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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讓我給你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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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讓我給你暖床

可她不是林鳶。

蕭錦口中嘖嘖:“淮陽國內真是鐘靈毓秀, 人傑地靈啊,鄉野之地的女子,都是那麽水靈。我前些日子, 遇見一個女子,荊釵布裙不掩其色,人間難得的容姿。”

見蕭珣眼光仍在那女子身上,蕭錦嘴裏沒了遮攔,撫掌而嘆:“果真是親叔侄。難怪叔父也不急立妻。我那表姑母昔日可算是剽悍,如今在北邊過了這些年,想必更厲害了。若成了妻室,哪裏還有自在可言?虧得當年我阿父替我提親,被疏淡給一口拒了。”

蕭珣眼中的笑意, 漸漸淡了, 冷卻了。

蕭錦意識到說錯了話,趕忙找補:“我是說,過了這些年, 姑母定是長成了女中英豪, 哦,不對, 昔日便有豪傑氣概。當年她打我, 可是拳拳到肉,一點不留情面。”

眼前的青玉簪, 在雪光裏亂閃了一陣。

很快又不見了。

淩風盤問過女子回來,在蕭珣耳邊悄聲說:“那女子有些糊塗, 非說是神仙贈的簪子。”

“神仙?”蕭珣蹙起了眉,“神仙在何處?”

淩風神色難安:“不見了。她說,方才還在這兒, 可現在,她也不知何處去了。”

林榆方才見林鳶的臉被風吹得通紅,擔心她在外太久,受了寒,便哄她回去,與李媼與王媼一道回王府,幫忙準備除夕夜的飧食。

林鳶於是搭上了常貴回王府的馬車,離開了。

蕭珣回過神,問蕭錦:“你知,這些災民之中,可有流民?”

“這……”蕭錦答不上來。

“我來時聽說,前兩日,有人混在災民之中,意圖生亂。”蕭珣看向了蕭錦臉上隱約可見的清淤,“年關之際,受了天災,本就極易擾亂民心。外來流民不明身份,不可不察。”

蕭錦表示敬服,連聲稱是。

蕭珣又問:“受災的民眾,共多少人?”

蕭錦忙答:“兩千餘人。”

他向淮陽王上表要豚肉的時候,問過崔國相這個數字。

豬一只有兩百斤重,人均食肉兩三斤,從而算出,三十頭豬足矣。

他剛剛還在懊悔呢,自己竟忘了一頭豬的兩百斤裏,包含了沈甸甸的豬骨。

蕭珣沈下了聲:“兩千有餘?這個餘是多少?”

“……”

“翠微鄉裏,受災幾戶,按鄉縣亭籍冊所載,應有多少人?”

“……”

“雪災前,每日進入淮陽國的流民有多少?”

話音剛落,沒等蕭錦支吾出聲,蕭珣道,“罷了,淩風。”

光祿卿淩風受命,執天子符節,令崔衡在淮陽城的各處城門,增派守衛。

凡流民進出,須查身籍,不得隱瞞。

無身籍者,形跡可疑者,立即扣下,往淮陽王府,報於光祿卿。

臨近歲除之夜,淮陽王府,正是一片忙亂。

蕭珵聽說了前幾日的民亂,早已起了疑心。

那人功夫在身,有意生亂,卻手無寸鐵,不執刀斧。

顯然只是沖著擾亂民心而來,並不想傷及無辜百姓。

淮陽國大亂,去國治郡,得益的,只有一人。

可蕭珵剛聽常貴來報,蕭珣已到了淮陽國內。

民亂與謠言究竟會如何,誰也不能事先預料。故而,他斷然不會以身犯險來的。

那麽,究竟是何人?

還有,蕭珣究竟來幹什麽?

