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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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我能告訴你的是,”神秘人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麽‘莊理事’。”

阮平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實驗臺的邊緣:“怪不得,怪不得……”

他渾濁的瞳孔劇烈震顫,過往片段如走馬燈般閃現——

神秘人每次恰到好處的建議,每次推波助瀾的決策,都是把他往異管局為他準備的“甕”裏多推一步的暗手。

耳邊響起神秘人初次對他所說的話:

“您仰仗的那位理事,跟異管局的段局長是一丘之貉,您因為對他的不滿鋌而走險背叛他,被段局長知道了,自然要派人來清算您。莊理事誠心想跟您合作,共謀大事,您確定不再考慮考慮嗎?”

“憑什麽相信我?”神秘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儒雅幹凈的面龐,不動聲色地對阮平發動「精神共鳴」:

“憑莊理事是異能派,憑他剛大費周章地把我、把其他協會成員從異管局裏救出來;憑我的異能本可以不必在這裏浪費口舌跟您談論這些,而是直接操控您身後的保鏢殺了您。您覺得這樣夠不夠誠意?”

……

“你……你們……”阮平連指尖都在顫抖,“你們沆瀣一氣,要滅我阮家滿門!”

“老爺子,您言重了,且不說阮家滿門在您眼裏不算什麽,我呢,也並未接到命令,要與異管局合作,充其量只是借異管局的刀為我領導清理門戶。要怪就怪您家裏的小輩把舉報信送到了段北望手中;再怪就得怪您自己,忤逆了我領導,非要炸毀異能研究中心。現在您捋順一切了吧?”

關在將匕首往阮平咽喉深處壓了壓:“要實驗數據還是要命,看您自己。”

阮平抖抖索索地從上衣內袋中拿出一張芯片,“數……數據都在這裏了……”

關在剛要伸手去拿,一直蟄伏在黑暗裏傾聽二人交談的女人就猛地撲了上來,淩空接住芯片,反手一記肘擊,逼得關在連退三步。

兩人為了搶奪芯片死死纏鬥在一起。拳打腳踢間,女人每次都能精準預判關在的動作。

當她修長的雙腿絞住關在的手腕時,阮平趁亂跑向他為自己預留的暗門。關在顧不上再去搶奪那枚電子芯片,迅速收住攻勢:

“芯片讓給你!我去殺了他!”

他深深地看了那個高挑且颯爽的身影一眼,假裝碰掉一沓資料,頭也不回地追著阮平一腳踏進暗門。

*

沈霧窗和項培風一路上控制了許多發狂的實驗體,等終於沖進東區最後一間實驗室時,大樓的電力突然恢覆,二人在刺目的白光下看清了實驗室內的景象——

一名高挑的女性實驗體半跪在滿地狼藉中,離她不遠是昏死在輪椅上的阮見堅。

在與沈霧窗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渾身的肌肉驟然緊繃,利落地翻身躍起,將芯片叼在嘴裏,擺出防禦的姿勢,眼中迸射出寒芒。

沈霧窗卻從女人的外表中看出了什麽:高、瘦、精明強悍,跟其他實驗體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他向前一步,試探地叫出她的名字:“……瑞安?”

女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卻沒有放下戒備。

她遲疑片刻,將芯片取下,攥在掌心:“你誰?”

“我……”沈霧窗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向瑞安解釋自己的身份。

項培風不動聲色地上前,目光掃過她指縫間露出的電子芯片:“異管局,項培風。”

“他是我搭檔。”

瑞安眉頭一皺,下意識將芯片藏起,目光卻不斷在沈霧窗臉上逡巡。

“你,”她伸手一指,“怎麽知道我名字?”

沈霧窗說:“我是茜茜的朋友,她托我來找你。”

“茜茜……”瑞安的眼神驟然一凜,急切地問:“她現在在哪?!”

“負一層……”

瑞安拔腿就走,卻在門口猛地剎住腳步。

她將沈霧窗和項培風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目光穿透性地掃過二人臟兮兮的臉,隨即將芯片交出:“阮平實驗的核心數據。”

