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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這是真正的周公之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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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這是真正的周公之禮啊

蕭錦的臉映在了一把閃閃發亮的三尺劍上。

“你怎麽在這?”

蕭錦渾身發顫, 聽見這話,尖叫:“陛……叔,叔父?我……”

他一拍腦袋想起, “噫,這是我自家的後院啊……”

他方才去了聽泉院沒有見到一個人影,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王府巡邏的小廝打著哈欠,說方才見到兩位夫子往溪邊去了。

他找了一大圈,爬上院子中的假山四顧,一眼就認出了林榆那件半新不舊的羊裘。

於是,一個飛身,便從一人半高的山石上,縱身躍了下去。

“自家後院, 三更半夜, 獨自一人,鬼鬼祟祟,不走正路?”

蕭錦臉色雪白。

他慘叫一聲, 口不擇言:“啊, 叔父你不也是一個人——啊,不不”他舌頭打顫, “就是, 我就是,在後院中與, 與,與女子嬉戲罷了, 嬉戲,這樣,好玩, 好玩,刺,刺激……”

“刺激?”

肩頭的劍,又氣勢洶洶地往他脖頸上逼近了一寸。

林鳶總算擺脫了蕭錦緊抓她胳膊的手,趁機慌不擇路地跑了。

從劍刃的反光看去,蕭珣的眸光更冷了。

“可,陛下為什麽在這兒?”

“朕在淮陽王府丟了一樣東西,傳令下去,即刻起,不準任何人出府。”

蕭錦聽到“不準任何人出府”,只覺天旋地轉,雙腿都在發抖。

聲音也顫得更厲害了:“陛,陛下丟了什麽?”

“一件寶貝。”

蕭錦一頭霧水,不知其所雲,但蕭珣在氣頭上,劍也還在他的肩頭上,他不敢多問。

“那,陛下可記得,大概在……在何處丟的?”

“你家後院。”

蕭珣望著林鳶離去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從蕭錦的肩頭收起了劍。

王府東苑,戶牖之外,飛星繚亂。

蕭珣腦中更亂。

他不斷回想蕭錦看向林鳶的眼神。千言萬語,柔情蜜意,都在裏邊。

蕭錦飛身撲向林鳶,雪濺了三尺高,蕭珣恨不得,他的血也濺起三尺高。

再想起蕭錦在翠微山下與他的那些“收入府中”、“荊釵布裙”的頑笑,成了真正的笑話。

他的笑話。

蕭珣攥緊了劍鞘,“李順!”

聽泉院中的燈也搖曳著。

林榆守在林鳶的榻邊,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投壺的箭矢。

箭頭上沾了苑囿中的雪和泥。

不小心紮在了手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與賀季借著前院的一樹樹燈光,投壺回來的時候,已經夜半。

他看見林鳶歪在案幾上,臉頰酡紅。

手邊,一個耳杯盈盈半滿,一壺椒酒已經見了底。

“阿鳶,怎麽喝了這麽多酒?”他俯下身,摸了摸她的額頭。

林鳶仰起臉,一把拉住了他的廣袖,眼神迷蒙:“兄長,你告訴我,阿鳶好不好?”

林榆一楞:“阿鳶,當然好啊。”他挽唇,溫柔笑著,“阿鳶,是最好的。”

林鳶眼中蒙著一層水汽,盈盈發亮。

她撇了撇嘴,趴到了案上,頭支在了雙手上,聲音懊喪:“那你說,為什麽沒有人喜歡我?”

“說什麽傻話?”林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笑道,“我看,王媼就很喜歡你啊。”

“那是因為,她的小女兒同我一樣的年歲啊。”林鳶的聲音悶悶的,一半的臉埋在了袖中。

“那,李媼也喜歡你啊。怕你吃不慣淮陽的菜,還特地來問了我好幾次。”

“李媼是喜歡你啊。愛屋及烏,才對我好。”

她醉了酒,心裏透亮,偏過頭,沖他一笑,“沾著你的光了,謝謝啊。”

林榆仍笑:“那阿瑤呢?一見面,就一口一個姊姊叫得親熱,不是喜歡你麽?”