蕭珵瞇著眼想。

一片白色的羽毛從頭頂,悠悠落了下來。

眼前是王妃花了整整五個時辰,編排出來的曲目,大雪歌。

一位女子青衣白發,扮作了掌管霜降雪落的青女。

她懷抱七弦琴,遺世獨立。

琴弦動,舞樂起。

衣袂飄揚,羽衣作了雪片,因風而起。

眼前變得茫茫一片的時候,舞女身上的羽衣愈發單薄,她們折腰俯首,低吟淺唱。

人聲婉轉,篪笛入樂,琴聲漸悲。

大雪歌轉為了濟世行。

青女依舊神色淡漠,獨立一旁,手撫琴弦,弦聲緊了。

琴聲裏夾雜了鼓點。嘈嘈切切,紛紛攘攘。

一個女子手持桃木,作劍舞。

行雲流水,動若脫兔,彩穗飄揚,宛若游龍。

鼓點聲漸漸齊整。

伴舞的女子剝去了羽衣,露出了綢緞衣裳。

波光粼粼,宛若夕照。

她們踏鼓而歌,歌曰:

霜娥降災異,黎庶苦寒荒。哀鴻遍四野,愁雲蔽日光。

賢達懷仁義,策馬赴災鄉。開倉濟粱米,布粥渡饑腸。

激揚的鼓點聲中,那把劍最終指向七弦琴,劍鋒撥過琴弦。

琴曲終止。

青女折腰。

那舞女眼如秋水,唇角含笑,體若無骨。

“阿珵,你覺得這舞如何?”眼前的舞女換成了王妃的臉。

蕭珵拊掌嘆道:“妙極,妙極了!”

王妃嫣然而笑,伸出手指勾了勾蕭珵腰間的玉帶鉤。

饒是夫妻多年,蕭珵依舊面紅心跳。

他納一個歌女為妾,不過是看中皮囊,將人視為玩物,跟其餘的妾室一樣。

不想,王妃一塊璞玉,剝開了看,瓊堆玉砌,冰肌玉骨,是尤物,是寶物。

知情趣,好音律,有天資。

入府之後,又向前來教規矩的宮中女史,學了詩與音律,幾乎一點即通,把王府後院那些自小學習詩書六藝的高門貴女,都比下去了。

就連原先鼻孔朝天的女史,也忍不住交口稱讚。

王妃婷婷裊裊,蓮步輕移。

蕭珵丟了魂魄,跟著向前。

眼前夕陽斜照,長廊曲徑,都是一片霧茫茫,霧氣裏只剩了王妃勾魂的笑。

霧裏又隱約出現了一方短榻。

哦,不,是一方案幾。

蕭珵這才看清,這是王府宴客的正廳,玉華堂。

熱騰騰的銅鍋已經擺在了各人的案上。

廳堂之中,雲霧繚亂。

“妾近日新結識了一個年輕的女郎小友。夫君定想不到,她竟是宮裏放出來的宮女。”

蕭珵順口答道:“宮裏放出來的宮女?那也不小了。”

王妃笑道:“宮裏頭二十五放歸,可那女郎的年歲瞧著,才不到二十。妾再問,原來是椒房殿裏的宮人。這就說得通了。”

蕭珵大驚:“錦兒收了一個外放出來的宮女,還是椒房殿出來的?什麽底細?可得好好查清楚啊。”

王妃嗔道:“哪裏?她是與錦兒請的那位林夫子,一道來的府上。”

蕭珵松了神色:“哦,是同林夫子一道來的人啊,那沒有什麽可查的了。”

王妃輕咬朱唇,爭辯:“錦兒請來府上的人,妾本來也沒有什麽生疑的。何況這女郎生得清麗脫俗,玲瓏心腸,妾見了就歡喜。”

“喲,這麽美——哦,這麽好的女郎啊,可惜——”

在王妃的側目中,蕭珵扼腕,“可惜了,怎麽不是蕭錦這小子領回來的?”

“先不提錦兒了。伺候好陛下才是要緊的。妾托了個由頭,向妾的女郎小友打聽了,陛下有什麽喜歡的吃食。”

王妃指了指案上,“這才知道,陛下啊,喜歡鍋子。”

她笑嘆:“聽說陛下凡吃鍋子,就狼吞虎咽,到底是少年心性啊,跟錦兒一個樣!”

不過,蕭珣坐在玉華堂的上座,鮮少動箸。

上一個除夕,林鳶為他備了火鍋。

吃了什麽樣的肉,菜,醬,澧,他記不清了,也根本沒有看一眼。

他於吃食,從不挑剔,也不在意。

他的眼裏,從始至終,只有林鳶的烏發,林鳶的星眸,林鳶的朱唇,林鳶的貝齒,林鳶的笑。

這才是盛筵。

還記得那日,他騎著踏雲,一路飛馳到了椒房殿。

到了門口,他才下馬,緩了腳步,停下來問王福:“朕的衣冠,哪裏有不妥麽?”

