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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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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就在青年蓄力準備再次撞墻的瞬間,關在迅速將手背抵在墻上,掌心穩穩接住對方狠狠撞來的額頭,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他輕聲問:“頭疼得厲害?”

青年在他掌心蹭了兩下,像只受傷的動物傳遞著肯定的回應。

關在稍稍用力將他的頭扶正,雙手輕覆在他的太陽穴上:

“閉上眼睛,跟著我的節奏,調整呼吸。想象你剛從河裏游上來,渾身濕透,但是卻很暢快。陽光照在你裸露的皮膚上,剛開始有些刺痛,但很快變得溫暖、舒適……”

青年的情緒隨著他的引導逐漸變得平穩,待關在收回手,沈霧窗忍不住問道:

“你剛才用了異能?”

“對。”

關在痛快承認:“不過就像我說的,我的異能僅僅是對他人情緒的感知,通過接觸讀取患者當下的情緒波動,比如痛苦、難過和失落等等,在精神疏導時起輔助作用,幫助我根據患者反應調整話術而已。話術組織主要靠的還是心理學知識,沒有那麽懸浮。不過……”

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敏銳地看向沈霧窗:“倒是你,從我在委托中心見你時起就一直繃著神經,要我為你提供一次精神SPA服務嗎?”

沈霧窗有一瞬間以為自己暴露了意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反而是個試探關在異能本質的絕佳機會。

精神系異能除了「讀心」恐怕沒有能使他毫無防備就暴露意圖的,而假如關在不是神秘人,即使他是「讀心」也沒什麽大不了。

但只要在接觸過程中感知到熟悉的異能波動,他就能夠立即確認對方的真實身份。

所以他賭就是了。

“好啊。”

關在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

關在將沈霧窗帶往一間靜謐的辦公室,門鎖“哢嗒”一聲落下,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讓沈霧窗在躺椅上躺下,放松身體,他則脫去舊的醫用手套,換上一副嶄新的。乳白色膠質手套在燈影下泛著微光,像是給那雙修長的手覆上了一層半透明的繭。

見沈霧窗始終緊繃著身體,他溫和地說:“別緊張。”

“上學的時候心理健康老師說過一個有趣的現象,”沈霧窗扯了扯嘴角,“她說當有人告訴你‘不要想香蕉’的時候,你滿腦子就只會出現香蕉,而不會出現別的東西。”

關在一步步逼近沈霧窗,鞋底叩擊地面發出輕響,每一下都使沈霧窗的心臟跟著搏動。

他視線向下,將落點固定在沈霧窗臉上,示意他握住自己的手,“所以,你是在怪我,不該跟你說‘別緊張’,這樣反倒讓你更緊張了,是不是?”

乳白色膠質手套觸感奇特,明明能感受到體溫,卻令沈霧窗覺得距離關在很遠很遠,像他本人給自己的感覺一樣: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白茫茫的迷霧裏,令人捉摸不透、無法靠近。

“準備好了嗎?”關在問。

見沈霧窗輕輕點了點頭,他低聲道:“現在,閉上雙眼——”

“想象有一道觸須從我的掌心延伸,輕輕搭上你的神經末梢……”

隨著關在的引導,沈霧窗感到一股異樣的感知正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關在的聲音再度響起:“它正在你的體內游走……它感受到了你的緊張、猶豫……你似乎做了一個違背心意的決定……”

“你的內心充斥著矛盾與不安,似乎覺得理應如此,但情感上難以接受。”沈霧窗的意識開始恍惚,不由自主想要傾訴。就在這恍惚間,關在突然問:“這個決定和加入協會有關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沈霧窗的意識猛然清醒,眼珠在眼皮下劇烈滾動,隨時有可能掙脫束縛。

流淌在他體內的異能波動如此熟悉,令他瞬間想起在阮宅和精神病院時,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情緒擊潰與統治的感覺。

他咬緊牙關,對抗著這股強大的精神力,按照異管局的訓練,築起精神壁壘,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拒絕項培風……是很矛盾,但是我這個人就不適合做他的搭檔,坦白說,我更向往協會的氛圍……”他的額頭上冒出冷汗,“更喜歡跟協會的人,特別是和你相處……我很佩服你們……”

他說得辛苦,關在卻驟然松開他的手。

沈霧窗一睜眼就對上關在若有所思的目光。

“你的心理防線太高,”關在搖頭,“這次的疏導失敗了。”

沈霧窗緩緩坐直,回憶剛才的話裏有無漏洞,假意說:“抱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沒關系,”關在安慰他,“也許是你把某些情感隱藏得太深,也許是這個環境、這種疏導的方式讓你覺得有些壓力,不管怎樣……”

他定定地望向沈霧窗:“希望協會能讓你慢慢地敞開心扉。”

“嗯。”

兩人默契地結束了這場試探。沈霧窗確認了關在的身份,而關在也察覺到沈霧窗體內「平靜」的消失,並且對沈霧窗的來意有了些許猜測。

*

正與沈霧窗談論自己在精神撫慰中心的工作內容時,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關在起身開門,來人臉色煞白,語無倫次:“會長,洋洋姐讓我來、來找您說——”

“別急。”

關在轉身遞給他一杯水,聲音沈穩:“你慢慢說,從頭開始。”

沈霧窗註視著關在的側臉——他對待別人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

這讓沈霧窗不禁好奇:這個人失控暴怒時,會是什麽模樣?

