然追你,你不跑啊。”

“我沒做壞事,我幹嘛要跑?”顧枳聿道,“你跟審訊員說去吧。老王!”

姜酩野看著被姜頌禾安撫在一旁椅子上的女人,他走過去,說:“你好,我是警察,能方便告訴我,剛才欺負你的是這個人嗎?”

女人沒有吭聲。

姜頌禾拿著一杯水走過來塞她手裏。

女人本能地接過:“謝謝。”

“什麽情況?”姜酩野疑惑道。

“失明的聾人,”姜頌禾解釋,“但是會說話。”

顧枳聿走過來道:“說明她不是天生的聾子,應該是後天得了什麽病。”

“嗯。”姜酩野很讚同他的話。

“鎮子裏有認識她的嗎?”姜酩野問。

“我托人調查了。”顧枳聿道。

註意到這次姜頌禾以外地安靜,姜酩野問:“你咋了?”

姜頌禾指著女人的手道:“她的兩只手都太光滑了。”

“什麽意思?”顧枳聿問。

“照理說一個盲人想要正常行走,她須得配一個盲杖,”姜頌禾分析道,“可她雙手內側皮膚光滑,沒有細繭,說明她不曾長時間使用過盲杖。”

姜頌禾話音剛落,她便細微地註意到,女人疊握的雙手不著痕跡地往身前縮了縮。

她蹙眉,死死地盯著她。

“姜隊姜隊!”林建剛風風火火地從大門的位置跑進來。

“城南發現一具屍體,派出所讓我們趕緊過去。”林建剛喘著粗氣,一字一句道。

“知道了。”姜酩野簡短回答。

“顧枳聿,這裏的案子交給你。”姜酩野安排。

“行。”顧枳聿快速應下來。

姜酩野剛準備離開,便註意到一直目不轉睛盯著女人的姜頌禾。

這次她不主動湊近案子,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看好我妹。”姜酩野拍了下顧枳聿的肩膀道,“過會兒給我爸媽打個電話來接她。”

“行。”顧枳聿快速地應下來。

冷不丁地,姜頌禾突然仰頭看著顧枳聿,道:“警隊有稍微硬一些的紙嗎?”

“你要硬紙幹嘛?”顧枳聿問。

“我會一些盲文,我想問她一些問題。”姜頌禾道。

“行,我去給你拿。”顧枳聿快速離開大廳。

這次,女人的雙手握得更用力了,甚至像是在用力地摩挲著。

姜頌禾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顧枳聿把一個硬紙殼交給她,姜頌禾才從拿出一個尖銳的東西在硬紙殼上面有規律地壓著印。

顧枳聿疑惑道:“禾禾,你什麽時候會寫盲文的?”

“看書看多了,自然而然就會了,”姜頌禾道,“不要和我說話,我盲文也不是很熟,容易寫錯字。”

“哦,好。”顧枳聿道,“你自己折騰吧,別搞出什麽出格的事,免得你哥又要捶你。”

“知道了。”姜頌禾應下。

姜頌禾快速寫了幾個字,她扶著女人的手,讓她用指肚去觸摸硬紙殼上的凹凸。

像是有效果,女人慢悠悠地說:“我叫白欣雅,白是白色的白,欣雅是欣欣向榮的欣和雅致的雅。”

姜頌禾又扶著她的手繼續往下讀。

白欣雅道:“我本來是在市裏吃飯的,後來我被迷暈了,等到我再次醒來,我面前就站著一個男人,他在扒我的衣服。”

姜頌禾沈默著,她繼續在硬紙殼上敲了幾下,重新遞過去。

“為什麽知道他是男人?”白欣雅猶豫了片刻,才道,“因為……因為我摸到了他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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