王福垂著頭,腰弓得很低:“陛下,並無不妥。”

“你都沒有看。”蕭珣嗔他。

“陛下生得龍章鳳姿,向來衣冠濟濟。”王內侍忍著笑,仍沒擡頭,“更何況,林宮人她,同老奴一樣,根本不敢直視君顏的。”

蕭珣微微紅了臉。好在王福一直沒有擡頭,無人看見。

他正聲斥道:“守歲,是見天地。天地跟前,自是要正衣冠,同林宮人有何關系?”

“是,是,陛下說的極是。”

蕭珣自行扶了扶冠上的青玉笄。王內侍為他拉平了玄衣上因騎馬壓出來的褶子。

王福本有些納罕,陛下素日喜歡白色,為何前些日子忽然換了一套青玉笄。現在倒是悟了。

他含著笑,看著蕭珣緩步朝偏殿走了過去。

一開門,雲氣四溢,衣和冠,都蒙在霧裏,看不清了。

“王內侍同我說,陛下還沒用過飧食,我備了熱鍋,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歡?”

林鳶的笑臉從水汽裏浮了出來。

“嗯。”蕭珣肅然應道。

林鳶松了一口氣,笑著說:“我也喜歡,喜歡它熱騰騰的。”

蕭珣點了點頭,漫聲答應:“我也喜歡它熱騰騰的。”

等到坐下來,開始用膳,他才發現,熱氣騰騰,的確是鍋的好處。

她低頭涮菜,布菜,而他盡情地看著她。

蕭珣的臉發燙,發紅,連耳垂都紅了。

那都是因為鍋子的熱氣啊!

從林鳶的手裏接過涮好的菜,會碰著她的指尖。

他於是吃得很快,沒有品到滋味,就咽下去了。

其實,滋味還是有的。

酥酥麻麻的。

從指尖,一直到舌尖。

眼前的鍋熱氣騰騰,倒也是滋味辛麻。

蕭珣方才嘗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淮陽這兒的人口味重,鍋中加了不少花椒。

饒是他對飲食從來無所要求,也吃不下去。

公孫詔與淩風卻胃口大開,與淮陽王,還有世子,推杯換盞,把酒言歡,好不盡興。

大概是這幾日都在雪窯冰天,難得熱湯膏沐,少有暖胃之食。加上二人本也是行軍出身,於飲食,更無挑剔吧。

唯有王妃不斷地朝上座瞧過來,坐如針氈,面露難色。

……

“那,陛下喜歡什麽樣的調味之物呢?是蔥?芥?還是芫荽,芍藥?”

夕照之下,王妃拉著林鳶的手,並肩而行。

她細細探問,“哦,是這樣,陛下尚未有子嗣,如今皇後剛廢,想必很快會昭告天下,冊立新後,到時候淮陽國會前往長安朝賀。淮陽王與妾身多年不曾進朝了。淮陽國得天獨厚,稷麥稻黍、魚豚蒲竹,都比長安豐盈,妾同淮陽王想著,到時找個機會,設宴請陛下與皇後品一品,博君一笑。家常席面,不算鋪張,又顯誠意。”

王妃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更何況,淮陽國是陛下的王土,陛下先前年少,少有踏足,也該嘗一嘗上頭產的肉菜米糧,與淮陽之民同樂才是。”

蕭珣是微服出行,客居王府,不願教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哪怕面對舊日宮人,王妃也不能透露了消息。

何況,這宮人出宮的年歲可疑,身籍又恰好落在了翠微山的雪裏,一時難以查證。

一番話,滴水不漏。

林鳶毫不懷疑。

“我雖在椒房殿當差,但王妃定然知道,椒房殿宮人幾百上千,我從沒近身伺候皇後,更是沒福分見到陛下。”林鳶到底是鉆了個空子才出的宮,連身籍都沒有,因而有意隱瞞她曾在禦前伺候的舊事。

不過,她也盡力地想要投桃報李。

“倒是有個奉茶的宮人,與我交好。我們同住一室,她曾經在陛下用膳的時候,侍奉過茶水,留了心,她原同我提過,陛下——”

她腳步一頓,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哦,對了,喜歡花椒!”

