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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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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察覺到沈霧窗關切的眼神,關在很快調整好狀態:“你接著說,所以你相信……?”

“我相信即便在這種時候,也總會有其他人願意為異能者發聲。”他停頓片刻,似乎覺得詞不達意,重新組織語言:“其實裁決使這些年所做的……不正是為了消除隔閡嗎?”

關在微微偏頭,看向沈霧窗的目光中帶著些許困惑。

沈霧窗解釋道:“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異能者平權法案短時間不會通過,但在異能研究中心爆炸和法案被徹底擱置前,所有人所懷抱的,不都是‘只要提出來就是一種進步’的態度?反而是那些借題發揮、煽動對立的人才是真正的包藏禍心。”

紀恒諂媚的笑容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嘴上說是為了養家糊口,實際上……”

關在的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響起一個溫和中帶點犀利的聲音:“將近二十年過去了,你覺得異能者的處境是變得更好了,還是更糟了?”

記憶中的自己眼前浮現出無數異能者痛苦的面容,他下意識搖頭。

那聲音繼續:“等著議庭那群老頑固們慢慢推進?他們朝令夕改的事還少嗎?”

關在聽見自己幹澀的回答:“不能指望他們……”

“歷史的車輪……”記憶中的聲音突然變得鏗鏘有力,“要靠自己推動。”

“不破不立……”

“關在?”沈霧窗的呼喚將他拉回現實。

關在猛地擡頭,對上他擔憂的目光。

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

沈霧窗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欲言又止:“你也是。”

關門聲輕輕響起,沈霧窗望著門板發怔。

雨聲漸急,仿佛在叩問著某個無人能答的問題。

關在的腳步漸漸遠去,卻在轉角處停了下來。

他望著窗外暴雨如註,手指不自覺撫上太陽穴,那裏還殘留著隱隱的刺痛。

*

翌日清晨,天剛破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就打破了委托中心的寧靜。

謝洋洋睡眼惺忪地拉開大門,只見一個戴著□□鏡的矮胖中年男人站在臺階上。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黑色唐裝,肩上斜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箱,像個走街串巷的手藝人。

“我找協會關會長。”男人壓低聲音,墨鏡後的一雙豆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謝洋洋瞬間清醒,正要轉身去叫人,卻見關在已經從容不迫地走下樓梯。

男人脖子前伸,從墨鏡上緣打量著關在。

關在點了下頭:“來了。”

“能不來嗎?”男人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黑市都被端了,再不趕緊過來下一個豈不是該我了?”

此人正是黑市鼎鼎有名的“解環人”——能破壞異能抑制環結構的神秘異能者。

他專程來此是為了加入協會,受協會庇護。而他的投名狀,就是幫協會成員解除脖頸上的枷鎖。

於是等沈霧窗睡醒下樓,就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

大門緊閉的委托中心裏,收到通知倉促趕來的協會成員排成蜿蜒的長隊。

隊伍最前方,一個唐裝矮個男正用一套精密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著一名異能者頸環上的零件。

金屬部件落在托盤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霧窗!”

雲璟遠遠地朝他招手,熱情地將他拉到隊尾,“快來排隊,幫你摘掉這個鬼東西!”

沈霧窗下意識摸了下帶著他體溫的頸環。

要不是雲璟提醒,他幾乎忘了這個束縛他異能的存在。除了最開始佩戴時有異物感,後來就沒再對他的造成過任何影響。想來大約是項培風一早就把他加入了異管局的白名單裏。

但環顧四周,他看到一張張因期待而發亮的面孔。

他們討論的不是重獲異能後的強大,而是終於能夠“像普通人一樣走在陽光下”的憧憬。

這個曾經被視為天方夜譚的“廢除異能抑制環”的主張,如今竟以這種方式輕而易舉地實現。

盡管采取了非法的手段,但看著其他人眼中閃爍的希望之光,他不得不承認:關在確實是個深谙人心的領袖,懂得給予追隨者最渴望的東西。

金屬工具叮當作響,一個又一個頸環被破壞。

沈霧窗排在正數第二位,猶豫片刻,還是默默地退出了隊列。

這時關在恰好從洗手間出來,見狀走到他面前問:“怎麽不排了?”

