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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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跑車沖至跟前的那一剎那，轟鳴聲、喊叫聲、驚呼聲，似乎都在一瞬間消了音，靜得仿佛時間都被按了暫停鍵，進入了真空世界。
許清舟瞳孔中倒映著紅色的車頭殘影，千鈞一發之際，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池俊倚著電動車對她笑的場景。
心中竟未出現意料之中的不舍與遺憾，而是，有種一切都放下了的欣慰感——
幸好。
幸好，她與池俊之間的誤會早已說清。
只是，許清舟心中嘆了口氣，她還想再最後看他一眼。
像是老天爺這麽些年，終於聽到了她的禱告，許清舟這一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時，眼前出現了池俊的臉——
他卻已不再笑，嚴肅的面孔中滿是焦急與孤註一擲的狠勁。
許清舟感覺到一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大腦尚未反應過來，下一秒眼前場景便模糊拉出一片殘影，身體隨之重重一墜……
像是記錄影像的攝影機墜地，眼前畫面劇烈晃動了兩下，幾秒後，視線恢覆清明，身體卻沒有預想之中摔在地上的疼痛，軟軟的，像是隔著肉墊。
在尖叫驚呼聲裏，街道早已亂成一團。
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倉皇躲進附近的店內，也有一些大膽的人沖到池俊與許清舟跟前，看了一眼疾馳而去的跑車，一邊問池俊“你們怎麽樣”，一邊打電話報警——
“餵，110嗎？城南街道這裏有一輛車當街撞人速度極快，恐怕是酒駕，你們快過來吧……”
旁邊有人插話：
“也可能是吸了，車上的人一邊怪笑一邊朝天上撒錢，怎麽看都怎麽不正常！”
混亂的畫面與各種嘈雜之聲，將許清舟再一次拽回現實。
許清舟低頭看向被她壓住的池俊。
所以，她還活著。
是池俊救了她。
而但凡池俊是個普通人，剛才她應該已經被撞得血肉橫飛……
“舟舟？”
耳邊傳來輕喚。
許清舟眨了眨眼睛，看見池俊腦袋微微擡起，一只手撫在她臉上輕拍，急切問道：“有沒有哪裏疼？你覺得怎麽樣？”
許清舟搖了搖頭，用口型道：
“我沒事。”
她還想關心池俊如何，可她剛說完“沒事”，池俊支起的腦袋就瞬間倒了回去，閉上眼睛，像是長松了一口大氣，只手指無意識在她腦袋上又順了兩下，像是安撫。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小，視野之內逐漸沒了跑車的影子。
原本四散逃開，躲進店裏的行人，終於在摸清情況已經安全了之後，試探著重新回到了街上。
剛才危急時刻大夥兒顧不得，這會兒街道重新平靜下來後，眾人盯著街道上散落的紅色紙鈔，空氣裏逐漸彌漫出一種微妙的氣息。
有人指著嘀嘀咕咕，動了心思卻拉不下臉，也有行動派人士二話不說上前就抓起往口袋塞，剛才那位報警的大哥顯然是個正義人士，見狀隔著老遠大呵一聲，立刻大步走過去。
“哎！這種東西撿了也不怕晦氣？”
“那種人肯定是報覆社會，被警察逮到，這錢一分一毫都是要交回去的！你撿也撿不走！”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以來都是這麽個道理。
要麽都有份兒，要麽就都沒份兒。
而原先動了心思卻下不下臉的，眼下一聽這話，立刻也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紛紛附和指責那些撿錢的，一時之間，原本圍在許清舟和池俊周圍的人，倒都散了去。
許清舟卻是從頭到尾都沒關註什麽錢，她眼睛裏都是池俊，急得大冷天額頭楞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你怎麽樣？】
她寫字的手止不住顫抖。
池俊眼皮半耷拉著，掃了眼紙上的字，聲音聽起來有點弱：
“不怎麽樣。”
一聽這話，許清舟更慌。
雖然池俊不是普通人，可那種危急時刻，也未必就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