“花椒?是在鍋物中添花椒?”

王妃有些訝異,但見她的小友目光清澈,神色誠摯,不像頑笑。

林鳶深深地點了頭:“嗯,陛下喜歡花椒的辛香。”

她記憶猶新,去歲,剛涮好的菜,到了蕭珣的手中,一會兒就沒了影兒。

碗中但凡一空,蕭珣便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盡管他遵循著食不言的禮儀,可那目光分明就是催促,是在責備自己伺候不周了。

林鳶半邊臉火辣辣的,涮得殷勤,甚至有些忙亂。

等羊肉到了蕭珣的唇邊,她才朦朧看見——蘸錯了醬料,那上面沾了好幾粒完整的花椒。

她欲言又止。

其實也來不及開口,在看見花椒的當下,羊肉就落了肚。

本以為在劫難逃,林鳶闔了闔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竟看到陛下的唇邊難得地露了笑。

蕭珣體察入微,見到王妃難色,提唇一笑,讚了一句:“淮陽的菜,實在美味,皇嫂必是費了不少心思。”

王妃這才松了口氣,舉杯敬酒。

蕭珵也舒出一口氣。

他觀察了蕭珣半日,見他意興不揚,除了有人敬酒外,寡言少語,客氣疏離,吃得甚少,酒也喝得不多。

對於這位幼弟,他知之甚少。

在長安時,他居於宮外王府,年歲又幾乎差了一輩,鮮少有接觸。

就國之後,他又游離朝堂之外,哪怕蘇澹為了讓蕭珣早日親政,拉攏了蕭氏王侯,他也決意敬而遠之。

皇帝年幼,蘇澹與瞿陽勢如水火,不過是拿皇帝親政一事,作了爭權奪勢的擋箭牌罷了。若成功了,蘇澹未必就不會成為第二個瞿陽。

他可不願在其中摻和一腳,便以蘇澹拒親一事為由,將他拒之門外,不表不奏。

只是皇帝羽翼初成,以迅雷之勢,拔除了朝中的眼中釘。

如今千裏而來,不知道是不是將淮陽國昔日之舉,當成了一根肉中刺。

他是帶著定邦弓來的。

一來,更是借口流民生亂,讓光祿卿接手了淮陽國的城門安防。

蕭珵想到這裏,微微發福的臉頰不由震了震。

他插科打諢:“好弟弟啊,你若再不說這句話,為兄晚上怕是又得睡書閣裏了。”

殿中一時松快,引出一陣哄笑。

蕭錦不禁掩面,別過臉去,為父長嘆。

蕭珣笑道:“淮陽王與王妃舉案齊眉,真教人艷羨。”

“舉案齊眉?”蕭錦忽然哈哈笑道,“叔父有所不知,我阿母有一日心血來潮,洗手作羹湯,親自奉到阿父跟前,阿父大喜,誰知,盤中的魚羹,忘了去苦膽,阿父不好不吃,眉毛眼睛都亂飛了,以後阿母一舉案,阿父都要打一哆嗦。”

王妃柳眉倒豎,橫眼怒嗔:“你說心疼妾雙手沾水,說若是冷了腫了,不好彈琴,原來,竟是嫌棄妾身做的饌羹。”

淮陽王手中的金爵猛一哆嗦:“夫人息怒,都是小兒戲言,戲言!”

他又橫了蕭錦一眼:“三十頭豬,都堵不住你的嘴麽?”

王妃將酒爵擲到案上,在侍女耳邊悄聲吩咐了幾句。

急得蕭珵欲哭無淚,口不擇言:“夫人啊,我的好夫人,好王妃,若是無人暖床,你的床,豈不也成了冷榻了麽?”