項培風點了下頭收下。

“別給我找你的機會。”她冷冷地丟下一句威脅,下一秒宛如離弦之箭加速沖了出去。

*

瑞安的身影剛一消失,沈霧窗立即踉蹌著撲向被捆縛在輪椅上的阮見堅。他雙手顫抖地解開那些勒進阮見堅皮肉裏的約束帶,發現他全身上下已無一處完好皮膚。

項培風則單膝跪地收拾散落的紙張。紙張上“異能增幅劑”“活體實驗觀測記錄”等字眼令他感到一陣眩暈,他知道這是異能紊亂的前兆。

整棟建築再次劇烈搖晃起來,天花板簌簌落下水泥碎塊,還有一股嗆鼻的濃煙不斷飄散下來。

沈霧窗把阮見堅背起,扭頭看見項培風正死死地攥著胸口。他連忙跌跌撞撞地朝他走去,向他伸出一只手臂。

項培風默不作聲地咬牙站起,二人對視一眼,不再遲疑,迅速逃離地底。

逃出去的一瞬間,大樓傾塌,火光沖天,異管局警員與這家精神病院的醫患、與阮平放出的實驗體打作一團。

忽然,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一聲足以穿透耳膜的尖銳哨音,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哨聲餘韻中,某種詭異的共鳴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實驗體被冰冷的儀器改造時的劇痛、被囚禁在方寸之間的絕望、以及被當作消耗品隨手丟棄的憤怒,全都化作血淋淋的感知,湧入每個人的神經。

“阮平!他在那裏——!”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眾人頓時被同一種信念驅動,提線木偶般齊刷刷地轉向某個方位。就連沈霧窗和項培風也受到這股強大的異能波動的影響,被裹挾著向前。

實驗室裏那些非人的畫面和阮平陰冷的笑不斷在腦海中交錯閃現,最後通通轉化為一個念頭:

“殺死阮平!”

下一瞬,戰場中央的空氣突然產生高頻震顫,一扇斑駁的木門憑空浮現。

“吱呀”一聲,秦沖帶著異能者互助協會的成員從大敞的門裏魚貫而出,急促的腳步聲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沈霧窗仍機械地向前邁步,背在身上的阮見堅重重撞上了秦沖。

“你們——”

秦沖原先還有些納悶,見他目不斜視地越過自己,才察覺到氛圍的詭異,箭步沖上前,攔在沈霧窗和項培風面前:“你們幹什麽去!”

沈霧窗尚處於茫然時,項培風已率先反應了過來,眼中流轉淡金色的異能光點,邊拉回沈霧窗,邊用目光掃視全場。

末了,他啞聲問秦沖:“段局讓你們來的?”

“對!”秦沖也順著他的視線張望了一番現場慘狀。

廢墟之中,濃煙翻滾著吞噬了半邊天空,燃燒的建築殘骸不時爆出耀眼火星。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焦糊的惡臭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血水在龜裂的地面上蜿蜒成溪……

他表情凝重地說:“大部隊馬上就到!”

“幫我個忙——”

項培風毫不猶豫地將沈霧窗交給秦沖,“先帶他們走,送去醫院!”

秦沖利落地接過沈霧窗背上的阮見堅,“你呢?”

“其他人都被異能控制了,我得去解除……”他咳出一口血沫,搖搖晃晃地向前。

秦沖一把扣住項培風手腕:“別走啊!靠!你們段局親自打電話讓先保你!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回去怎麽交差!”

“不,”項培風卻像著了魔似地繼續掙紮,部分結痂的傷口在拉扯中重新撕裂。

就在這時,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謝洋洋開著一輛頭部被撞得稀碎的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項培風等人面前。

她敏捷地跳下車,二話不說擡起手,一手刀一個劈暈了項培風和沈霧窗:“廢什麽話?裝車!”

隨著昏迷的三人被七手八腳塞進越野車的後座,協會成員正式接管了這片戰場……

*

項培風自醫院轉醒。

一睜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鼻腔裏湧入消毒水的氣味,恍惚間,他還以為是與沈霧窗一起,初闖阮宅第二天的情景再現。

一轉眼看見任憶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守著他,記憶才如潮水般湧來——

硝煙四起的精神病院、失控的人群,以及謝洋洋毫不留情的手刀……

“戰局如何?”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任憶知道他一醒來恐怕就要問起這個,早已有所準備,從光腦裏調出精神病院現場的影像:

異能者互助協會的成員在廢墟間來回穿梭,迅速控制住了幸存的病患和實驗體,並將全部傷員送醫。

下一瞬,畫面切換到一個焦黑的深坑,裏面蜷縮著一團辨不出人形的焦炭。

有深紫色蛆蟲一樣細長的生命體從那團焦炭裏探出頭來,盤踞在不遠處一枚金屬遙控器之上,不停地按下按鈕,試圖操控在場所有實驗體。直到被人用「化骨」熬得起了黑泡,流出了膿水,才徹底沒了動靜……

“阮平。”任憶將畫面定格在此處,“由於「精神共鳴」的影響,現場幾乎所有異能者都對他下了手,我們的人沒能來得及活捉他。”

他調出現場采集並分析出的異能殘留的圖譜:那些交織的能量紋路顯示阮平臨死前同時承受了幾十種異能的反覆絞殺。相生相克的異能輪番上陣,阮平的屍體被焚毀得徹底,最終由「識人」確定並回收了其全部的遺骸。

“便宜他了。”

項培風冷冷說:“跟在阮平身邊的神秘人有線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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