她怕池俊傷到了骨頭，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眼睛著急地打量池俊身體上下，可搜尋了幾遍似乎也沒有流血的跡象。
這種時候，普通人第一時間當然是送醫院檢查，可許清舟謹記著池俊身份不一般，自是不能貿然去醫院的。
正焦急要問池俊該怎麽辦才好時，池俊虛虛擡起了一只手：
“你先扶我起來。”
許清舟一楞，有點擔憂。
【你確定……可以嗎？】
池俊“嗯”了一聲。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許清舟便連忙將紙筆塞進口袋，拉著池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池俊拽著倒是沒費很大力氣，只是站起來後，他因重心不穩直接倒在她身上，宛如千斤頂壓頭，許清舟一個不註意差點連人被壓趴。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站穩，拉起池俊一只胳臂搭在自己肩上，硬撐著站好。
然後——
許清舟扭頭看向池俊。
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池俊也看著她，一臉平靜地說：
“走吧，回家。”
許清舟：“？”
都已經虛弱成這樣了，真的還能坐電動車嗎？
就在猶豫時，右邊傳來遲疑聲。
“許俊……”
許清舟和池俊同時轉頭。
是陳蜜。
她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幕給嚇著了，眼睛瞪得老圓，連握著門把手的手都在顫，語氣震驚又關切地問：
“你們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我可以送你們去。”
刨除最後一句話，前面兩句也正是許清舟所關心的。
她立即望向池俊。
不知是不是錯覺，許清舟感覺，池俊的身體似乎在這一刻，微微頓了下。
不過下一刻，便聽見他的回絕：
“不用了，謝謝。”
不用了嗎……
許清舟稍稍覺得有些遺憾。
坐電動車回去，她真的是有點擔心池俊會受不了的。
“不去醫院的話，至少讓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陳蜜說著，便低頭從包裏掏車鑰匙，往這邊走來。
池俊仍說“不用”。
陳蜜腳步一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就生氣了。
“不用什麽不用？我又不是吃人的鬼怪，至於這麽躲我嗎？”
頓了頓，她咬牙切齒地又補了句：“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別自作多情！”
許清舟：“……”
這樣一句話對於女生來說，應該是很難說出口的，許清舟幾乎是立刻相信了陳蜜——她能看出來，陳蜜有自己的傲骨。
許清舟轉頭，眼巴巴望著池俊。
陳蜜也逼視著池俊。
在兩個女生雙重壓迫的眼神之下，眼看就要把他硬擡上車，池俊閉上眼，緩緩放下搭在了許清舟肩上的手。
再一次睜開眼時，他一臉無極鮁魚地呼了口氣，索性當這倆女生的面，原地、重重、大幅度地蹦跳了兩下。
陳蜜：“……”
許清舟：“……”
面對倆一臉呆滯的女生，池俊倒是坦然：
“我說了沒事，這下總該信了吧？”
許清舟：“……”
信了。
陳蜜則盯著池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冷著一張精致的臉，戴上了墨鏡。
臨轉身之際，視線還在他和許清舟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罵道：
“許俊，你這人可真無賴。”
無賴的池俊一臉無所謂，並且立刻恢覆了“虛弱”，扭頭對許清舟說：
“過來，我頭暈，給我靠一下。”
許清舟：“……”
沈默地對視幾秒後。
小姑娘一言不發，徑直轉身走向馬路對面，戴上頭盔騎到了電動車上，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等著他自己走過來。
池俊：“……”
嘖，小姑娘真是長大了。
都有小脾氣了。
*
最終還是池俊妥協，主動走向了隔著一條馬路的電瓶車。
不過走路時他還不忘一瘸一拐的，將“賣慘”進行到底。
當時池俊閃身救許清舟的那一刻，全憑本能，壓根就沒沒時間考慮會產生什麽後果，冷靜下來後也覺得有點不放心，不過好在下午派男鬼去打探了一通，很快得來消息——