蕭珣低低地咳了兩聲,打破了殿中的尷尬,相勸:“看來,不該說舉案齊眉,應是琴瑟和鳴才對。”

蕭珵自嘲:“是啊,是——琴在上,吾在下,唯瑟瑟而已。”

各人的臉都被銅鍋的熱氣熏得紅了。

王妃臉色像新染了胭脂:“妾方才吩咐了下去了,府中女樂,獻上新舞,為諸位飲酒助興。”

玉華堂側門一開,帷帳一卷,眼前忽然開闊,連著苑囿中的水榭。

其下,亭臺之中,箬席鋪了數丈。

其上,雪霽之夜,星子灑了漫天。

絲竹琴音在夜色中飄散。

同樣飄到了聽泉院裏。

林榆幾人也在準備涮鍋。

兩位阿媼都忙得起勁。

林鳶幫不上忙。準備洗菜,將手伸到了冷水裏,被賀季搶了先。要搬銅鍋,碰著了銅鍋的雙耳,被林榆接了過去。想切羊肉,王媼占了案板,三尺粗的水桶腰一扭,就將她擠到了一邊。

她只好漫無目的地踱著步,推開了直欞窗,驚嘆出聲:“好多星星啊。”

林榆走過去,又為她兜頭套上了半新不舊的羊羔裘。

他笑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八歲那年,歲除之夜,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你鬧了半宿,非說這樣子守歲,許了願也不靈。”

林鳶想起童年舊事,笑彎了眼:“兄長不是立馬給我變出了好多星星麽?”

賀季正洗了菘菜,還沒瀝幹菜葉上的水,聽見這話,忙將濕淋淋的菜往李媼手中一塞,甩了甩手,往兄妹二人中間紮了進去。

李媼在他身後咬牙切齒,低聲咒罵:“賀老四,竟誤事!弄得妾身,濕了一件新衣衫!”

自從來了王府,住上了金殿,李媼誓與王府夫人——至少與府中的女婢們看齊,行舉都端方了起來。

仿佛頭上戴著看不見的步搖,而腰間垂了不可視的佩環。

連“我”字也改成了婦人的謙稱。

一開始還讓王媼迷惘了一陣,心中了悟了,難怪李媼說是有兒有女,卻從不見有人孝敬,原來竟是做的妾。

王媼於是每每看向李媼,眼裏都飽含了同情,也不再與她計較,屋裏的炭盆,是靠西邊的榻近了一尺,還是挨著東邊的床多了八寸了。

李媼將這目光當做了敬畏,頭仰高了三分,腿腳也年輕了幾歲,學著那些王府女子婷婷裊裊了起來。

王媼看見了,惆悵得一拍大腿,哎呦餵,想必是,想起來舊事,不好受,身子都佝僂了,路也不能好好走了。

連賀季都忍不住問了三回:

“李媼啊,需不需要膏方?”

“腰背有疾,得盡早治啊。”

“我為你看診啊,不收診費,給藥材錢就行了。”

李媼丟棄了鄉野粗人的鄙行,罵起人來也文縐縐的,聲音過不了簾子去。

因而賀季聽不到只字片語,他的耳朵裏只有林鳶的笑音。

他眼眸晶亮,映著林鳶的臉:“喲,怎麽變出的星星?”

“兄長在樹杈上掛了好多行燈。”林鳶笑著說。

“那,燈變的星星,許願還靈麽?”賀季饒有興致地問。

“靈!”兄妹二人異口同聲道。

七歲的最後一天,林鳶看著兄長變出來的星星,許下的心願是:

希望阿母做的餅,多多加肉,不要再加芫荽了。

希望阿父為她做一把割豬草的刀。

希望兄長多笑一笑,每天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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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插敘倒敘有點多,所以這裏貼一下大致的時間線(其實不重要):

景和元年,林鳶入宮

景和二年冬,林蕭二人初見,林鳶來紫宸閣伺候

二年到三年的除夕,醒酒湯和行燈,“初吻”

景和三年冬,上林苑行刺案,林鳶擋刀受傷,瞿清川貶至朔方

三年到四年的除夕,火鍋

景和四年春,瞿晏送毒藥,因謀害皇嗣入獄,皇後去上林苑昭臺宮養“病”

四年夏末,匈奴進攻,瞿清川起兵謀逆

四年夏末,林鳶搬去上林苑

四年冬,瞿清川梟首示眾,瞿陽落獄

四年到五年的除夕,現在,吃熱氣騰騰的花椒鍋

至於為什麽上一章提到過的“初吻”打了引號,且聽下回分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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