“她是喜歡我送的玉簪子呀,那個簪子可是——”林鳶沒往下說,咬了咬唇,眸光瀲灩,“唉,兄長,我說的不是女子,也不是老人家。”

林榆點了點頭,斜斜倚案,半跪在了她旁邊,看著她的雙眼:“我喜歡你啊。”

“不是這樣的喜歡。阿兄。”

林鳶哭笑不得地嘆出一口氣,“算了,你讀了那麽多書,禮,還有詩,那上面都沒有寫。你是不是也不懂?”

她轉回了頭,洩了氣似的,歪在案幾上。

大半的臉掩在了袖中,只留睫羽在昏昧的燭光下,一閃一閃,閃出惘然:

“你不懂。我也不懂。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被人喜歡又是什麽樣呢?”

林榆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案上紅燭,“嘶”了一聲,流光了淚,忽而滅了。

“喜歡一個人呢,想起她,看著她,就像吃到了飴糖。”

“很甜。”

“很甜。”

他看著她,抿唇道。

聲音很輕,塵埃似的,落在耳畔。

“可是,吃不著的話,也會覺得苦,很苦。”

林鳶合著雙目,沒有動。

已昏昏睡去了。

喝過酒的杯子,“君幸飲”的字沈在杯底。

他拿起來,飲盡了半杯殘酒。

“我懂。阿鳶。”

破曉的天色,映入蕭錦的眼中,陰沈沈,灰蒙蒙的。

“叔父一大早讓侄兒過來,是何事?”蕭錦迎著晨風,瞇著眼睛,行了一個揖禮。

苑中不少人,他謹記著阿母再三的囑咐,陛下是微服私行,身份不可聲張。

蕭珣挑了挑眉:“蕭錦,你不是喜歡游戲嗎?”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雪地,昨日那個破舊的青銅投壺赫然放在幾丈開外。

他雙眼微微睜大了一些:“投壺?”

蕭珣見他一臉困倦,輕哂:“對了,我忘了侄兒喜歡刺激。普通的投壺入不了眼。”

他使了一個眼神。

李順抱起了那個青銅投壺,遞到了蕭錦手中。

蕭錦臉色迷惘,盯著那個青銅壺,還在神游。

昨日,他冒著蕭珣的盛怒,戰戰兢兢說出了一個“陛”字。

他深深看著林鳶,手上抓著她的力道也不覺大了些。林鳶冰雪聰明,目光閃爍,應當已經知道那人是陛下,因而跑得飛快,去將這事兒告訴林榆了。好巧不巧,蕭珣偏丟了個什麽寶貝,封了府邸,他們昨夜沒能離府,但林榆至少會小心謹慎,處處當心,作為應對之法。

想到這兒,他的腳步也快了些。

直到蕭珣玩味的聲音傳來:“就這兒。坐好,別動。”

這是方才青銅壺擺放之處。

神志隨著晨霧在眼前散開,清明了些。

蕭錦看到蕭珣立在十幾步開外,手中已經執了一根長長的金箭。

投壺所用的箭不是尋常的弓箭,而手臂較之彎弓,自然也少了五六成的力道。

但蕭珣是慣於拉弓射箭的人,倘若失手,或是有心,蕭錦就是人肉靶子。

他站得也是尋常開弓射箭的距離,比投壺要遠得多。

他一哆嗦,徹底清醒了。

“叔父,別……”一宿不眠的嗓子還是喑啞的。

一聲沒有叫喚出來,一支箭就朝他而來。

他來不及往後躲,箭矢不偏不倚落入了壺中。

“不相信叔父投壺的技術嗎?”

“不,不敢。”

蕭錦大口喘氣,心如擂鼓。

少時他也這樣玩過。

那時,給他當了人肉靶子的,是常貴。

常貴的下巴上如今還有一條深長的疤痕。

不過,那時,他只投出了第一支箭,就被蕭珣叫停了。

蕭珣沈著臉,站在承明殿的階上斥他的時候,風吹起了雲龍紋玄袍的一端,蕭錦第一次感覺到他真的成了一個皇帝。

若是不看臉,忽略聲音的年輕,他儼然是先帝的模樣。

因此,蕭錦不僅趕緊為常貴請來了醫工,送了一餅金安撫,令他好生修養了三日,還給蕭珣賠上了一整套山海經的孤本畫冊。

蕭珣是要為常貴報這一箭之仇麽?他瞥了一眼常貴,常貴的頭埋得很低。

越埋得低,越讓蕭錦覺得,他定是憋著笑呢。

蕭錦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

眼縫裏,只見一支箭嗖嗖的,朝著他的臉飛來。

聲音裏夾著蕭珣冷冷的話:“你前些日子收入府中的,是什麽人?”