城南街角那邊恰好監控壞了，沒拍下什麽令人奇怪的事。
池俊一邊感嘆人類世界這“遇事監控必壞”的規律真是更古不變，一邊又覺得這監控壞得可真是好。
但肇事者就沒他這麽幸運了，因為開著跑車橫沖直撞了兩條街，最後一頭紮進了某個零食店內，避無可避，很快被聞訊趕來的警察按住，帶了回去。
經調查，還真是兩個吸了的富二代，上頭後就踩著油門當街撒錢去了。
不過池俊對此並不感興趣。
顯然，他對逗許清舟更有興致。
比如吃飯時，謊稱自己手關節不受控制，吃不了飯，必須得許清舟餵才行。
只可惜小姑娘不上套，一聲不吭吃完了自己的飯，轉身寫題去了。
兔子籠裏傳來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兔子大聲嘲諷他不要臉，活該被許清舟涮了臉。
池俊卻是一臉淡定，悠悠拿起筷子，轉頭對兔子說：
“笑個屁，你能有這待遇嗎？”
兔子一臉鄙棄，懷疑池俊腦子摔壞了。
“……這是什麽很好的待遇嗎？我為什麽想要？”
“這當然是很好的待遇了。”
池俊幹脆轉身，一邊端碗，一邊對它說：“對於舟舟這種女孩子來說，對外人都是客客氣氣的，反而是最親密的人，才會顯露出她真正的情緒來。”
“這說明什麽？”
池俊鄭重其事地敲了敲碗，還挺驕傲：“說明我是她心裏最親近的人。”
兔子：“……”
這一張破嘴，還挺會安慰自己。
許清舟聽池俊在那跟個兔子嘀嘀咕咕，雖不知道兔子說了什麽，卻也能從池俊這話猜出來，兔子是在嘲諷他。
不知怎的，就覺得有點好笑。
她低下頭，默默把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到了晚上，池俊也沒消停，嚷嚷著自己胳臂傷了不能洗澡，得許清舟幫他洗。
許清舟知道他在鬧著玩兒，都懶得理他。
可池俊不依不饒，一直到夜裏睡覺，又想出了一個新名頭。
“舟舟，我有點兒心慌。”
他撩開擋簾，對許清舟說。
許清舟無語地抿了抿唇：【那怎麽辦？】
池俊：“你牽著我的手睡。”
兔籠子裏，重重地傳來了一聲嗤笑，夾雜著兔子毫不留情的嘲諷：“不——要——臉，你幹脆要人家小美女抱著你睡得了。”
池俊沒搭理它，仍是對許清舟說：“真的，我心跳得很快，總之很不正常。”
許清舟：“……”
她默默看了一眼池俊，用“拉燈”的實際行動表明——死心吧，我不會再上你了當了。
可熄了燈，小出租屋裏一片漆黑，池俊還是沒停。
他一個勁兒叨叨著“心慌氣短，今晚怕是睡不好覺”，又說“好心沒好報，看透了這個冷漠的人世間”，言語間充滿了對這個冷漠無情世界的失望與難過，演得還挺真情實感。
許清舟覺得無奈又好笑。
可轉瞬想想，今天要不是池俊舍身救己，她可能真的就死了。
何況白天自己已經晾了池俊一天了，晚上睡覺，只是如他的願，牽個手又能怎麽樣呢？
想了一會兒，許清舟也覺得，自己未免有點忘恩負義。
可眼下池俊已經安靜了有五分鐘了，她再忽然主動提起這茬，說“好吧，那你牽我的手”，似乎有點奇怪。
猶豫了一下，許清舟沒說話，假裝翻身，默默將手隔著床簾下面伸過去，打算來個不經意地徐徐圖之。
即便是應池俊要求，可不知怎的，手指一寸一寸往那邊摸過去時，許清舟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加快。
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忽然碰到一處冰涼。
許清舟指尖不自覺哆嗦了下，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下一秒，手卻忽然被反握住。
大手掌心溫暖，握得強勢又霸道。
與此同時，池俊的笑聲響起。
許清舟頓時有一種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臉一瞬間騰燒起來，立刻將手縮回，不料那只手拽得她很緊。
她用力往後一縮，竟在同時看見床簾被掀開，池俊就勢滾了過來。
伴著夜色裏的一陣風。
他整個人淩空撐在她身側，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她，盛氣淩人，又意氣風發。
月色如水，輕柔地攏在床上，仔細看，能看見對方昏暗中的面部輪廓，以及眸色中的隱約光芒。
籠子裏的兔子似乎在這時叫了一聲，許清舟沒有聽清，也無暇去辨別是否聽錯。
因為在一剎那的錯愕過後，她望著暗夜中池俊的臉孔，一顆心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得淩亂而飛快。
