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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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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據項培風所知,異管局信息庫裏從未出現過異能為「精神共鳴」的異能者的信息。但是他卻兩次受到該異能者的偷襲……

從影響深度和波及範圍來看,對方異能的綜合評定等級至少為S。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人要麽是異能者普查時被遺漏的“黑戶”,要麽在檢測時進行了偽裝。

而一個能對自身異能進行偽裝的人……

他在心裏默默為對方調高了一檔異能等級。

聽到項培風的追問,任憶很快搖頭說:“……沒人見過。”

項培風眉頭緊鎖,指尖在病床的欄桿上輕點。

“哦對了,項隊,”任憶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密封袋,裏面裝著項培風拼死從精神病院帶回來的電子芯片和整理好的紙質文件,“這是謝洋洋臨走前讓我交給你的……”

項培風一把抓過資料,利落地扯掉手上的針頭,翻身下床:“段局在局裏嗎?”

“在。”

得到回答的他步下生風,走向門口。

任憶立馬跟上:“項隊,我跟你一起——”

項培風猛地停下腳步,任憶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後背。

“沈霧窗去哪了?”項培風轉頭問。

任憶揉著自己被撞歪的鼻子,朝隔壁病房努了努嘴:“跟你一樣,一醒來就拔掉針管匆匆忙忙跑去看他爸了。”

項培風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

透過病房門上的觀察窗,項培風看見沈霧窗蜷縮在阮見堅病床旁的椅子上睡著了。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了斑駁的陰影,他的眉宇攏成一個“川”字,像被困在夢魘裏。

任憶壓低聲音:“醫生說他爸體內植入了多種異能,臟器受損、腦部損傷,短期內怕是……”

話未說完,項培風已經將文件袋塞回任憶手裏,示意他在門外等候。

他輕輕推開房門,脫下還帶著體溫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沈霧窗肩上。

沈霧窗卻被異樣的觸感驚醒,第一反應是直撲病床,手指懸在那些嘀嗒作響的儀器上方,卻不敢觸碰。直到看清楚阮見堅依然緊閉的雙眼,肩膀才頹然垮下。

項培風撿起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

沈霧窗“啊”了一聲,嘴角勉強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原來是你,我還以為他醒了,剛想說醫生誆我……”

項培風喉結滾動了下:“醫生有說什麽嗎?”

沈霧窗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覆述醫囑:“說他被植入了異能……”

同樣的話在不同的人嘴裏過了一遍,效果卻截然不同。項培風立刻伸手,搭在阮見堅手上:“我看看。”

隨著「凈默」的深入,項培風的眉頭卻越擰越緊。那些紊亂的異能痕跡像無數把利刃,在阮見堅體內肆意切割。

最令他感到心驚的是他竟然在阮見堅體內探查到了紛雜的念頭——“太痛苦了”“讓我去死”……這些念頭像實質化的荊棘,將他的求生意志緊緊纏繞。

隨著額頭冷汗的滴下,項培風強硬地將阮見堅體內不停沖撞的異能撫平。

他望著沈霧窗期待中暗含恐懼的眼神,終究還是輕聲道:“我暫時穩住了他體內的異能沖突……但能不能醒來,取決於他自己想不想活。”

這句話像巨石砸進了死水,濺起一片激蕩。

沈霧窗嚅囁良久,最終說了句:“謝謝。”

……

任憶透過窗玻璃,凝視著病房內的兩人。

他心中沒有那麽多的愁緒,只是透過項培風微微佝僂的身影想起三天前訓練基地外,他跟汪赴之打的那個賭。

當時小汪特意往上扶了下厚啤酒瓶底眼鏡,看著訓練場上他堅信不疑的項隊長,用自己未來五年的公休假期和全部獎金作為賭註,說項隊對這個沈霧窗絕對公事公辦。

他假惺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要不再考慮下呢?”

小汪眼中閃過洞悉一切的銳利的光:“沒什麽好考慮的!”

玻璃倒影裏,任憶看見自己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下可好,他可從沒見過項培風曾經為了誰做到如此份上。

不知道小汪看到這一幕會不會後悔呢……:-D

*

項培風回到異管局,將從精神病院裏帶出來的紙質資料和數據芯片一並上交。

芯片裏儲存著阮平近二十多年以來全部的實驗數據;紙質資料中則夾雜著幾張違規藥品的流通清單,經過追查,發現其指向金環莊理事。

段北望帶項培風看了密封在容器裏,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礦石結晶,礦石表面布滿血管狀的放射性紋路。

