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項培風問:“為什麽每次都要把自己置於險境?”

沈霧窗反倒理直氣壯地說:“正是因為知道現在情況緊急,而且我現在好歹也是異能者的一員,總要為了這個群體做些什麽吧。再說了……”

他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項培風似乎將他隔絕在了雨幕之外。他逐漸感受到了項培風體溫的傳遞,渾身的血液加速奔湧,心跳聲大得仿佛要沖破胸膛……

他聲音漸弱:“不是說好要做你小弟嗎,那我當然得……”

話未說完,項培風的目光已落在他開合的唇上。長久壓抑的渴望在此刻決堤,他做了今天一整天都想做的一件事:

俯身吻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這個吻帶著攻城略地的氣勢,靈巧的舌游魚般撬開沈霧窗的齒關,與另一尾驚慌的小魚糾纏嬉戲。

直到沈霧窗被吻得舌根發麻,因為呼吸不暢而用力推搡他的胸膛,他才戀戀不舍地退開。

他眼中情欲未消,不知饜足地在沈霧窗被緋色浸染得更漂亮的臉上流連。

沈霧窗狼狽地抹去唇角銀絲,面紅耳赤地斥責他:“你這是幹嘛?”

同時試圖以開玩笑的方式,將自己從這個令人心悸的情景中摘出:“就……就算我是你小弟,你也不能搞突然襲擊吧?”

項培風哼笑一聲,慵懶地靠回車身,定定地看他:“你見過哪個老大這麽親他小弟的?”

沈霧窗被這短短的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耳尖紅得滴血,惱羞成怒冒出一句:

“行,你是變態,可以了吧?我不想跟你瞎扯了……”

雨勢漸急,他說著就要徒步往協會的方向走去。

“等等。”項培風向前兩步,拉住他的手腕。

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以為又要被拽進那個滾燙的懷抱時,掌心卻被塞入微涼的金屬。

“我知道你已經想好了去路,我也無權幹涉你的決定,這個給你,方便聯系,”項培風嗓音沙啞,“不要直接去問關在他的意圖,他不會回答你,你要看他做了什麽,跟什麽人聯系。”

見沈霧窗鼻尖發紅,“嗯”了一聲,又別扭地補充一句:“你不想要扔了也行。”

沈霧窗將硌手的耳釘收緊。

“還有……你……”

項培風這下變得躊躇,似乎不知該怎麽開口,只一味地盯著沈霧窗的側臉。沈霧窗的眼睛像黑夜亮閃閃的明星。他問:“我什麽?”

“算了……”項培風懊惱地笑了下,松開他的手。

沈霧窗這下從他回避的眼神裏知道他想問什麽了,無非是跟墓園偶遇那次一樣的問題。

他仰起臉,匆匆在項培風頰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立即像一只偷腥成功的貓一樣躥出去老遠,展臂向後揮舞:“走了!”

背影在雨幕中如精靈般雀躍。

項培風下意識想抓,卻只抓住滿掌雨水。

“雨這麽大……”他對著沈霧窗的方向喊:

“我送你!”

“被看見了不好解釋!”遠處傳來某人帶笑的回應。

雨絲紛揚,卻澆不熄兩顆年輕心臟燃燒的火焰。

*

沈霧窗站在委托中心門外,深吸了一口氣,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腳邊匯成小小的水窪。他想起項培風的叮囑,在腦海中反覆推敲著那套精心編織的說法。當終於推開那扇沈重的門時,他渾身濕透的模樣活像只被遺棄的流浪貓。

此時,關在正與幾名協會成員圍坐在桌前,低聲討論著什麽。

見到沈霧窗這副狼狽的模樣,關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覆如常,仿佛今天白天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讓眾人先暫停討論,起身取來一條幹凈的毛毯,輕柔地披在沈霧窗肩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怎麽弄成這樣?沒找到項培風嗎?”

沈霧窗裹緊毯子,故意讓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找是找到了……”

他偏頭咳嗽兩聲,目光掃過會客區齊刷刷投來的視線:

“你們這是……在開會?”