她清楚地知道，剛才的力道絕對不足以將池俊拽過來。
池俊卻主動過來了。
——以這樣的強勢又親近的姿勢，貼近了，直率地盯著她。
這在之前，是從未有過的。
即便是對其他男女來說，也算是一種過度的親近。
許清舟覺得自己真沒出息。
眼下，只是池俊一個略有過界的玩笑而已。
可即便如此提醒自己，寂靜中，她還是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到讓她羞恥，“噗通噗通”，一聲聲像是踩著播放切換器，這段時間無數個散亂的畫面，無序地從她臉前閃過——
池俊放棄娛樂圈，回到她所在的小鎮。
池俊醉酒後大剌剌看著她，說“長得好看還不讓看了”
池俊說“娶媳婦兒跟你沒關系，那還能跟誰有關系？”
諸此種種，在此刻奇怪的氛圍中迅速交匯融合，似乎要很明確地要傳達出一種訊息……
許清舟忍不住掐了掐掌心。
不。
許清舟，你要冷靜。
池俊本來就愛開玩笑，萬一誤解了，豈不是很尷尬？
何況之前池俊還時常警告你，不要對他有非分之想，又怎會對你主動做什麽呢？
思及此處，她閉上眼睛，很緩很緩地小口吸氣，略定了定心神，準備擡手將池俊輕輕推開。
誰料剛睜眼，就見池俊看著她的臉，緩緩低下頭。
這一舉動明顯已經超出了玩笑可以解釋的範疇，許清舟剛才好不容易做出的心理建設，瞬間被推翻。
紛亂的思緒湧入腦海，小姑娘無法理清，本能地渾身緊繃，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卻沒等來令人緊張又意料之中的吻，許清舟閉著眼睛，隱約覺得眼前似乎掠過一陣輕柔的風，旋即，有個什麽柔軟卻有重量的東西，忽然跌落在胸口。
許清舟感到疑惑，一顆心砰砰跳著，相安無事地過了幾秒，很謹慎地將眼睛睜開了一點點小縫。
卻在同一時間，猝不及防聽見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狐貍叫聲，自胸前響起——
昂昂！
“？”
她懵了一下，迅速支起上半身。
隨著她動作，原本趴在她胸口上的小東西，咕嚕嚕滾到了床單上。
借著如水月色，赫然能看清——
是一只雪白毛絨絨的狐貍！
許清舟：“……？？？”
怎麽……又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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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沖至跟前的那一剎那，轟鳴聲、喊叫聲、驚呼聲，似乎都在一瞬間消了音，靜得仿佛時間都被按了暫停鍵，進入了真空世界。
許清舟瞳孔中倒映著紅色的車頭殘影，千鈞一發之際，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池俊倚著電動車對她笑的場景。
心中竟未出現意料之中的不舍與遺憾，而是，有種一切都放下了的欣慰感——
幸好。
幸好，她與池俊之間的誤會早已說清。
只是，許清舟心中嘆了口氣，她還想再最後看他一眼。
像是老天爺這麽些年，終於聽到了她的禱告，許清舟這一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時，眼前出現了池俊的臉——
他卻已不再笑，嚴肅的面孔中滿是焦急與孤註一擲的狠勁。
許清舟感覺到一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大腦尚未反應過來，下一秒眼前場景便模糊拉出一片殘影，身體隨之重重一墜……
像是記錄影像的攝影機墜地，眼前畫面劇烈晃動了兩下，幾秒後，視線恢覆清明，身體卻沒有預想之中摔在地上的疼痛，軟軟的，像是隔著肉墊。
在尖叫驚呼聲裏，街道早已亂成一團。
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倉皇躲進附近的店內，也有一些大膽的人沖到池俊與許清舟跟前，看了一眼疾馳而去的跑車，一邊問池俊“你們怎麽樣”，一邊打電話報警——
“餵，110嗎？城南街道這裏有一輛車當街撞人速度極快，恐怕是酒駕，你們快過來吧……”
旁邊有人插話：
“也可能是吸了，車上的人一邊怪笑一邊朝天上撒錢，怎麽看都怎麽不正常！”
混亂的畫面與各種嘈雜之聲，將許清舟再一次拽回現實。
許清舟低頭看向被她壓住的池俊。
