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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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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但如果明確表露異能者身份是一種失誤,那麽更深層的問題其實指向的是社會結構的失序。換句話說,這名女性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在於她生下來就是一名異能者。

可是生而為一名異能者,她何錯之有?難道要怪二十年前從天而降的隕石?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主動跟他搭話:“哎,我聽說你也是異能者?”

沈霧窗坐直:“是。”

她松了口氣,向他抱怨道:“我看遲早有一天車廂也要像今天排隊一樣,分異能者和非異能者車廂。”

沈霧窗附和:“這麽誇張?”

“對啊!”女人繼續說,“廁所也是,餐廳也是……哦,說不定以後直接在哪立個牌,寫異能者與狗不得入內,或者直接下令讓異能者躲在家裏不要出來見人,危害他們該死的社會了!”

沈霧窗聽完不知怎的,腦海中浮現出項培風和關在的身影,還有喬思葭,他篤定道:“不會的,會好起來的。”

“你說好就好?”

她哂笑一聲:“這個社會早就爛透了!”

沈霧窗沒再多說。她的情緒因為剛才的事受到了影響,所以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說。

他只重覆了一遍:“有你,有許多異能者都在努力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好,一定會好起來的。”

女人看他如此真誠的模樣,輕輕說了句:“希望如此。”

*

沈霧窗再次踏入委托中心,這次他不為別的,只為加入異能者互助協會,成為協會的一員。

一進門就看見謝洋洋等人圍坐在會客區,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麽,見他進來,全都扭頭看他,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視。

謝洋洋對他招了下手:“哎,你來的正好,還說要向你打聽點事。”

沈霧窗不解:“什麽事?”

謝洋洋就說:“你幫異管局調查完阮氏制藥的事,不是抓了個金環理事?你知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眾人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一聽說是這件事沈霧窗就知道他們剛剛在討論什麽了。

在得知異能者與非異能者沖突加劇後,他專門上網搜索並瀏覽了相關信息,了解到導致最近形勢緊張的原因之一就有這名金環理事被羈押至異管局的消息洩露一事。

問題首先出在莊理事的身份:他是一名異能者。其次出在消息的洩露方式:洩露這條消息的不是別人,而是莊理事的親生兒子——莊汝成。

他在社交平臺上公開發布動態表示,父親在涉及阮家勾結三環高官的證據鏈並不清晰的情況下,就被關進異管局審訊並被要求認罪。

結合前段時間異能者有關法案不予通過的事實,懷疑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政治迫害,是為了進一步收緊政策、打壓異能者所布的局。

這條動態一經發布就迅速引起熱議,矛頭直指三環議庭,異能者們人心惶惶,紛紛要求三環議庭予以解釋和說明。

但原動態很快就被平臺刪除,整個莊府也因利用輿論擴大事態影響被暫時封鎖。

沈霧窗搖頭,他雖然重度參與了阮家進行非法異能研究一案,但對後續情況的掌握甚至不比協會成員多。

這之後,他參與進協會成員的討論,關於莊理事是否確為阮氏背後的人,大家一致認為不是。

莊理事為獲得霓墟市民的支持搞了一個特殊的噱頭:除三環議庭特別要求的秘密會議外,凡自己的行程盡數公開。

他的兒子莊汝成在所發布的動態裏添加了一份文檔,事無巨細地將父親自上任金環理事一職以來的全部行程做了標註和對比,得出結論:他完全沒有與阮平私下見面的機會!

而與此同時,協會成員也一致認為,對於莊理事被異管局逮捕一事協會不能坐視不理。

一方面,莊理事於協會有恩。

當初關在等人被捕,就是這位莊理事跑動跑西從中斡旋。

另一方面,莊理事兒子發布的動態如果為真,那麽此事就不再是莊理事個人的事,而是關乎全體異能者權益的大事了。

這也是為什麽最近異能者戾氣加重,不斷攻擊三環議庭,甚至將戰火引至全體非異能者身上。

而非異能者則加深了對異能者們的負面評價及態度,並隱隱視官方不回應的態度為旗幟,更加歧視異能者們,打壓他們的生存空間。

雙方的對立越來越嚴重,爭端從線上蔓延到線下,兩個群體都如火藥桶般易燃易爆炸。

恰逢關在下樓,跟眾人打了個招呼。

謝洋洋簡單總結了他們的討論內容,問:“老大,你覺得呢?”

關在尚未聽完就皺起眉頭:“都先各自去忙吧,這件事你們操心也操心不出來結果。”

眾人依言散去。沈霧窗則暗地裏觀察起關在的反應:他的反應代表什麽?

如果關在就是神秘人,他一定知道莊理事是不是被冤枉的。他的上級會是莊理事嗎?

關在似乎註意到沈霧窗一直在看他,向他投去溫和的一瞥,打斷他沈浸式的思考:“在想什麽?”