技術中心的檢測報告上顯示,這種產自三環禁地的隕礦能短暫激發異能,代價是不可逆轉的神經損傷。

“精神病院帶出來的,”段北望說,“這處礦脈由金環江理事負責看守,莊理事曾經主動爭取過礦脈看守權。”

此外,據阮見信交代,有一神秘人,據說是莊理事的手下,曾找到阮平,代表莊理事與阮氏達成了秘密協議。

但當審訊人員追問細節時,阮見信卻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他支支吾吾地說:“我爸和那人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從來不許別人打聽,你問我也白瞎。”

神秘人像人間蒸發一樣再未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涉及參與非法異能研究一案的人員中:阮平死;阮見誠、阮見信、阮見恒,以及新月灣精神康覆中心39名醫護人員均被抓捕到案。

經統計,精神病院的病患及實驗體共231人:死亡48人;存活183人,其中162人需接受長期治療。

但在這231人中並未發現瑞安和茜茜的蹤影。

異能研究中心爆炸事故終於可以結案。在茜茜的提示下,技術中心從爆炸現場采集到的儀器碎片中分離出了黑匣殘片,在殘片上檢測到了微量的「擴散」。經過溯源確認該異能來源於一名編號為0029的實驗體。

在看到這名實驗體的姓名時,項培風瞳孔驟縮:

廖弈昆。

曾在沈舒慧的親筆信裏出現過的名字。

他親自到異能研究中心附屬醫院見他。

廖弈昆像在硫酸裏浸泡過,渾身上下竟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膚。據他交代,阮昀昇的確用黑匣從他這裏采集過「擴散」。

至此,完整的證據鏈已形成,只可惜阮昀昇借助死亡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當項培風替沈霧窗和沈舒慧質問廖弈昆,二十幾年前的那個雨夜,他究竟有沒有片刻真心想要救下沈舒慧母子時,廖弈昆卻僵硬地別過臉,緘口不言。

至於阮平選擇炸毀異能研究中心的原因,除了阮平自己,誰也說不上來。

在裁決使的授意下,莊理事被秘密羈押到了異管局受審。一方面,是為查清阮平勾結三環成員的真相;另一方面,是為調查礦脈洩露一事。

在被問到是否與阮平私下勾結商定炸毀異能研究中心時,莊理事火冒三丈:“什麽異能研究中心?什麽阮平?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項培風看他表現不像是裝的,心中升起一個不好的猜測:神秘人接觸阮平,是否存在殺人滅口的嫌疑?

——阮平一死,許多事就死無對證。

只是段北望遲遲不用「吐真」對莊理事進行問詢,項培風不知道段北望心中思量,也不知道莊理事究竟有沒有被抓錯,只得暫且將心中疑惑壓下。

阮見誠夫婦早已將子女秘密送往霓墟城外,多年來留守阮家不過是受阮平威脅。

阮見恒在提到女兒茜茜時,突然崩潰痛哭,供認自己曾因輕信和懦弱將女兒送上實驗臺,但在那之後卻日夜受到良心的譴責,多虧阮見堅冒險相救,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他們既是異能實驗的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具體判決只有等到公審時才能知曉。

昔日強盛的阮氏轟然倒塌,阮氏制藥的工作人員此時跳了出來,揭露了更多駭人聽聞的內幕:

所謂的“異能者友好企業”實則是阮平等人精心偽裝的狩獵場,高新招聘的背後是對異能者的系統性篩選與人體實驗。

此事一經報道,全霓墟異能者嘩然。

*

關在快步穿過回廊,正午的陽光被庭院中央的水池折射,在素白的墻面上投射下晃動的光斑。

他摘下帽檐,躬身將一枚芯片呈給躺椅上的男人:“阮平那邊已經料理幹凈了。”

那人正枕著雙臂假寐,聽到動靜後倏地睜開雙眼,伸出兩指夾走關在掌心的那枚芯片,聲音裏帶著一絲慵懶之意:“東西都齊全嗎?”

“全。阮平這廝果然對您有所保留。”提到這個名字時,關在的表情難掩憎惡。

但很快他像被針紮了似的,晃了下身子,立即不動聲色地穩住。

那人有所察覺,冷哼一聲:“他是有命留沒命保呢。”

“忤逆您的都得死。”關在臉上透出冷厲。

“行了,別拉著臉了。我知道你恨阮平拿活人做異能實驗。現在阮平死在你手下,你氣也出了,這事也了了,”男人指尖一彈,芯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墜入水池:

“這東西徹底報廢了,你可以走了。”

關在還想再說點什麽,他擺了擺手:“你走吧。”

關在最後看了沈入池底的芯片一眼:“謝謝您。”

那人哼笑一聲,重又閉上雙眼躺回原位,悠悠的調子從他嘴裏哼出:“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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