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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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眾人紛紛驚異地看著緩緩降落在桌子上的薄紙,紙上花束栩栩如生,像打印出來的圖片。

“好神奇的異能!我能上手摸一下嗎?”學生伸手觸摸紙張的紋理,“是光滑的!花束本身是被壓縮進這張紙裏了?”

環衛工人捧起紙張嗅聞,“沒有味道。”

“你們覺不覺得,它像被封存在了外表是紙張的隱藏空間裏?我們看不到、摸不到,也聞不到。”記者大膽猜測,“會不會打破這個隱藏空間,就能讓它恢覆原樣?”

“怎麽打破?把紙撕掉?”雲璟躍躍欲試。

律師及時制止:“不行,我懷疑那樣只會讓花束四分五裂。”

“我的異能是覆原,”無業游民站了出來,“要不讓我試試?”

……

可惜「覆原」只能還原存在於三維空間的物體一分鐘前的物理形態。

而在他之後,其餘幾人輪番上陣,都對這張紙束手無策。

包括沈霧窗也向眾人示範了自己在家嘗試過的將其升維的方法,盯得兩眼泛起淚花。

關在及時遞上紙巾。

“你的方法也許成立。據我所知,異管局似乎掌握撤銷異能影響的訓練方法。最不濟他們還有項培風的「凈默」。”

他向沈霧窗解釋了項培風的異能特性,設身處地為他著想:“如果你的確想掌握將物品還原成三維的方法,或者有什麽不得不升維的物品,我們可以迂回地向異管局……”

“沒有沒有,不用麻煩。”沈霧窗收起“花束”。

有項培風在,他不必再擔心領導和同事的安危了。

“嗯,”關在繼續說,“但我還是建議你在沒有找到解決辦法之前,盡量少用異能。物體,尤其是生命體降維以後後果未知,我怕你因此後悔,背負心理壓力。”

沈霧窗點點頭。

*

其餘成員各自有事,紛紛散去,只留下關在、雲璟、謝洋洋。

關在向沈霧窗介紹:雲璟和謝洋洋是吃住都在這裏,負責看店的老員工。除了他們,還有一個叫秦沖的,正外出執行委托。

小關委托服務中心明面上不與協會掛鉤,算是協會的一個秘密據點,其他人只在有事時過來。

而雲璟給出的印錯地址的燙金名片,則是協會用來招收成員的“特別定制”,算是對沈霧窗能力的認可,換句話說,這是一張考核直通卡。

之後的一個星期,沈霧窗逐漸適應了待在委托中心的生活。關在怕他閑著無聊,給了他一臺淘汰下來的舊手機,讓他先湊合著用。

為了安全著想,他很少出委托中心的門。閑的沒事就上上網、看看書、打打游戲,以及聽協會成員吐槽今天又接到了一樁多麽奇葩的委托。

他見到了秦沖。秦沖是個高大威猛、身手矯捷、說話做事有些急躁的莽夫式少年。一來就要跟沈霧窗稱兄道弟。

在與秦沖等人的相處中,他逐漸了解到他們每個人的身份、性格和過往經歷。知道他們都曾因為異能者身份游走在社會的邊緣。

比如雲璟,剛出生就被父母拋棄,在孤兒院裏備受欺辱;秦沖被信任的人背刺,精神崩潰,差點殺人;謝洋洋在社會上處處碰壁,走投無路,準備投河……

直到他們被關在救下,拉出泥潭,這才擁有了重新面對生活的勇氣,並收獲了一群守望相助的家人。

從情感上講,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協會眾人就是他們的家人。

*

沈霧窗盡量不在網上搜索任何關於異管局搜捕異能者的新聞,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看到貼有自己證件照的S級通緝令。

通緝令下方標註的“造成三十餘人受傷,目前已全部送醫”的小字令沈霧窗心裏一輕,領導同事還活著,活著就是一切。

經律師提醒,他發現他的異能的確十分危險,能把好端端的人或物變成二維就算了,關鍵還是以一張薄紙作為承載。

但凡他想不留痕跡地除掉一些人,只需要像對待薄紙一樣撕毀或者燒掉就好。

星期三下午,也即沈霧窗住進委托中心的第六天,他被關在叫去二樓的桌球室打發時間。

沈霧窗正好有話要說,於是欣然應允。

進來時關在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食指上沾到的球桌縫隙處的灰塵。

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像從頗有年代感的抽幀電影裏走出來的上層人物。

“你來了,”關在問,“會打臺球嗎?”

“……之前看人打過。”沈霧窗露了點怯。

關在向沈霧窗走來,遞給他一支擦好巧克粉的臺球桿,沈霧窗伸手接過,沈甸甸的。

“我教你。”他把沈霧窗帶到臺球桌前,冰涼的右手覆上沈霧窗的左手背,“虎口貼桿,握緊,別抖,桿頭瞄準那顆白球。”

沈霧窗作勢要打,眼神征詢關在的意見。

“不對。”關在伸手將他的腰往下按了按,膝蓋抵住他的大腿外側,幫他調整站姿,說話時氣息擦過他的耳垂,“這下可以了。”

白球筆直撞開整齊堆疊的彩球,像撕開一盒五彩繽紛的巧克力豆。

沈霧窗緊張地註視著臺面上每個球的走向,在紅球、藍球相繼落袋以後忍不住向關在炫耀:“進了!我進了!”