蕭錦一驚:“沒,沒什麽人。”

這第二支箭在他的胸口的白狐裘上劃出了一條道,貼著壺口,落入了壺中。

“說!”

短促的命令中,第三支箭朝他射了過來。

下頜被箭矢帶來的風,吹得呼呼生涼的時候,他大喊:

“收,收了郡國學舍裏的災民!”

那箭幾乎擦到他的臉頰,“貫耳”而入。

“還有什麽人?!”

“沒了,真沒了!”

“學舍裏的,都是什麽人?”蕭珣放下了手上的第四支箭矢。

“學舍的夫子。灑掃的婆子。”

“沒了?”

蕭錦良久沒有聽到獵獵風聲,才惶惶然吐出一口氣:“還有個來學舍投親的。就是,昨夜的女子。”

一口氣沒吐到頭,箭直挺挺朝著眼睛紮來:“那你拉扯做什麽?!”

“我錯了!”

他一聲慘叫,抱著青銅投壺,應聲往後倒地。

“認錯人了!”

箭矢倚桿,半支入了壺中。

蕭珣停了下來,狐疑地看向他。

月黑風高,自那山石之上,只能看得見身廓不假。

但林鳶裹成了熊羆,不知道蕭錦一見虎背熊腰,雌雄莫辨的人,就要作勢調戲,究竟是什麽癖好。

不過,想起昨日林鳶落荒而逃,倒是給這話增添了幾分可信。

他舒出一口氣,將剩下的箭矢扔給了淩風:“你來。”

淩風同公孫詔相互推諉了半日,終是無人敢動。蕭錦才總算丟下了銅壺,脫了身。

他心有餘悸,大口大口呼吸著,雪風落入喉間,又冷又澀。

常貴遞上了熱茶,他仰頭喝盡,本想好了,要曲肘往他心窩擊去,若不解恨再踹上兩腳。

但終究只是將茶碗重重地放回了常貴的手上。

蕭珣在石亭中落座,呷了一口茶,好整以暇地問:“此番遭難的災民這麽多,為何淮陽王府單單收留了郡國學舍的人?”

“叔父,你知我不才,那些鴻儒大儒教的東西,一點都入不到腦子裏去,氣走了十個夫子,不知裏頭哪一個迂腐老頭子說,‘世子資質聰慧,關鍵在於沒好好開蒙’。”

蕭錦搖頭晃腦學著那個夫子說話,轉而懊喪地說,“阿父一聽,就把我趕到了學舍裏,要我跟那些八歲九歲十來歲的稚童一道向那裏的夫子學詩書禮樂。”

蕭珣挑了挑眉:“而今學得如何?”

蕭錦一拍大腿:“說起來,我真是懊悔,開蒙的時候,怎麽偏就遇著了疏淡了呢?‘資質聰慧’硬是給學成了‘糞土之墻’了。”

蕭珣笑道:“看來如今學得不錯啊。郡國學的夫子有些水平,將你這榆木腦袋都教得開竅了。”

蕭錦撓了撓頭:“所以,郡國學舍的夫子,是我的師傅,這一朝遭了災,學舍回不去了,我將他們接到了王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嘛,不得孝敬孝敬?二來,也好繼續學習那‘鄭伯克段於鄢’是怎麽個克法。”

蕭珣看著蕭錦眉飛色舞,遲疑道:“開了竅,所以學到了春秋左氏的第一篇?”

“叔父,春秋左氏之前,還有詩,還有禮,還有聖人之言啊。”蕭錦漲紅了臉。

蕭珣不禁笑了:“淮陽國對於郡國學,真是上心啊。我記得,瞿氏剛提議立郡國學的時候,淮陽國不到一月,便耗費千萬錢,立了學舍。”

蕭錦聽見蕭珣提到瞿陽,吸一口冷氣,嘿嘿笑道:“淮陽國是陛下王土,朝廷有何命,淮陽國自然盡其所能。”

蕭珣一哂:“是嗎?那鹽鐵令下了兩年有餘,淮陽國卻推三阻四,這是何故?”