來人著急忙慌地灌了口水,總算理順了思緒:“一個小時以前,有一個異能紊亂的女大學生向非異能者警察求助,結果警察朝她開了槍!現在外面亂了套,雲璟和秦沖說要帶人去警察局抗議,洋洋姐沒能攔住,只能先跟著去了,讓我趕緊通知您!”

那人話音剛落,關在的掌心就泛起金色光點,是謝洋洋利用異能傳遞給他的定位:市局西門。

關在眼神驟冷,迅速將手套和白大褂脫下扔給來人,說了一句“知道了”就要轉身離去。

沈霧窗見狀立刻跟上:“我和你一起!”

關在腳步微頓:“好。”

*

關在開車,沈霧窗坐在副駕,在去往警察局的路上上網搜索了有關信息。

現場視頻裏,一名穿著粉白色JK制服的長發女生正被黑色亂流纏繞。

她沒有佩戴異能抑制環,雙手徒勞地抓取著那些扭曲的黑霧,神情驚恐萬狀。

但很快,她發現不遠處站著一名配槍的刑警,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地朝他沖過去。

而那經驗不足的年輕警察卻被撲面而來的黑氣嚇得連連後退,拔槍厲喝:“站住!別過來!”

可女生早已神志不清,依然踉蹌向前——

“砰!”

槍聲震碎了街道的平靜,女生頹然倒地,鮮血如綻開的紅蓮,在她身下蔓延……

這則視頻的評論裏有人披露:那名女大學生是最近因為異能研究中心爆炸新覺醒的異能者,向非異能者警方求助,或為下意識的舉動。

而那名年輕的刑警入職也才不到半年,在遇到異能紊亂者時,慌不擇路選擇開槍自保也有情可原。

然而,本就處於對立狀態下的兩個群體中的激進分子可就不這麽認為了。

站在非異能者的一方質疑這名女大學生的求助動機:首先,異能研究中心爆炸案早已過去多時,即便她是新近覺醒的異能者,為什麽不按照規定佩戴異能抑制環?其次,她在明知道自己異能紊亂的情況下,為什麽不主動就醫或向異管局求助,而是選擇根本沒有救助義務的非異能者警察?

異能派則針鋒相對地反駁: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剛剛才覺醒異能?萬一她的異能存在特殊的潛伏期呢?他們堅持認為,該異能者處於絕對弱勢地位,且並沒有傷害非異能者警方的意圖。並質問這名警察的冷漠態度是否代表三環議庭,乃至全體非異能者對異能者的態度?

此後雙方還圍繞“頸環到底該不該廢止”的問題在網上吵了八百個來回。

關在一邊開車,一邊側頭問沈霧窗:“議庭那邊有回應嗎?”

“有。金環理事會剛剛發布了聲明,呼籲公眾保持耐心,等待調查結果,並承諾後續會向社會公開調查詳情。”

他頓了頓,語氣微沈:“但有些人還是刻意帶節奏說什麽‘女大學生的今天,就是全體異能者的明天’……這不明顯是想煽動對立,激化矛盾嗎!”

況且,有關莊理事的輿論尚未平息,網絡黑水又將此事與槍擊案聯系到了一起。

異能者的激憤滾雪球似地越滾越大,許多氣沖沖的異能者自發向事發地、警察局、異管局、三環議庭等行政機構聚集,要幫那名女大學生和莊理事討要說法。

關在聽了以後沈默良久,指節在方向盤上敲打出沈悶的節奏。

臨近目的地時,沈霧窗遠遠看見黑壓壓的人群在警察局門口湧動,像滾沸的巖漿。憤怒的異能者群體嘶吼著、推搡著,試圖沖破防線。

警察局一方則嚴陣以待,手持槍械與防爆盾組成冷硬的屏障,他們表情緊繃,目光如刃,死死壓制著躁動的人群。

警察局後方的卷閘門轟隆隆地升起,幾名警察推著封鎖在庫房裏的異能武器緩緩現身,漆黑的炮口森然朝天。

遠處的黑雲沈沈壓下,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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