關在坦然點頭:“金環的宋理事在異管局信誓旦旦保證不會為難異能者,說要修覆關系。結果轉頭就借著送我回來的機會對‘可疑人員’,其實就是從各地趕來的協會成員進行搜捕,足以說明三環議庭的態度並不樂觀,我們必須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沈霧窗暗中觀察關在提及宋理事時的表情,卻並沒有從中看出什麽端倪。

關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探究,斟酌著說道:“我知道你和項培風是朋友,也理解他只是遵從上級的命令行事,但……”

他頓了頓,“你要知道,我們各有立場。”

一句話使沈霧窗腦海中的弦緊了緊,餘光瞥見眾協會成員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知道此刻必須表明態度。

“當然,”他說,“我追項培風追到異管局,只是作為朋友擔心他的狀態。但是作為一名異能者,我當然會選擇站在全體異能者這邊,否則我也不會回來。”

室內凝固的空氣仿佛瞬間流動起來,沈霧窗也松了口氣。

關在搭上他的肩膀,引著他往樓上走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休息。”

他邊走邊說:“他們跟我說,我不在的時候多虧有你穩住了局面,阻止了意外的發生,謝謝你。”

沈霧窗幹笑兩聲,想到了關在拋給他的難題:“總不能辜負了你的信任,要是當時沒能攔住秦沖他們,導致沖突加劇……”

“但你也看到了今天異管局的態度,”關在打斷他,“我想……沖突恐怕在所難免,如果三環議庭始終是這種態度的話……”

未盡的話語懸在潮濕的空氣中,像把即將落下的刀。

沈霧窗停下腳步:“那你們商量好對策了嗎?”

關在流露出覆雜的表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霧窗目光灼灼地開口:“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想為異能者爭取權益。但是沖突一旦爆發,就免不了流血犧牲……你一定也不想親眼看到這一切的,對嗎?你真的做好準備要帶領大家與三環議庭對抗了嗎?”

關在的異能無聲收束。即便不動用這份能力,他也能感受到沈霧窗話語中的真摯。

但他沒辦法給予沈霧窗確切的回答,只是輕輕推著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現在只能見機行事。別想這麽多,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他將沈霧窗送到臥室門口,剛準備離開,沈霧窗卻突然叫住他:“關在……”

關在轉身,表情溫和:“嗯?”

沈霧窗一只手抓住門框,濕漉漉的發絲貼在額前:“你今天對項培風說的話……你是知道什麽嗎?”

他忐忑地等著關在的回答。

只是捎帶一問,總不至於暴露意圖吧?

走廊的燈光在關在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嘴角還掛著如往常一樣的弧度,眼神卻深不可測,仿佛能從沈霧窗清亮的眼睛裏洞察他的真實想法。

半晌,他莞爾一笑:“我只是好心提醒他,身邊的人並不一定都是好人,讓他註意辨別而已。”

“段局長有問題?”沈霧窗緊追不舍。

關在略顯無奈地退後半步:“沒有,只是一個猜測,不一定準。”

實際上他們都心知肚明,跟項培風的話已經說到了那個份上,怎麽可能僅僅是一個猜測那麽簡單?

沈霧窗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麽,偃旗息鼓,走向衣櫃。

這間臥室還保持著上次他離開時的模樣,連衣櫃裏面的備用衣物都原封不動。

他伸手去取時,聽見關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剛才問我有沒有做好準備帶領大家與三環議庭抗衡……”關在倚著門框,眉頭微蹙,因為剛才聽了沈霧窗的一番話導致想法略有偏移,引發頭痛。

“我倒想問問,”他慢條斯理地說,“你理想中這件事情應該怎麽解決?”

沈霧窗停下動作,轉身請關在進屋:“……消除隔閡、摒棄偏見?”

他示意關在坐在床邊,自己則拖過一把木椅與他相對而坐。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溫度,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還是非異能者的時候,養母常常跟我講一些共存派的理念。新聞裏的那些宣傳,讓我一直覺得異能者和非異能者本質上沒什麽不同。甚至……”

他自嘲地笑了下:“我還偷偷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那種超凡的能力。”

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欞。

沈霧窗的目光穿過雨幕,仿佛看向很遠的地方。

“等真的成為異能者之後,我才發現這種能力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所向披靡。有限制、有代價,但也絕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同樣的,原本就要好的那些人們也不會因為我是個異能者就對我怎麽樣。”

“我的非異能者鄰居,會因為一則失效的通緝令讓我趕快藏好或者逃跑,別被異管局的人抓到。所以我相信……”

說著說著,他終於註意到關在一反常態的緘默和頻頻抽動的眼皮,輕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關在用手掌捂住額頭,牙關緊咬,看得出極力忍耐著什麽。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大,淹沒了房間裏短暫的沈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