關在就笑,“你很有天賦。”

沈霧窗後知後覺紅了臉,察覺到暧昧的氛圍在他們之間生長蔓延。盡管關在看上去只是在認真教學,但短短幾天之內,他卻因為關在體貼入微的照顧對他生出朦朧的好感。

“我哪裏有天賦了,你別誆我。”他刻意回避了關在想繼續教他的動作,茫茫然走向窗邊,看樓下的老年人拎著板凳,帶著孫子孫女慢悠悠地從門前經過。

委托中心不遠是一座公園,老年大學開在這裏,因此附近的老年人明顯比別處更多,這裏的生活節奏也比別處更慢。

“不學了?”關在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下移,有個紮雙麻花辮的小女孩因為奶奶不給買糖葫蘆而嚎啕大哭。

“不學了。”沈霧窗的臉上流露出追憶的神情。

“那你想去樓下逛逛嗎?”關在發出新的邀請,“我看你總是待在屋裏,對周圍的環境似乎一點都不熟悉?”

“好啊,”沈霧窗意識到關在話裏有話,“正好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委托中心。

路上沈霧窗向關在坦白了自己尋求協會幫助的真實原因,說他看到了異管局發布的關於自己的通緝令:“我只怕繼續留在這裏,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關在卻說:“這段日子,不僅你在觀察著協會眾人,協會眾人也在觀察著你。雲璟他們表面上不說什麽,但其實他們心裏那關並不好過。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從任何人口中聽到半句說你不好的話,就證明他們已經從內心深處接納了你。對於他們來說,麻煩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沈霧窗想說什麽,關在卻讓他不用急著反駁:

“我說這話不是想自私地勸你留在協會,而是想幫你排除一分顧慮。如果你只是因為怕麻煩大家才選擇離開,我相信沒有人會讚成你的選擇。但如果你的的確確已經想好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我也不好強行留你在這裏,你說對嗎?”

“……對,”沈霧窗感動不已地點點頭,“我想好了,我想先回老家一趟。”

“你老家是哪裏的?”

“金霜鎮,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

“金霜鎮,霓墟西部邊陲,一個風裏都是金沙的地方。秋日的清晨,窗子上會結滿金色的霜,我說的對嗎?”關在帶沈霧窗在公園裏兜著圈子,途中發現有人鍥而不舍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的腳下分毫不亂,“有想好什麽時候走嗎?”

“明天吧……我想明天一早就走。”沈霧窗對跟在他們身後的人一無所覺。

“那今天晚上跟雲璟他們說一下。”

“嗯,我是這麽打算的,”還有件事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應該給你們的委托金……”

“不必提這件事了,”關在再次打斷沈霧窗,“一開始就沒打算收你委托金。”

他停下腳步,一臉真誠地看向沈霧窗,眸光映出水色瀲灩:“倒是我們,還得為你準備一些路上能用到的錢呢。”

“不不,”沈霧窗堅持,“算我欠你們的。”

“也行,”關在笑了下,“那就權當下次見面所需的羈絆。”

下次見面……羈絆……沈霧窗的心底升起十足的暖意。

*

到了飯點,沈霧窗主動到後廚幫忙,在謝洋洋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的嘴炮指導下,做了一桌看上去像那麽回事的家常菜。

至於好不好吃,就有待眾人檢驗了。

沈霧窗不擅長應對離別,也不擅長應對他人無條件的善意,心裏惆悵得很,只能在這點小事上尋求心理慰藉。

給眾人盛湯的時候,秦沖風風火火地闖進委托中心。

剛一大馬金刀地坐下,就開始吐槽今天的這單奇葩委托。

據他所說,單主是個養了兩只狗的孤寡女士,異能者,七十歲左右。

兩個月前,甫一進委托中心的門,就碼出一大筆錢指定秦沖定期幫她上門照看寵物:一條馬爾濟斯犬、一條約克夏犬。

秦沖本以為是老太太不在才叫他上門幹活。

他那時想:照看寵物,多簡單的活兒?雖說他是個粗人,但奈不住老太太給的錢多啊!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接下這單委托。

結果去了以後,才發現老太太根本不走,就每天站在門廊下,笑盈盈地看著他給兩只狗餵食、帶兩只狗遛彎。他要走的遠了,老太太還會語氣溫和地要求他立刻返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幹活,每每發動個什麽留存影像的異能。

秦沖又想:我一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不管她有什麽目的,我還怕拗不過她的老胳膊老腿?

但他今天被老太太盯了一會兒,只覺得心裏發毛,寒毛噌噌噌地往上漲,逼不得已,借口有事先溜了回來,跟老太太約定明天再把兩只狗沒打理完的毛發重新細致地打理一遍。

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其餘人的碗都快離他有八米遠了,一陣刺耳的鈴聲就突然響起,蓋住了他的聲音。

他掏出手機一看,竟是老太太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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