所以，她還活著。
是池俊救了她。
而但凡池俊是個普通人，剛才她應該已經被撞得血肉橫飛……
“舟舟？”
耳邊傳來輕喚。
許清舟眨了眨眼睛，看見池俊腦袋微微擡起，一只手撫在她臉上輕拍，急切問道：“有沒有哪裏疼？你覺得怎麽樣？”
許清舟搖了搖頭，用口型道：
“我沒事。”
她還想關心池俊如何，可她剛說完“沒事”，池俊支起的腦袋就瞬間倒了回去，閉上眼睛，像是長松了一口大氣，只手指無意識在她腦袋上又順了兩下，像是安撫。
隨著轟鳴聲越來越小，視野之內逐漸沒了跑車的影子。
原本四散逃開，躲進店裏的行人，終於在摸清情況已經安全了之後，試探著重新回到了街上。
剛才危急時刻大夥兒顧不得，這會兒街道重新平靜下來後，眾人盯著街道上散落的紅色紙鈔，空氣裏逐漸彌漫出一種微妙的氣息。
有人指著嘀嘀咕咕，動了心思卻拉不下臉，也有行動派人士二話不說上前就抓起往口袋塞，剛才那位報警的大哥顯然是個正義人士，見狀隔著老遠大呵一聲，立刻大步走過去。
“哎！這種東西撿了也不怕晦氣？”
“那種人肯定是報覆社會，被警察逮到，這錢一分一毫都是要交回去的！你撿也撿不走！”
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以來都是這麽個道理。
要麽都有份兒，要麽就都沒份兒。
而原先動了心思卻下不下臉的，眼下一聽這話，立刻也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紛紛附和指責那些撿錢的，一時之間，原本圍在許清舟和池俊周圍的人，倒都散了去。
許清舟卻是從頭到尾都沒關註什麽錢，她眼睛裏都是池俊，急得大冷天額頭楞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你怎麽樣？】
她寫字的手止不住顫抖。
池俊眼皮半耷拉著，掃了眼紙上的字，聲音聽起來有點弱：
“不怎麽樣。”
一聽這話，許清舟更慌。
雖然池俊不是普通人，可那種危急時刻，也未必就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
她怕池俊傷到了骨頭，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用眼睛著急地打量池俊身體上下，可搜尋了幾遍似乎也沒有流血的跡象。
這種時候，普通人第一時間當然是送醫院檢查，可許清舟謹記著池俊身份不一般，自是不能貿然去醫院的。
正焦急要問池俊該怎麽辦才好時，池俊虛虛擡起了一只手：
“你先扶我起來。”
許清舟一楞，有點擔憂。
【你確定……可以嗎？】
池俊“嗯”了一聲。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許清舟便連忙將紙筆塞進口袋，拉著池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池俊拽著倒是沒費很大力氣，只是站起來後，他因重心不穩直接倒在她身上，宛如千斤頂壓頭，許清舟一個不註意差點連人被壓趴。
她連忙深吸一口氣站穩，拉起池俊一只胳臂搭在自己肩上，硬撐著站好。
然後——
許清舟扭頭看向池俊。
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池俊也看著她，一臉平靜地說：
“走吧，回家。”
許清舟：“？”
都已經虛弱成這樣了，真的還能坐電動車嗎？
就在猶豫時，右邊傳來遲疑聲。
“許俊……”
許清舟和池俊同時轉頭。
是陳蜜。
她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幕給嚇著了，眼睛瞪得老圓，連握著門把手的手都在顫，語氣震驚又關切地問：
“你們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我可以送你們去。”
刨除最後一句話，前面兩句也正是許清舟所關心的。
她立即望向池俊。
不知是不是錯覺，許清舟感覺，池俊的身體似乎在這一刻，微微頓了下。
不過下一刻，便聽見他的回絕：
“不用了，謝謝。”
不用了嗎……
許清舟稍稍覺得有些遺憾。
坐電動車回去，她真的是有點擔心池俊會受不了的。
“不去醫院的話，至少讓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陳蜜說著，便低頭從包裏掏車鑰匙，往這邊走來。
池俊仍說“不用”。