“啊,這,鹽鐵令涉及了太多的錢稅,算術,阿父不懂這些,不善此道,也毫無興趣,所以被下面的人,國相,中尉,縣令,敷衍糊弄了。”

蕭珣一臉恍然的樣子:“哦,這樣看來,淮陽王樂於建成郡國學,倒是個喜好詩書之人。”

蕭錦心虛道:“叔父,我阿父雖同我一樣,是榆木腦袋,學不進詩書,可是,對於那些好詩書之人,還是極為尊崇的。”

蕭珣嗤笑一聲:“所以,給蘇太傅取了號叫疏淡?”

蕭錦一噎:“叔父真是好記性。”

“不是我好記性,是你的阿父昨日追憶往事,說起如今的蘇丞相,又提了一遍。想必是疏淡之名,常掛嘴邊吧。”

蕭錦趁機移了話題:“蘇澹都快要成國丈了。以後可不敢這麽叫了。叔父,我昨日算是想明白了,大長公主三年孝期還沒到呢,等孝期一過,到了秋月,就是叔父與表姑母的大婚之日了吧。”

蕭珣虛眸看他:“你沒事總琢磨我的事兒幹什麽?”

“這可是萬民期待的喜事兒。想想就高興啊。”

蕭珣睇了他一眼:“你有四處瞎說嗎?”

蕭錦一瞇眼:“沒下詔的事兒,侄兒怎麽敢瞎說?只是,叔父那份心意,明眼人早看出來了。”

蕭珣納罕:“怎麽看出來的?”

蕭錦得意洋洋地說:“這還不簡單?從叔父的畫裏就看出來了。同樣是一月有餘,像我,就只能將一只炸了毛的雞,畫成一只,順了毛的雞。可是叔父,就能從一個黑蛋,畫成天仙。嘖嘖嘖,哎呀——”

“哎呀。”

在林鳶一聲輕嘆中,一幅絹畫從一冊詩中,悠悠飄落到了椒房殿偏殿的地上。

她與蕭珣同時低頭去撿。

那應該是一幅很重要的畫吧。

因為,蕭珣的手緊緊地捏在那一小幅絹畫上。

以至於林鳶搶著去拾畫的時候,碰著了陛下的掌心,下意識就要縮回手,卻半晌抽不出來。

她的指尖在溫熱的掌心與那方絹帛之間,慢慢潮了。

絹帛的邊上,洇開了汗。

畫中人鬢邊的青絲淩亂了些。

畫上的人高高束發,面如冠玉。

頭上也戴著玉冠。

一對鳳眼,眼梢微揚,少年意氣,英姿勃發。

林鳶擡眸,看見蕭珣的青絲也亂了,而臉微微紅了。

“別看。”蕭珣說話的時候,氣息亂了。

說完,不知為何,他又補充了一句:“是初學的時候,隨手畫的。”

頓了頓,他又道:“好多年前了。”

林鳶點了點頭,別開了臉:“嗯,我其實什麽也沒看到。”

她自己的臉,也紅了。

她不好意思再看那幅畫第二眼。

可偏過頭,看到了夾著畫的那一篇詩,是司馬相如的“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王內侍,陛下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最初,王福說了陛下“不近女色”,林鳶怕自己誤會,又問了一句。

王福看著她的面龐,想起來的,卻是蘇嬋。

他思忖著,緩緩道:“陛下喜歡,模樣俊俏,性子活潑,果敢爽利,心思單純,眉眼間帶著些英氣之人。”

那個時候,林鳶還沒有見過那幅絹帛畫。

不過,過了些時日,她見到了王福新收的小徒弟王祿。

王祿入宮不久,年方十六,生得白凈,明眸皓齒,眉如遠山,一入宮就得了內常侍的賞識,得以去宣室伺候。

這倒恰好解釋了林鳶心裏好奇了許久的問題。

為何宣室殿內外,宮人如織,黃門如雲。

到了椒房殿的紫宸閣,偌大的偏殿,卻只有她一個宮婢。

而陛下從來不讓她近身伺候,更衣沐浴與寢事都由王福,或是其他的小黃門來。

她本以為是蕭珣對她的磋磨。

如今想來是因為……嗯,不大合適。

宣室殿得了器重的奴婢,比如王祿,不像林鳶,或是宮中其他的奴婢,他沒有在七月的日頭下曬過,沒在十二月的雪裏凍過,沒在嶙峋的石子上跪過,沒被長禦和常侍提著耳朵罵過,啐過,因而,是天真無邪、活潑單純的性子。