“我在想……”沈霧窗很快反應過來:

“異能者跟非異能者之間,真的存在嚴重的壁壘嗎?”

“你能提出這個問題……我很理解。畢竟你從非異能者變成異能者並沒有太久,又因為特殊原因一直在異能者的圈子裏打轉,只是……”

關在探究地看向沈霧窗:“做非異能者的那些年裏,你就沒有受到其他非異能者的影響,對異能者另眼相看?”

沈霧窗搖頭。

一方面,喬思葭對他的教育本就偏向共存派;另一方面,他從前接觸異能者的機會幾乎沒有,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大家普遍不會驟然提起。

關在似見他仍心存疑慮,向他發出邀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真實的異能者們所過的生活?”

沈霧窗欣然接受。

*

在前往協會總部的路上,關在向沈霧窗解釋了他加入異能者互助協會的初衷。

“最初是偶然遇見幾個向我求助的異能者,洋洋、雲璟、秦沖……”

他將目光投向遠方,將他跟他們初遇時的場景娓娓道來。

謝洋洋是在墟水河邊遇見的,那時她正準備一躍而下,但眼睛裏分明流露著對死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於是他伸手將她從墟水裏拉了回來。

雲璟是在福利院附近,那時他抱著自己唯一的所有物——一個小破枕頭嚎啕大哭,身上有被人毆打以及掐咬過的痕跡,關在毫不猶豫地將他帶走。

秦沖則是因為異能紊亂,在林子裏到處放火,關在那時正帶著雲璟外出游歷采風,見他很快就要爆體而亡連忙跟雲璟合力控制住了他,為他進行精神疏導。

……

“那你呢?”沈霧窗突然出聲打斷。

仿佛沒註意到沈霧窗話語裏的探究之意,關在笑著打趣:“這麽關心我的嗎?”

“我啊……”他語氣輕松,“家庭還算小康,父母都是異能者。我的異能特性能幫助我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緒,知道什麽場合該說什麽話,遇到討厭我的人就主動避開,所以從小到大幾乎沒受過什麽挫折。”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沈:“直到遇見了他們,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多的異能者生活在水深火熱裏。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投無路,這才選擇加入協會。”

“你不是協會的會長?”

“是,”關在應對自如,“但不是第一任。”

“原來如此……”沈霧窗若有所思,“你剛才說你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緒?方便問一下你的異能具體是什麽嗎?”

關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讀心術。”

沈霧窗震驚地瞪大眼睛。

那他的來意和剛才的試探豈不是暴露得徹徹底底?!

關在笑得開懷:“逗你的,我的異能是「情緒感知」,一個十分雞肋的異能。”

“啊……這樣,”沈霧窗恍然大悟,“那能進階嗎?”

“不能。”

關在聳聳肩,“評級是B,潛力為零。”

說話間兩人已走向協會前臺,關在取出一份入會表遞給沈霧窗讓他親筆填寫。

沈霧窗大筆一揮,三下五除二地填寫完,望著協會裏熙攘的人群,不禁感嘆:“這就是你要帶我看的,真實的異能者的生活嗎?”

好像跟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沒想到關在卻搖了搖頭,“不,這只是冰山一角。”

他故作神秘地說,“準備好,現在帶你去下一個地方。”

關在帶他來到樓上的精神撫慰中心,剛踏上樓梯,一陣痛苦的哀嚎便傳入沈霧窗耳中。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沈霧窗怔在原地——

整個樓層不亞於一座小型精神病院。異能者們或癱臥在床,或蜷縮在椅子上,有人用手掌瘋狂拍打著自己的頭顱,有人則以頭撞墻,發出沈悶的聲響。

“這些是……?”沈霧窗喉頭發緊。

“精神紊亂失去自理能力的異能者。”關在語氣平靜,像早已看慣了類似的場景。

“是因為異能失控?”

關在沈吟片刻,給出的答案卻超出了沈霧窗的預料:“異能失控只是表象,與其說是因為異能失控,不如向上追溯詢問他們為何會失控。”

沈霧窗隱隱覺得,關在是想通過這些向他證明異能者一方立場的正確性,其中甚至隱含拉攏之意,於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為什麽?”

“大多數異能者終其一生都要他們與脆弱的神經系統做鬥爭,但除此之外,社會帶給他們的磨礪一點不比他們自身所要忍受的痛苦少。”關在走向一旁的衣架,取下一件白大褂披上,又從抽屜裏抽出一副醫用手套戴上。

“受社會背景的影響,異能者在上學、工作、就醫,甚至孩童之間的玩耍,都會有排斥、欺辱,乃至霸淩的現象出現。就像有人任性地推倒一堵墻,卻反過來指責這道墻本身不夠堅固。如果非異能者能對異能者多些包容,他們失控的概率或許會降低許多。”

沈霧窗沈默地點頭,見關在徑直走向一個將額頭不斷撞向墻壁的青年人,連忙加快腳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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