陳蜜腳步一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就生氣了。
“不用什麽不用？我又不是吃人的鬼怪，至於這麽躲我嗎？”
頓了頓，她咬牙切齒地又補了句：“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別自作多情！”
許清舟：“……”
這樣一句話對於女生來說，應該是很難說出口的，許清舟幾乎是立刻相信了陳蜜——她能看出來，陳蜜有自己的傲骨。
許清舟轉頭，眼巴巴望著池俊。
陳蜜也逼視著池俊。
在兩個女生雙重壓迫的眼神之下，眼看就要把他硬擡上車，池俊閉上眼，緩緩放下搭在了許清舟肩上的手。
再一次睜開眼時，他一臉無極鮁魚地呼了口氣，索性當這倆女生的面，原地、重重、大幅度地蹦跳了兩下。
陳蜜：“……”
許清舟：“……”
面對倆一臉呆滯的女生，池俊倒是坦然：
“我說了沒事，這下總該信了吧？”
許清舟：“……”
信了。
陳蜜則盯著池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冷著一張精致的臉，戴上了墨鏡。
臨轉身之際，視線還在他和許清舟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罵道：
“許俊，你這人可真無賴。”
無賴的池俊一臉無所謂，並且立刻恢覆了“虛弱”，扭頭對許清舟說：
“過來，我頭暈，給我靠一下。”
許清舟：“……”
沈默地對視幾秒後。
小姑娘一言不發，徑直轉身走向馬路對面，戴上頭盔騎到了電動車上，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等著他自己走過來。
池俊：“……”
嘖，小姑娘真是長大了。
都有小脾氣了。
*
最終還是池俊妥協，主動走向了隔著一條馬路的電瓶車。
不過走路時他還不忘一瘸一拐的，將“賣慘”進行到底。
當時池俊閃身救許清舟的那一刻，全憑本能，壓根就沒沒時間考慮會產生什麽後果，冷靜下來後也覺得有點不放心，不過好在下午派男鬼去打探了一通，很快得來消息——
城南街角那邊恰好監控壞了，沒拍下什麽令人奇怪的事。
池俊一邊感嘆人類世界這“遇事監控必壞”的規律真是更古不變，一邊又覺得這監控壞得可真是好。
但肇事者就沒他這麽幸運了，因為開著跑車橫沖直撞了兩條街，最後一頭紮進了某個零食店內，避無可避，很快被聞訊趕來的警察按住，帶了回去。
經調查，還真是兩個吸了的富二代，上頭後就踩著油門當街撒錢去了。
不過池俊對此並不感興趣。
顯然，他對逗許清舟更有興致。
比如吃飯時，謊稱自己手關節不受控制，吃不了飯，必須得許清舟餵才行。
只可惜小姑娘不上套，一聲不吭吃完了自己的飯，轉身寫題去了。
兔子籠裏傳來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兔子大聲嘲諷他不要臉，活該被許清舟涮了臉。
池俊卻是一臉淡定，悠悠拿起筷子，轉頭對兔子說：
“笑個屁，你能有這待遇嗎？”
兔子一臉鄙棄，懷疑池俊腦子摔壞了。
“……這是什麽很好的待遇嗎？我為什麽想要？”
“這當然是很好的待遇了。”
池俊幹脆轉身，一邊端碗，一邊對它說：“對於舟舟這種女孩子來說，對外人都是客客氣氣的，反而是最親密的人，才會顯露出她真正的情緒來。”
“這說明什麽？”
池俊鄭重其事地敲了敲碗，還挺驕傲：“說明我是她心裏最親近的人。”
兔子：“……”
這一張破嘴，還挺會安慰自己。
許清舟聽池俊在那跟個兔子嘀嘀咕咕，雖不知道兔子說了什麽，卻也能從池俊這話猜出來，兔子是在嘲諷他。
不知怎的，就覺得有點好笑。
她低下頭，默默把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到了晚上，池俊也沒消停，嚷嚷著自己胳臂傷了不能洗澡，得許清舟幫他洗。
許清舟知道他在鬧著玩兒，都懶得理他。
可池俊不依不饒，一直到夜裏睡覺，又想出了一個新名頭。
“舟舟，我有點兒心慌。”
他撩開擋簾，對許清舟說。
許清舟無語地抿了抿唇：【那怎麽辦？】
池俊：“你牽著我的手睡。”
兔籠子裏，重重地傳來了一聲嗤笑，夾雜著兔子毫不留情的嘲諷：“不——要——臉，你幹脆要人家小美女抱著你睡得了。”
池俊沒搭理它，仍是對許清舟說：“真的，我心跳得很快，總之很不正常。”
許清舟：“……”
她默默看了一眼池俊，用“拉燈”的實際行動表明——死心吧，我不會再上你了當了。
可熄了燈，小出租屋裏一片漆黑，池俊還是沒停。