比如,林鳶稱他生得是有福的模樣,他深以為然,腰桿挺直兩分,眼梢也揚起了兩分,卻並不恃寵而驕,反而嗓音甜甜地對林鳶說,林姊姊才是貴人相呢。

為了增加這話中的可信,他還貼心添一句,義父是這麽說的,義父眼光好,看人準。

林鳶訕訕而笑。

想來她穿著簇新的綢緞衣裳,頭上還有一支垂著明珠的青玉簪子,這身行頭,這就是所謂的“貴”了吧?

其實,簪子價值幾何,她並不知道。

不過好歹是皇帝隨手給的。

若在市集上,“宮中之物”幾個字能將東西的價錢足足翻上幾番。

玉器鋪裏,人們說,那支玉釵是公主綰過發的,這支玉簪是太後挽過髻的,而那個玉指環,與皇帝手上的玉扳指,出自同一塊翡翠。至於是哪個公主,哪個太後,就不可考了。再至於,公主與太後的物件為什麽都落到了這個小小的玉器鋪子裏,就更諱莫如深,不可考了。

林鳶那時還說,待她攢夠了錢,買了那個玉指環送給兄長,讓兄長也品一品當皇帝是什麽滋味。

話沒說完,得了兄長一個爆栗。

回家告訴了阿父,又挨了阿父一個爆栗。

林鳶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一想起除夕夜,不慎撞在了蕭珣的臉上,她就有些頭疼。

那日之後,蕭珣整整半個月都沒有踏進椒房殿的門檻。

連大司馬夫人瞿晏都來了椒房殿兩回。

一次讓皇後去宣室殿送大補的參雞湯,一次讓皇後去送更補的老鱉湯。

皇後送走了她的阿母,臉上總是悒悒不樂的。

林鳶惴惴不安懷著一個秘密,心中愧疚也更多了幾分。

陛下心悅的,是畫絹上的人啊。

這半月裏,蕭珣在宣室殿的書案上,對著空白的絹帛,無數次地提筆。

墨汁從筆尖滴下,絹上漸漸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輪廓。

眉毛要再彎一些麽?

眼梢要再長一些麽?

嘴唇要再豐潤些麽?

……

他畫了無數遍,塗塗改改。怎麽都不滿意。

那張臉,在他的腦海裏,皎皎如月,卻隔著雲霧,隔著遠山,隔著星辰。

他擱了筆。

——這幅畫,如今就在他的廣袖裏。

昨日夜裏,蕭珵最後一道“制敵之策”不斷縈繞他的耳邊。

他漫看從長安帶來的幾冊《禮》,也翻出了這畫。

看著看著,畫中的人,畫外的人,唇染了朱色,臉也紅透了。

……

“還有一策是什麽?”玉華堂中,蕭珣問了蕭珵最後一個問題。

蕭珵神秘兮兮地說道:“制敵之策。倘若先前的以禮相待,是徐徐圖之,那這便是一招制敵,哦,不,制勝。”

“哦?”蕭珣眉舒目展。

“正所謂,‘教之以德,齊之以禮’。禮中有言,男帥女,女從男。”

他越說,聲音越高,激動地拊掌,“新婦,豈能忤逆夫君?若是忤逆,等同於犯上,豈能驕之縱之?”

蕭珣見他義憤填膺,不禁問:“是嗎?兄長難道會對夫人動粗?”

蕭珵輕哼一聲:

“夫人若是忤逆,那就堵住她的嘴。”

“夫人如若動手,那便擒住她雙手。”

蕭珣聽得心驚:“兄長方才說的,不是齊之以禮嗎?”

蕭珵狡黠一笑,沈下聲音,在蕭珣的耳畔說:

“六弟啊六弟,這才是真正的,周公之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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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都到這兒周公之禮了,預告一下,下一章有很香的飯哦![飯飯][飯飯][飯飯]

珍藏版少年畫像+皎若雲間月的詩+王福說“不近女色”+“眉宇之間有英氣”+貌美小太監+一天天的不見寵幸皇後+沒孩子

林鳶:你說你不好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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