“項培風早就把我加進白名單裏了,”沈霧窗摸了摸頸環,“這個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了。”

關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在這之後關在就帶領眾人整理裝備、研究起防守計劃。不知是沈霧窗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關在沒有接收到上級新的指令,除了更換幾個藏匿點外,協會再沒有采取任何更激進的行動。

有時關在給沈霧窗“空心人”的感覺。

他註意到關在獨自一人時,會不自覺地按壓太陽穴,眼神放空,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等他回過神來,又會像被輸入了某種指令,強迫自己按照一定的行為準則做事。

有時關在會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對各種問題的看法,他總能憑借“中間人”的特殊身份,給出兼顧雙方的見解。他真心實意地覺得異能者與非異能者之間的隔閡,並非不可逾越。

漸漸地,關在抽離的時間越來越長。沈霧窗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話或許正在產生微妙的影響。

他也開始大膽地向關在請教三環議庭的內部架構,以及各個派系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

關在總是知無不言。

直到某天,沈霧窗提到宋仰春是不是本初派時,關在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沈霧窗好奇追問:“怎麽了?他不是嗎?”

“什麽?”

關在如夢初醒:“抱歉,我走神了,沒聽見你剛剛問我什麽。”

沈霧窗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明面上他是政見非常溫和的共存派,至於真實立場……”關在輕笑一聲,聳了聳肩:

“總不會告訴我吧。”

“也是……”

沈霧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卻在心裏打了個問號:關在那一瞬間的恍惚,究竟是走神還是刻意回避?

關於宋仰春,他是不知情,還是不願說?

這天半夜,他偷偷摸摸通過耳釘聯系項培風時,沮喪地說:

“要是我的異能是「讀心」就好了。”

項培風的聲音透過耳釘傳來,帶著濃濃的倦意:“你現在的異能不就很好?”

“說到這個!”沈霧窗突然打起精神,在單人床上翻了個身,“我研究出把自己變成紙片再恢覆成人的方法了!”

“什麽?”

項培風聽著聽著皺起眉,“你研究這個幹什麽?”

“上次在精神病院我不是短暫地把你降維過,之後你用了「凈默」化解?”

“嗯……”

“所以我就想,要是在一些關鍵時刻,我在保證自己能變回來的前提下把自己降維……說不定能成為一個新的保命手段。”

項培風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的眼前浮現出二維世界裏那個噩夢般的迷宮——

扭曲的莫比烏斯環、無盡的死胡同、即使一動不動都會不停地消耗氧氣和體力,每一次掙紮都只會陷入更深的絕望。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語氣驟然變得嚴肅: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變不回來怎麽辦?”

“哎呀~”沈霧窗刻意拖長了聲調,“哪有那麽嚴重?我都是一點一點慢慢試探的,一有不對就立馬停手了。”

他說話間略過了一次意外:

那一次他不小心變快了點,整個人被壓縮進紙片裏,但是這也正好給了他在迷宮裏肆意探索的機會。

當他在一個莫比烏斯環上徒勞打轉,幾乎耗盡體力,感受不到自己與異能能量的銜接時,卻在最後關頭有了某種奇特的發現:

這個迷宮似乎並非全然無解。

也正是在這時,他感受到了能量的回流,借著這股湧動的能量成功發動異能,逃出生天。

見項培風久久不語,他連忙補充道:“我要是變不回本體不是還有你嗎?你也可以來救我呀。”

“等我救你……”

項培風冷笑一聲,“等我發現你失蹤,你早被人當廢紙扔進廢品回收站了!”

說完似乎意識到剛才自己語氣太重,又放軟聲音:“下次不要再冒險了。”

沈霧窗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嘴上卻乖乖應道:“好了,知道了。”

他迅速轉移話題:“你那邊調查得怎麽樣了?”

“我那邊……”

項培風沈吟片刻,對沈霧窗說了他的發現。

*

項培風剛一回到異管局,就被段北望的秘書攔下:“段局讓您立刻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聽到敲門聲,段北望從文件中擡頭,說了句“進”。

接著,他將銳利的目光投向項培風:“我聽說你帶沈霧窗那孩子去見了莊汝成?”

項培風對此早有預料,如實回答道:“對,我懷疑莊汝成發帖背後可能有異能者協會成員唆使。”

段北望摸著下巴:“問出什麽了嗎?”

項培風搖頭,卻在他繼續追問前拋出另一條信息:“所以沈霧窗決意要回到關在那邊。”

“哦?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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