他一個勁兒叨叨著“心慌氣短，今晚怕是睡不好覺”，又說“好心沒好報，看透了這個冷漠的人世間”，言語間充滿了對這個冷漠無情世界的失望與難過，演得還挺真情實感。
許清舟覺得無奈又好笑。
可轉瞬想想，今天要不是池俊舍身救己，她可能真的就死了。
何況白天自己已經晾了池俊一天了，晚上睡覺，只是如他的願，牽個手又能怎麽樣呢？
想了一會兒，許清舟也覺得，自己未免有點忘恩負義。
可眼下池俊已經安靜了有五分鐘了，她再忽然主動提起這茬，說“好吧，那你牽我的手”，似乎有點奇怪。
猶豫了一下，許清舟沒說話，假裝翻身，默默將手隔著床簾下面伸過去，打算來個不經意地徐徐圖之。
即便是應池俊要求，可不知怎的，手指一寸一寸往那邊摸過去時，許清舟心跳還是不可抑制地加快。
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忽然碰到一處冰涼。
許清舟指尖不自覺哆嗦了下，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下一秒，手卻忽然被反握住。
大手掌心溫暖，握得強勢又霸道。
與此同時，池俊的笑聲響起。
許清舟頓時有一種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臉一瞬間騰燒起來，立刻將手縮回，不料那只手拽得她很緊。
她用力往後一縮，竟在同時看見床簾被掀開，池俊就勢滾了過來。
伴著夜色裏的一陣風。
他整個人淩空撐在她身側，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她，盛氣淩人，又意氣風發。
月色如水，輕柔地攏在床上，仔細看，能看見對方昏暗中的面部輪廓，以及眸色中的隱約光芒。
籠子裏的兔子似乎在這時叫了一聲，許清舟沒有聽清，也無暇去辨別是否聽錯。
因為在一剎那的錯愕過後，她望著暗夜中池俊的臉孔，一顆心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得淩亂而飛快。
她清楚地知道，剛才的力道絕對不足以將池俊拽過來。
池俊卻主動過來了。
——以這樣的強勢又親近的姿勢，貼近了，直率地盯著她。
這在之前，是從未有過的。
即便是對其他男女來說，也算是一種過度的親近。
許清舟覺得自己真沒出息。
眼下，只是池俊一個略有過界的玩笑而已。
可即便如此提醒自己，寂靜中，她還是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到讓她羞恥，“噗通噗通”，一聲聲像是踩著播放切換器，這段時間無數個散亂的畫面，無序地從她臉前閃過——
池俊放棄娛樂圈，回到她所在的小鎮。
池俊醉酒後大剌剌看著她，說“長得好看還不讓看了”
池俊說“娶媳婦兒跟你沒關系，那還能跟誰有關系？”
諸此種種，在此刻奇怪的氛圍中迅速交匯融合，似乎要很明確地要傳達出一種訊息……
許清舟忍不住掐了掐掌心。
不。
許清舟，你要冷靜。
池俊本來就愛開玩笑，萬一誤解了，豈不是很尷尬？
何況之前池俊還時常警告你，不要對他有非分之想，又怎會對你主動做什麽呢？
思及此處，她閉上眼睛，很緩很緩地小口吸氣，略定了定心神，準備擡手將池俊輕輕推開。
誰料剛睜眼，就見池俊看著她的臉，緩緩低下頭。
這一舉動明顯已經超出了玩笑可以解釋的範疇，許清舟剛才好不容易做出的心理建設，瞬間被推翻。
紛亂的思緒湧入腦海，小姑娘無法理清，本能地渾身緊繃，閉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卻沒等來令人緊張又意料之中的吻，許清舟閉著眼睛，隱約覺得眼前似乎掠過一陣輕柔的風，旋即，有個什麽柔軟卻有重量的東西，忽然跌落在胸口。
許清舟感到疑惑，一顆心砰砰跳著，相安無事地過了幾秒，很謹慎地將眼睛睜開了一點點小縫。
卻在同一時間，猝不及防聽見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狐貍叫聲，自胸前響起——
昂昂！
“？”
她懵了一下，迅速支起上半身。
隨著她動作，原本趴在她胸口上的小東西，咕嚕嚕滾到了床單上。
借著如水月色，赫然能看清——
是一只雪白毛絨絨的狐貍！
許清舟：“……？？？”
怎麽……又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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